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场战斗打下来,村民们学会改良自己的武器,学那些人自制油瓶弹,将农用铁镐改成军用,把镰刀安上长长的把柄,当镰钩用……
村里几个头领会聚,准备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九哥,我估计还会有人打咱们。”严十一胳膊上缠着破旧灰布,被铁锹扎的,好在没有直接把胳膊劈下来。
“这样打下去是没有结果的。”老村长老眼昏花,颤巍巍地坐在床边,脑袋都秃噜了。
“那六爷爷你说怎么办?”
“再打一场,打出威风,打破敌人的胆,谈。”
“谈?”严十一变了脸,本想发飙,但碍于老人是长者,是宗老,他不敢顶撞。
“爹。”村长九哥喊了一声说:“咱村死了这么多人,如果谈和,拿什么给死去的战士交代,这可是血海深仇。”
“妻子儿女一辈子衣食无忧,够不够?”
“怎么可能?”严十一忍不住插话。
“外人为什么打咱们?”老村长咳嗽了一声,从兜里掏出洗得苍白的旧布擦了擦嘴问。
“为了我们脚下的矿。”
“那你知道我们的矿值多少钱吗?”
“这……”一帮人面面相觑。
这个大山里头的村子,人均年收入不过一千块,外界淘汰掉的一分钱硬币,在这里都还流通。
虽然村民们经常去镇上用打猎的产物换粮食,换布,换生活用品,可是没人懂煤矿的价值。
“前段时间,旗长找我来谈,告诉我,我们脚下的煤寸土寸金,可以让我们村所有人走出大山去城里买房,可以让孩子去城里上学,甚至可以住高楼大厦,就是那种像稻杆子,一截一截垒上去的楼房,有十几层那么高。”
老村长努力把手臂伸高比划着,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憧憬。
“不能吧?”严十一不信,房子上头垒房子,那怎么受得住?
“你该出去看看了。”老村长叹息着摇头。
“爹,你怎么不早说这些啊?”九哥痛心疾首,你早说这些咱还打个屁,把村外头的矿一卖,家家都能过好生活。
“早说?”老村长掩不住讥讽,“说得早了,咱村不但过不上好生活,还得受人奴役,给人当奴才。”
“谁敢这么对咱们?”严十一发狠。
“不是对不对的问题,是人家拿不拿你当人看。”老村长目光虚浮,透过房间,注视村中心的大吊钟问:“那吊钟是谁送的?”
“那孙子早让我们打断腿了。”
“没打断腿以前,人家拿你当人看么?”老村长反问。
“这……”
“尊严是用血拼出来的,我们山里人虽然穷,但志气不能少,你软,外人就敢欺负你,本来每人赔偿十万块钱,他敢只给你一百,你还傻乐。”
“多少?”一屋子人打哆嗦……
“这钱,都是我们督图村的勇士,用血汗拼出来的。”
正议论着,门外传来焦急地脚步声。
“不好了,又有人把村口围住了。”
第179章 命入黄泉
庞黑子染血的山头,是督图村附件地势最优越的地方,可以用望远镜看到整个村里的变化和人员流动。
走进这荒草秃山,乌鸦“呱呱”地叫声时断时续,野外的风吹过,枯黄蒿草被刮得“哗哗”响,一切都那么萧条和没落。
只是地面偶然可见的黑色碎石子,乌黑锃亮,诉说地下的黑金宝藏。
山头。
一滩黑血触目惊心,淡淡地血腥味随风飘散,刺人鼻孔。
一代煤炭大佬惨死荒山,可悲可怜。
“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丁泰看着地上的血迹皱了皱眉,说:“咱们能看见村里,村民们站房顶上眼力好的也能看见咱,别到时候步了这家伙的后尘。”
“好。”张上也不点不爽这个地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是苗克邦提醒他以后,步步如履薄冰。
他这无神论者也开始信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因为你没有能力把握人生。
很可能一个塌方矿难就把你送进去蹲大狱,心里有这种忧患,就有侥幸,就会把心寄托在老天保佑上,因为人有力尽时。
换个小山头,只能看见村口里头的小半个村子,但也够了。
用高倍望远镜看去,村头屋檐破败,残垣断壁,墙土坍塌,入眼一片黑烬,仿佛是打仗过后的遗留。
而章鑫名正在村口拿大喇叭喊话。
能不打,当然是不打的好,但阵式必须有,得把你的实力摆出来震慑住敌人,才能谈一个好价码。
可是喊半天,里头一点动静都没。
甚至老章喊每人赔一万块,村里都不带半点骚动。
相对于人均年收入只有一千块的贫穷村子,一万块钱真很多了,十年的努力。
“怎么办?”有同行合作的煤老板问。
“派人进去看看。”章鑫名想了想说。
“我不去。”煤老板直摇头,边说边向后退……
老章嘴角抽搐,老子让你去了吗?
