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天气依旧热气逼人，所以剧组早起忙活，也是希望快点办完。
“那边那边！箱子！都立好了！”
“还少水果，水果。。。”
“快快快，早上都没吃饭么？动作搞快，早干完早休息！”
这次《大佛》的执行制片依旧是黄耀，他算是那种精力还蛮充沛的人了，大早上顾导还没起的时候他就已经起床，各种招呼张罗着事情。
还是想做点事的。
公司今年上半年被《无人区》整的要死要活的，下半年才开始《大佛》开机，可不得多加把劲。
“你小心。。。诶，小颖？”
扭头，他正要招呼一个搬东西的女生小心点，结果转眼一看居然是公司的艺人：“诶，你就休息着呗，这些东西太重了。”
那边，赵丽影也把东西放好，才表示：
“我没事，就当锻炼锻炼身体了。以前我在剧组的时候，也经常做这些事情。”
跑龙套嘛，有时候也难免会客串一下搬运工啥的。
其实这事也挺好的，赵包子深知自己是易胖体质。所以在剧组呆了这么久自觉发胖，就早起跑步，回来看见这边人手不够就顺便过来帮忙，也就当减肥。
“不用了不用了，马上就好了。”
黄耀连摆手，艺人不管成不成名，还都是比较需要呵护的。所以他招呼着赵丽影过来：“对了，他们呢？”
不用说，就是剧组其他几个新人
“哦，在吃饭呢他们。”
“行，你去通知他们一下，要开始了，让他们都准备准备。”
。。。
早上八点，开机仪式顺利举行。
由于是长林影业自己内部的人员居多，姜武也不算是个外人，所以林浩简单讲了些鼓励的话之后，这走个形式的东西也算结束了。至于发布会什么的更是不用，剧组现在还是保密阶段。
九点，准时开拍。
倒是和从前一样，很顺畅——上午拍的姜武，他肯定不会让人担心。
说起来，不管怎么样吧，姜武在圈子里也算是颇有些演技的演员了。可早些年吧，除了《别了，温哥华》还出点名，这几年也就一部《无名之辈》给他顶上点名气。
其实也不能这么说。
主要是顶着“姜文弟弟”的身份太过耀眼，让他别的身份都有那么点暗淡。所以有时候，姜武也是蛮想证明自己的。
菜埔就是个机会。
简介上说：他是个在佛像工厂担任夜间警卫的中年人，和捡破烂的菜埔是一对换帖兄弟。因为好奇跟着肚财偷看了佛像工厂老板的行车记录仪，稀里糊涂地发现了老板的秘密后，惊慌失措，他记挂 80 岁的老母亲，忌惮着命运。
林浩当时评价这个角色，说要不是年纪太大，我都想演。还用了“相当出彩”这个词，可见这个角色之不错。
所以他认真准备，上月中开拍之后，林浩一直没有赶回来，所以基本上作为电影中一个分量也很重的角色，很快，大家就发现姜武有点东西啊？
就是他整个人的状态。。。
非常对的上那样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戴了个黑框厚眼镜、说了闽南话还是剃了平头的缘故吧，总觉得和他以前的角色都非常不一样。
因此大家都很喜欢看他演。
不过今天吧，在场不少围观群众难免都有点心不在焉：名声在外，林老板的表演，才是他们最期待的啊！
。。。
《大佛》里面，男生的戏份还比较多一些，女生更多时候是打酱油。所以赵丽影和宋轶闲的嘞，一早就开始等着了。
下午2点，开拍的会是林浩第一场戏。
讲的是肚财卖废品的戏。
在闽南语中，肚财的意思是肚脐。老人有一句话说的是，肚财深深是要装黄金，那肚财浅浅呢？
这个人物从一开始就有那么点探究的意思，不过真要看起来，他就真的不起眼。整张脸比较突出的就是一下巴的胡子，戴着个帽子，整个人干瘦又黝黑。
穿着件洗的有些发黄，衣角还被不知道是铁丝还是什么勾出来几个小洞的白背心；挽起来的裤腿一层层卷上来，土黄色的部分不知道是不是粘的泥还是什么。
更主要的是，一双略带松垮的鞋。
这一个亮相，众人都是一惊。
“啊呀，看起来确实瘦吧？真是感谢现在的化妆啊。”林浩从化妆间出来就笑笑，四处看了几眼：“怎么样，还行么？”
赵丽影等人就老实回答：“真的很。。。就不一样了。”
“很好啊。”
“是啊是啊。”
“嗯。”林浩走过去，拖开一张椅子坐下，可惜道：“不过总觉得还差了点意思，我前段时间宣传《盗梦》也不能太减肥，现在一下子也瘦不下来。。。”
他希望是拍摄的时候，要比现在轻个起码二十来斤的，这短短几天显然是不够。
