“不行！”
顾言痕蹙眉看向一旁的谷陌，不知道他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的大。
谷陌面色苍白，很明显是对于这个办法的不认可，察觉到顾言痕的目光，艰难地发声解释道：
“共沉，就是要两个人进入同一个催眠空间，唤起对方的意志力，共同摧毁心理防线。”
顾言痕原本拧紧的眉舒展了三分：
“我可以。”
这有什么？
他相信他可以去把她拉回来的。
谷陌却是一脸快哭了表情：
“顾哥，我不行。”
这话……顾言痕皱眉看他，谷陌闭眼解释道：
“共沉除了要求两个人被催眠的人心意相通以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要两个实力相当的心理师同步进行催眠。”
这不是玄幻，可以直接将两个人的意念放置在一个结界中随便两人怎么折腾。
再厉害的心理师也只能一对一操作，毕竟每一个人的细想都是独立的。
两个人共沉，说白了就是两个心理师用同样的手法给两个人构造相同的精神世界，然后不停灌输那个世界中有彼此陪伴的观念，潜意识会在这样的暗示下让人真切地感受到对方经历的一切，好似生的在并肩作战一般。
而在这一点上，两个心理师实力相当这一点就很关键。
如果两个心理师实力不相当，构建的精神世界就不够同步，而心理师只能在现实引导，却看不到他们精神世界正在发生的一切，所以这中间一旦出了问题，心理师自己是无法第一时间知道并将人拉回的。
如果任由对方在不同步的精神世界里发展，后果难以预知。
有可能进去救人的人也被洗脑，失去理智，也有可能两个人都陷在精神世界里出不来，变成永久植物人……
总之……一旦失败，各种后果都有可能出现，但在这些可能性里面，几乎都是不利的。
而苏二的情况无法拖延，根本来不及再去寻一个和谷河实力相当的心理师来，那就只能是谷陌赶鸭子上架。
谷陌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偏过头，一个大男人，难得的眼眶泛着红：
“顾哥，你知道的谷陌就是个厨子，一个除了烧火做饭外一无是处的厨子，谷家是心理学世家，可我的心全然不在那上面，我跟我父亲的实力相差很远，这些年谷家脱离政界，谷陌更是闲云野鹤惯了，很多东西都忘得差不多了，顾哥，我不能……拿你们冒险。”
谷陌从没有后悔自己的任性，即便他当初耍了手段害谷家遭受冤屈黯然退隐，看父亲母亲为此一夜白头，他都不曾后悔过。
但是此刻，他无比痛恨曾经任性的自己。
但凡他上进一点，不那么自私，他如今都不会害自己的兄弟陷入这样的困境。
说他胆小也好，说他懦弱也罢，只要一想到顾言痕和苏男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而且还是他一手造成的，他就根本迈不出那一步。
谷河也是叹气。
自己的儿子几斤几两自己清楚，在外他或许是个久负盛名的厨神，一手出神入化的厨艺掌握全天下人的胃，但是在自家的心理学方面……
因为在谷家从小的耳濡目染，理论知识或许足够丰富，但是在实践上，谷陌或许还不如饶清虞。
而心理学，最注重的从来是应用而不是理论。
早知道当初就是打断这逆子的腿，也要让他精通了这一门手艺！
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
谷陌将脑袋转了回来，而与此同时却后退一步：
“顾哥，谷陌无能。”
说罢，谷陌的目光在床上那个安静沉睡的人脸上停留了两秒，旋即转身，头也不回离开。
然而才走了两步，顾言痕却猛地出声：
“阿陌。”
谷陌顿住脚步，但没有回头。
“顾哥，你别劝我，我不行，我真的不行。”
他做不到让两个他视为至亲的人毁在自己手里。
而就在顾模拟准备再次迈步的时候，顾言痕再次出声，却不是劝，而是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你知道军区暗令么？”
这个东西，谷陌不知道，但是谷河是知道的。
谷陌还没作答，谷河的脸色已经变了。
身为曾经的谷家家主，新藩省当权者，对于暗令不会陌生。
“你是说？”
为了让谷河全力以赴，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全都知道了，这其中自然也包括知道如今的苏二在秦家的地位。
——秦家目前的实际掌权人。
而军区暗令第一条便是……
“若暗黑诸侯不再正义，需要第一时间，销毁。”
顾言痕平静地吐出这句话，算是验证了谷河心中的想法。