向身后的人群瞄一眼,注视那些狠茬子,“谁愿意进去探一探情况,不管能不能出来,赏五十万现金,矿上负责养全家。”
“先给钱。”立马有人回应。
章鑫名有备而来,招呼人打开大巴客车两头的储物空间,一箱又一箱的现金……
哗哗哗往地上一摆,崭新通红的一沓沓毛爷爷,震撼力十足。
“谁去,这箱钱就是他的。”指着其中一个箱子说。
“我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狠茬子贪婪地从箱里拿起一沓钱,用力嗅了嗅,再抽出一张,对太阳看银线边,看水印,似乎这样可以给自己充气。
看完之后,眼里带着狂热,视死如归,操起火枪向村里头走。
“咚……”一声炸响,他踩了雷管,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下身直接被炸断,血肉横飞,当场死得不能再死。
张同学在山头上看得脊柱骨发凉……
这他妈哪是人民内部的矛盾,根本就是不共戴天的死仇。
村外的人一下就安静了,死寂得可怕,尽管来时有预感会很惨烈,却没到真把人命当草芥。
村口埋了炸药,直接搞出地雷阵,除非老章换个方向,从村口是进不去的。
可这村长背靠大山,哪有那么容易绕道?
“怎么办?”退后的煤老板又上来问。
老章想了想说:“你去附件的督斯图镇跑一趟,这里什么都不多,就是牲口多,买他几百头赶着往村里里走,破了他的地雷阵,咱再一窝蜂打进去。”
“好主意。”煤老板连连点头,招呼人去买牲口。
可是,山上。
特种小队呈圆形把张上护在里面,所以他们注视四面八方的都有。
“完了。”突然有队员说。
“什么?”张上怔了怔,循着队员的视线用望远镜看去,倒吸一口凉气。
这真他妈是打仗啊,地道战。
庞黑子所在的那个山头下边,地上的草皮挪动,钻出来一个又一个的人头,他们衣衫褴褛,却各个相貌凶悍。
他们手里拿着前几波人留下来的火枪,没火枪的用长矛,呈扇形散开,要把章鑫名等人包了饺子。
这下,张上两腿发软,险些一屁股坐地上。
如果他没换地方,就在庞黑子染血的那山头上看戏,后果不堪设想。
即便有特种小队保护,可乱枪打死老师傅,人家上百人一窝蜂冲你投掷长矛,冲你开枪,你能挨几下?
至于和人家说“我就是来看戏的,没有敌意。”
那纯粹是扯淡,你带这么大阵仗站山上,对我们没敌意来干嘛?
“要不要提醒他们。”丁泰看着村口的章鑫名等人问。
两百人的生死,只在你一念之间,张上做梦都没想过自己会遇到这种选择题。
提醒了章鑫名,你就是和督图村民们做对,和进攻者一样可耻。
最后村里死伤过多,那些老幼妇孺可怎么活?
如果不提醒,章鑫名他们绝对死伤惨重。
你和老章有交情,明明知道他经历生死危机却熟视无睹,以后怎么相处?
甚至你在煤老板圈里的名声都得坏了。
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张同学买后悔药的心都有了,就他妈不该来参合这破事,老旗长果然是来坑他的!
其实,张同学有自己的小心思,不然来这里干嘛?
如果章鑫名拿不下督图村,他就出手试试,绝对不会用刀兵,而是用正常方法。
该赔多少钱赔多少钱,把村民当“人”看。
不是像前几波人一般,觉得人家是山野小民,没见识,就忽悠人,看不起人,得把心态摆正了。
老章他们之所以开打,还是钱不厚,赔不起村民。
就算每人只赔十万,再加上买村民们的耕地,承包地,自留地,集体用地,各种加钱,五六亿都下不来,哪还有钱投资煤矿?
如果直接攻打,把村民打服了,最多花个几千万。
煤老板们精明着呢,都是利益作祟。
而且这事关以后,你要不把村民压制住,开矿后不会好过。
有村民缺钱会去煤矿上闹,给你堵路讹钱,制造各种名目,保证你痛不欲生。
打是一条通往“大道”的捷径。
眼瞅督图村民包围上去,张同学心肝都快压抑爆掉了……
有生以来,他第一次做亏心事,深吸一口气,眼眶充血,喊:“撤。”
希望章鑫名他们没有看见我。张上如是想。
第180章 独行道
相继庞黑子之后,曾经的三晋首富章鑫名也在督图村吃了血亏。
据说差点被长矛扎个透心凉……
不过好赖是活着回来了。
与此同时,在煤老板之间开始流传关于张上的闲言碎语。
老章损失惨重,不但没捞着好处,光是赔偿督图村口死者们的买命钱,就花了他三千万,还得养那些死者家属,想想就令他脑袋都炸了。
大悲之下,开赌!