好在，现在暂时可以借助化妆。
但最好。。。
顾长卫一看这小子还想再拖一拖，赶紧摆手：“够了够了，你先拍拍看看满意不再说。实在不行，到时候你在让我补拍。”
“啊，好。”
林浩于是不好意思挠挠头。
。。。
剧组一行人和围观群众都上了车，咔咔开到了一个废品收购厂。
现场早已布置好，几台叉车来回按照设定路线穿梭搬运，还有个机器正在作业，转圈地压着回收来的瓶子。而这周围就是高高的垃圾山，正是由这个机器把一个个塑料瓶压缩起来的“砖头”堆积的。
演员站定，机器开过。
“action！”
林浩站在挺高挺壮的老板面前，随着这一声下去，整个人突然身子都矮了几分。
他好像还是那么斜斜站着。
但整个人怂着肩膀收着脖子，整个背也微微弯曲，从对方手里接过来十块钱。然后又有些带着小心翼翼，还有混合点羞赧之类的情绪：“那个，粉鸟，你也没称重。。。”
不自觉又用手比了比：
“。。。才，十块钱呢。”
第543章 不同的逻辑
轻车熟路，特别流畅。
毕竟是剧组已经开拍了一阵了，又是合作过的导演，所以林浩很快就带入了情境，顺畅演绎了一个底层小人物在这种窘境下的无奈反应——肚财觉得十块钱太少了，吃一餐盒饭就没了，所以想争取两句；而老同学粉鸟则也是终于忍不了似的，来了几句看起来压在心里有好久的话。
大概意思就是：
“你知道吗？我现在已经做大了，基本上不做你这种小生意了。”
“你再看看这周围，多少个瓶子压缩成这么一小块‘砖头’，才卖两百多一块。”
“你这点瓶子，我旁边那台机器掉在地上的瓶子都比你的多。所以你现在点货，我还是看在老同学的份上才收你的。那你觉得十块不够，给你十二？还是十五？”
噼里啪啦。
好一顿教训。。。也说不上。
更多是类似于不耐烦，就是这事我能给你做都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
也就是我，才会理你。
这点钱的生意啊，我还是真不愿意做了，你就别还这啊那的了，想要更多就去找别人吧。
肚财则以一种卑微的姿态，接受着已经发达的老同学的攻击——这事可能看起来很过分，但实际上悲哀的是事情也许真是如此：
这可不是啥PUA。
。。。
肚财有什么？捡破烂的有啥。
粉鸟有这么大一个废品场，生活肯定也还不错的，至少比他好多了。
所以老同学真是不缺他这点东西，也没有必要占他肚财这点便宜。所以如果PUA你是代表你还有些价值，让他想压榨，那肚财老同学这一波就算是真不在意了。
当然这只是表面的一层，这一段看似不算激烈的对话，背后甚至不止于此：对于捡破烂的肚财来说，老同学这些话砸过来，还相当于给他的事业也架设了障碍。
老同学发达了。
不做小生意了。
所以这第二层就不那么平静了，粉鸟似乎是带着几分抱怨的对话，其实对于底层的肚财来说，其实是波涛汹涌的。
换成高级一点的。。。
可能就类似于你的老同学，做国际贸易的，从国内向国外供货。而你呢，是一个小厂的销售，直到有一天给老同学供货，人家懒得理你这种小生意了，把话摊开说了。
这就难堪了。
厚着脸皮继续装作来往，装作若无其事直到关系彻底破裂？还是选择闻弦知雅意，选择还算体面地选择离开呢？
顾长卫这里设计的很好：
又是那辆机器缓缓驶过，遮挡住了两人的身影。所以肚财对于这个事情的反应，也就不得而知了。
。。。
“咔！过了！”
顾长卫很熟练的喊出了一声咔，想再喊下一条的时候，才想起来这一整场戏已经拍完了，速度超出了众人的想象：
一场戏，除了开始试的那几条。。。
基本上后来都是一条过。
看得出林浩在表演之前，心里就已经想好了这个角色该怎么演，所以有一个坚实的打底的东西在。
只需要再根据现场情况，做一些调整。
如此这般。
然后表演起来自然就顺遂了。
顾长卫觉得很欣慰的地方就在于此：
哪怕林浩是最后进组，又似乎是匆忙开拍，但事情证明他这种小人物身上的特点从第一个画面开始，就整个映射到了众人的眼里。也就是说这观众的第一映像，一场戏就树起来了。
也正常，毕竟这是人家自己写的本子。
其他人也深以为然，非要说有什么不满意的话。。。
“就感觉。。。”
“感觉。。。”
“感觉没那么打中，是吧？”还是陈晓这个憨憨，一句话就说出来，而不是其他人那种欲言又止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