顾言痕盯着谷陌的背影：
“秦老大好秦夜都被囚禁，现在秦家的一切都掌握在她手里，这件事情在圈子里不是秘密。”
“秦家掌控帝都的黑暗，是众多暗黑诸侯的代表。”
“你如果连尝试都不愿意，就是看她迷失自己，当恶意电放费世界观将她完全改造，她如果醒来，将会是整个帝国的灾难。”
“而那个时候，身为军区少帅的我，必须亲手将她……销毁。”
“她素来不是个束手就擒的人，胆识谋略不在我之下……阿陌，你是想要看到我毁了她，还是她毁了我？”
第一千零二章 自爱
阿陌，你是想要看到我毁了她，还是想要看到她毁了我？
顾言痕平静得没有丝毫起伏的语调，却是在谷陌的心头抛下了一个炸弹，炸得谷陌的大脑一片空白。
居然……会到这个地步么？
谷陌的背脊发着抖，顾言痕叹了一口气，踱步到谷陌跟前站定。
“阿陌，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去尝试，哪怕失败，也好过我和她刀剑相向，否则……你想过后果吗？”
后果？
后果几乎是不用想的。
光明与黑暗的对立，军区少帅和秦家掌权人的对决，势必要嫌弃一场血雨腥风，届时不知会有多少无辜的人丧命。
而这些，都是此刻的他们可以避免的。
谷陌内心开始挣扎。
顾言痕看着他，嗓音平稳依旧，像是在谈论一件跟她完全无关的事情。
“阿陌，我和她终生成为植物人又能怎么样呢？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你清楚，如今的她眼里整个世界都对她充满恶意，怕也是不愿意醒来的。”
“如果我们双双成为植物人，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白头偕老，算是全了我心目中的现世安稳。”
他再也不必背负身上的一切，责任，承诺，他通通都可以不再理会，这么一想，成为植物人有何不可？
谷陌咬牙偏过头：
“哥，你别想忽悠我，成为植物人只是一种可能性，还有可能是你和她一起黑化，那才是整个帝国的灾难。”
顾言痕啊，他是军区少帅，掌握军权，守护万民，他是立于光明的的神，怎么可以堕入地狱呢？
顾言痕没有看谷陌，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床上的那个消瘦的身影上，眸底是谷陌想忽视都忽视不了的温柔深情。
“阿陌，倘若护不住她，我护着这天下又有什么用？”
她才是他的天下。
谷陌心头震撼，而更震撼的则是谷河。
“言痕！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扭着简直就是胡闹！”
顾言痕抬眸，澄澈清明的目光告诉谷河，他没有发疯，更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谷叔，你不知道我和她的过往，你不知道我们这一路走过来有多难，你也不知道，我究竟有多爱她。”
“我曾向她承诺，再也不放开她的手，她在哪儿，我在哪儿，哪怕共同堕入地狱，我也甘之如饴。”
这下不等谷河开口，谷陌已经先一步出声：
“那你想过万民吗？”
想过万民么？
他自幼亲情凉薄，但有一个信念却很坚定，他会是军区未来的王，他的职责是让这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这个信仰早在他心底扎根，有些事情他甚至都不需要去刻意地权衡利弊，大脑都会迅速作出最正确的决策。
你问他想过万民吗？
怎么会不去想呢？
顾言痕淡淡地看着谷陌，“想过，所以，在给我们催眠之前，我会给我们拷上手铐，如果醒来你们发现不对……阿陌，解决我们。”
这下连楼煜沉都惊了，“哥！”
意外的，这一次谷陌却格外的平静。
他定定地看着他多年的兄弟，沉声问他：
“哥，你不觉得你这样……很自私么？”
自私地了结自己的一切，没有想过他这样的决定会给其他人带去怎样的影响。
顾言痕闻言倒是低低地笑了一下，“阿陌，我想为我的热爱任性一次，就这一次。”
谷陌突地瞪大了眸子，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
一些久远的过往涌入脑海，一点点和眼前的画面眼前的话语重合。
自新藩远赴帝都的少年，找到那个被元首器重的少帅。
分明差不多的年纪，那个人眼里却是远不同于同龄人的精明和深沉。
他一眼就识破了他的计谋，看穿了他想要拉整个谷家下水去成全自己梦想的私心。