曾经在奥城连赢九千万,开了这个斋,从此相信有奇迹,我要把这次损失的钱赢回来。
同去的还有姚恩均。
飞机上,俩人闲聊着。
“不可能吧?”老姚一脸不信,连连摆手,对于张上这孩子的人品,他绝对信任。
“要不是他,我早把督图村拿下了,怎么会成这样?”章鑫名冷笑着,示意看他打了石膏板,在脖子下头挂着的手臂。
“肯定有误会。”老姚思量着。
“误会?”章鑫名面容有点扭曲,发狠说:“老子对他掏心掏肺,他去我那,老子用迎接元首的仪仗队接待他,到头来交了个狼心狗肺的玩意。
顿了顿说:“看着吧,他把我卖了,接下来绝对会打督图村的主意,不然我去吃屎。”
“你确定山头上看戏那个是他?”老姚还是不信。
“除了他,谁还能弄出好几辆军用东风猛士,那车轮印我一眼就认识。而且当时我安排人去镇上买牛羊,他们也看见山头有人了,那些人一看就是当兵的,除了他张上,谁能弄出来这种阵仗来?”
章鑫名气不过,接着说:“就算有,人家去督图村那犄角旮旯里干甚,吃饱了撑的?”
“这……”老姚动摇了。
于情于理,张上看见督图村民偷袭,都该提醒章鑫名一声,交情在这摆着,难道还比不上那些面都没见过的村民?
这么做,除非就像老章说的,明面上劝大家别参与,自己却暗中使力,想把督图村煤矿全吞下,一毛钱的油水都不给大伙分。
“这回相信了吧?”章鑫名气得肝疼,“这小子人面兽心,别看表面上人畜无害,暗地里绝对是腹黑蛋一个。”
“也不能这么说……”老姚想了想,替张上开脱说:“当时如果换了你在山头上,你怎么办?”
“那老子也是先提醒了再说,然后插一手,派人一起攻打督图村,大家按股份来,多投多得,这样不就行了?”章鑫名撇老姚一眼说。
这下,姚恩均没话说了……
煤老板们没张上那么多顾虑,根本没有“不能打仗”这样的想法。
思想差异,注定连一直和张上相交甚深的老姚都想不开这茬。
“看着吧,我和你打赌,那小子绝对会拿下督图村,一个人吃独食。”
章鑫名似乎气累了,也伤心了,有气无力地靠着座椅,眯眼,睡着就不心烦了。
这一趟去奥城,制造了轰动天下的新闻。
“煤老板奥城狂输三十九亿火烧赌场。”
张上第一次听这事的时候本以为是谣言。
但后来在煤老板间有了答案,章鑫名确实输了十亿,并且拿不出钱,想赊账,最后用自己的矿产做抵押,人家才放了他。
其实这就是赌场给他设的局。
他第一次去赌的时候,人家知道他是三晋首富,就放开盘子让他赢,一下干走九千万,让他相信自己是“老天爷的儿子”,赌运爆棚……
有了这种思想,还不怕你以后不来?
只要来,就让你输到去卖裤衩。
而老姚输了九亿,这张上懂,洗钱去的。
也知道哪个惟恐天下不乱的货色,愣给以讹传讹,说成是三十九亿。
张同学回三晋没安静几天,老旗长又找上门来了……
这老货……张上很想揍得他爹妈都不认识。
煤老板间关于张同学的议论,彭海柱早跟他讲了。
这次张上连公司门都不让老旗长进,直接告诉史可,就说人不在。
可这老货不是好相与的,直接就在你公司门口打地铺,一副你要不理我,我这辈子就躺死在这了……
老人家一旦耍起赖来,你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行,撵还撵不走,收拾人家还下不去手。
人就烂命一条跟你死磕到底,你怎么办吧?
办公室里。
“我就知道你小子在。”老旗长洋洋得意地说,往椅子上一趟,真舒服。
“您老不是又来害我的对吧?”
“我哪害你了?”老旗长受惊似的哧溜一下坐直,他可以撒泼打滚,但绝不许被人说名誉不好,“你别睁眼说瞎话污蔑人啊,不然我跟你拼命。”
“你这趟叫我过去,害惨我了。”张同学哭丧着脸说。
老头不受这套,指着自己膝盖说:“我哪害你的你说出来,我给你磕头赔罪。”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