一般来说，吐槽自己的上司、老板、领导之类的事情，大家一般是不太敢直接说出来的，或者这么光明正大的说出来的。但实际上吧，大家也是很想当下就吐槽。。。
而果然，一旦有人开了这个口子，
大家都会迅速跟上。
新人们纷纷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因为有话说得好，这人物亮相的第一场戏很重要，就是人见面的首要印象：就好比《红楼梦》里面王熙凤出场的那一段，奉为经典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这场戏给的很足。
但林浩给的很少。
每次到了让众人觉得“肚财被老同学这么说好惨”的感觉的时候，林浩就用一个掩饰的动作盖过去。
再抬起头来，又一切正常了。
观众也不得不憋回去。
“我也觉得是，总感觉就少了口气，然后我就对他生不出更多的情绪来。”
“是，很奇怪。林哥这个处理方法肯定是有意为之，所以他应该还是要以平实的视角来处理这些事情。”
“就像。。。”
众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就像。。。《冬天的骨头》！”
。。。
新人们很快达成共识，并且相互认可。
也许是期待太高了吧，他们希望这个角色展现出来的，会是给出比较直接地情绪。
因为整个电影就是关于肚财的故事。
所以林浩亮相的这么一个镜头，也算是给整个故事给出了一个基调。
而林浩这边，确实是打算这么处理的，但又不止于此：《冬天的骨头》里，导演更多是记录片式的展示；而林浩想要的显然不止于此。
他想要的，用简单话来表示：
林浩要玩的是更高级的东西——就是虽然最后表现出来的是跟《冬天的骨头》一样，把一件相对的“大事”处理的平静，但逻辑并不一样。
詹妮弗的故事，是导演给的，她顺着线索就走：走投无路的时候，导演再给一条路。
肚财的故事，是自己导向的。
所以詹妮弗的故事，就已经是整个电影要表达的全部了——而《大佛》这个电影里顾长卫讲述的故事，只是肚财生活的一瞥。而实际上肚财的故事还有很多很丰满的部分，所以才会让故事的走向没有故事痕迹。。。
导演顺着演员走。
这就是他的设想了。
毕竟这些年来多数戏份，无论是《盗梦空间》还是《2012》之类的商业大片，他都是个工具人。这种以自己为主角的戏码，也终于是来了。
第544章 娃娃机
肚财很爱夹娃娃。
很难理解这样处境的一个中年男子会有这样的兴趣。
每次都想问肚财，
你为什么那么爱夹娃娃？
因为。。。
夹娃娃很疗愈啊。
。。。
林浩进组几天后，时间来到八月中。
《唐山大地震》在票房大好的情况下，曾黎也终于是完成了剧组宣传，来到胡建。
林浩来接她，回剧组一路上很晃。
她就想起上次跟林浩进组《无名之辈》的时候也是这样，也一路是这种坎坷不平的土路，走在上面还时不时听见轮胎和砂石摩擦发出的“刺啦”声音。
乡村公路嘛，有好有坏。
两人一会路过一段修不错的水泥路，还算平坦，可以边聊便看看风景；一会就是已经被车碾压很多次，马路上裂开一条条锋的那种感觉。
差别有够大的。
据说还是因为个地方部门的贫富差距，所以有了这个问题。像有些地方有个烟厂什么的，就比较有钱；有些地方就不行，这些公共设施自然缺钱维护了。
一路摇晃，曾黎精神有点疲惫，但感觉出来林浩也有点。
“演戏是有点累吧？”
林浩旋着盖子拧开一瓶水，递了过去，然后道：“嗯，但这个角色他就是这样的，关于他的细节有太多了，但我又必须做的举重若轻习以为常的，就很累。”
“嗯。”
曾黎收回目光，点点头，又接过水，屁股挪两下过来靠在老公肩膀上：“但我记得，那个角色其实也没有多复杂。”
“是，也不是。”
窗外，已经可以看到那边的苔菉镇了。林浩想了想，道：“这个世界上可能有千百个，甚至远不止这么多个肚财这样的人，生活在社会边缘。”
“肚财可能是简单地，但映射在他身上的东西可能不是简单的。”
“我写这个角色的时候，就像写了他一生的故事，还有他周围所有的变化变化。他更多还是像就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