那时的顾言痕也是一脸淡漠地看着他：
“你不觉得你这样，很不负责任么？”
他当时丝毫不惧怕他暗沉的目光，望着满园的阳光，半个身子倚靠在他家二楼的窗户边上，淡笑道：
“顾哥，你不懂，我想为我的热爱任性一次，就这一次。”
画面重合又分离，台词还是当初的台词，主角还是当初的主角，只是两人的立场和位置已然颠倒了而已。
谷陌知道顾言痕说这话的意思，不是在挟恩以报。而是在对他说——
阿陌，你该是懂我的。
他们是最好的兄弟，他该是懂他的。
旁人可以不可理解，可以反对，唯独他谷陌……不行。
垂在身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谷陌终究是开了口：
“好，我试试。”
顾言痕松了一口气。
他伸手拍了拍谷陌的肩膀：
“不要有压力，哥相信你。”
谷陌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谷家虽然退隐多年，但是谷河却并没有被闲云野鹤的生活蒙蔽，顾言痕和谷陌的话他稍稍一琢磨，便能准确地分析其中的利弊。
此刻见两个小辈擅自就为未来作出了规划，谷河气得瞪眼：
“胡闹！你们太胡闹了！”
“父亲。”
谷陌转身看着他，“顾哥决定的事情，是改不了的，如果我不试，他会立刻带她离开。”
这个离开是去哪儿……大家心知肚明。
谷河一噎，拧眉看着顾言痕，刚要说什么，顾言痕却下一步上前，朝谷河深深鞠了一躬：
“谷叔，言痕心意已决，请您成全。”
谷河凝眸看着跟前的顾言痕半晌，旋即又转头看了看一旁的谷陌，终究是长叹一声：
“可是我太怕陌儿闯祸。”
虽然是顾言痕主动要求，但是谷陌学艺不精就上手是事实，事后如果不追究还好，一旦追究起来，没人能救得了谷陌。
谷陌倒像是彻底看开了一般，眉眼很淡：
“父亲，我不怕。”
如果顾哥和嫂子真的因他而死，他只怕这辈子都心愧难安，与其苟活，不如去陪他们。
谷河听出了谷陌的意思，怒道“你这逆子，是半点不把我跟你母亲放在眼里？！”
谷陌低眸，“对不起。”
他们的生养之恩，他只能来世在报了。
谷河怒极，抬手就想往谷陌身上打去，却在半路被顾言痕拦了下来。
“事情还未发生，倒也不必如此悲观。谷叔，我相信阿陌，这话并不是说说而已，我信他，一是因为他是我的兄弟，二是……他到底是谷家人，流着谷家的血。”
所以他信的不仅仅是谷陌，更是谷家。
谷河一愣，空气寂静几秒，他终究是长叹一声，算是妥协了。
第一千零三章 图谋不轨
路人早已散开，毕竟没架可打，他们留着砍人小年轻的笑话也不太好。
几人带着温良转身离开，徒留周谦站在原地。
周谦之前从不觉得帝都冷，但是此刻，他却觉得耳边呼呼刮过的冬夜冷风像是能透过皮肉直直刮进他的骨髓里。
前所未有的冷。
眼见几人渐行渐远，周谦忍不住大喝出声：
“程思语！你特么离姓温的远一点！他对你图谋不轨！”
程思语顿住脚步，因着她的停下，两外三人也相应止住了步伐。
程思语扭头，娇俏的娃娃脸上此刻泛着与平素的可爱完全不同的冷意。
“图谋不轨？周谦，你记清楚，他是我男朋友，哪怕她对我图谋不轨，那也是名正言顺。”
话落，像是完全不想跟周谦说话一般，程思语挽着温良的手再次转身。
身后却传来周谦气急败坏的叫喊：
“身为女孩子，你特么能不能自尊自爱一点？！”
程思语没有说话，只是攥着温良胳膊的手不自觉用了力。
好。
很好。
周谦这个狗男人居然这么说她！
但是程思语很显然不想再跟他纠缠，便深吸一口气，咬牙想要离开。
可程思语想忍，但有人是不乐意忍的。
温良脸色一变，将程思语的手扒拉了一下，下一刻迅速转身，趁着周谦愣神之际，直接冲过去一拳将人砸倒在地。
但是周谦反应很也不慢，下一秒反手将温良撂倒在地，温良不甘示弱，于是两个人又迅速扭打在一起。
程思语面色一变，但是两个人是直接近距离肉搏，她完全靠近不了。
苏男拧眉想要出手，然而才上前一步，却被宋廷川不动声色地出手拦了下来。
苏男疑惑地看向他，然而宋廷川却没有多说，只是朝她略微摇了一下头。
就在两人隐晦地进行互动的时候，程思语倏然尖叫：
“周谦你他妈再敢动他一下我恨你一辈子！”
周谦刚要砸下去的拳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却被温良找准机会在他腹部砸了一拳，旋即将人推开迅速站了起来。
程思语赶紧跑过去，却是看也没看周谦一眼，只上下打量着温良，眉宇间是丝毫不掩饰的担忧。
“温良，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