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蓦出此言,梁红玉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暗想如果你沈约指认是真,那崔念奴身为明教余孽、勾结金人才是最有可能的事情。
可沈约为何否认此事?
聂山略有诧异,“自然不是崔念奴!”他难信的看了崔念奴一眼,因不知道阁中发生的一切,倒觉得沈约在开玩笑。
沈约再度道,“是方二娘吗?”
一言落,众人又静。
聂山诧异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你们方才劳师动众,就是在抓方二娘?”沈约又道。
聂山惊错十分,不想沈约居然会想到这点,同时怀疑沈约既然知道,如何会任由方二娘潜伏在念奴娇中?
“不错。”
聂山忍住惊奇,一挥手,有捕快推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出来,那人赫然就是方二娘。
狰狞的看着众人,方二娘没有不久前的风情,反倒很是狠辣的模样。
众人见到,心情各异。
蔡攸见到方二娘居然是明教余孽,内心着实惶惶。
叛逆就在身旁,不久前,他蔡攸还见过方二娘,若是方二娘对他下手,那着实防不胜防。
“还不跪下!”聂山喝了句。
方二娘挣扎不跪。
有捕快一脚踢在方二娘的膝窝上,方二娘扑到在地,很快扬起头,重重一口痰向聂山吐去。
聂山未躲,他身旁就是赵桓,他若是躲避,这口痰就会吐到赵桓身上。
只是拿出个手帕擦去身上的那口痰,聂山又道,“我等知道方二娘和钱真交往过密,立即带人进入青楼来抓方二娘,而方二娘那时候正要逃走,捕快们伤了几个,这才将她拿下。”
众人见方二娘脸上、身上都有血迹,暗想交手想必很是惨烈。
有人再从阁外奔入,在聂山耳边说了几句,递给聂山一个盒子。
聂山接过盒子,将其中的东西抖落在地,盒中也有令牌、红巾等事物。
有一个画轴从盒子中摔落在地,方二娘见状,挣扎着要去捡取,却被捕快死死的按住,方二娘终于破口大骂道:“你们这帮畜生,不得好死!”
聂山皱眉。
有捕快见方二娘还要再骂,就要想办法让方二娘闭嘴,沈约突然道,“住手。”
捕快有些诧异,看向聂山,聂山沉声道,“沈公子吩咐,还不照做!”他仕途起伏,终于将一些事情看的明白,如今赵桓让他聂山审案,有结交沈约的用意,这种时候,他自然不会和沈约对立。
沈约缓缓俯身,捡起地上那卷画轴,展开看了眼,问道,“是方腊的画像?”
画上那人方面大耳,看起来很有威信的样子。
韩世忠见沈约向他展示下画像,立即道,“应该是方腊,不过比我见到的方腊要年轻些。”
沈约又看了那画像几眼,将画像递给方二娘。
方二娘略有不解,她不但戴着锁链,还被人按住了手臂,无法接画。
聂山见状,吩咐道,“放开她的手臂。”
捕快略有不安,可终究放开方二娘,有几人守在赵桓的身前,防止方二娘暴起。
方二娘被松开手臂后,只是从沈约手上接过画像,卷起来抱在怀中。
锁链响动,叮叮当当。
沈约缓缓道,“你也姓方,和方腊……看起来不是兄妹,你是方腊的义妹?”
他连做两个判断,是从面相、方二娘对画像的感情,以及某些不起眼的细节来推测。
众人不知道沈约的线索分析法门,都想沈约和方二娘看起来绝无交集,又如何得出这个结论?
方二娘也是诧异,“你既然知道,还问什么?”
她一言坐实了沈约的判断,让众人惊奇不已。
沈约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只感觉你对画像这般珍惜,自然很敬重方腊的为人。”
方二娘微有奇怪,可沈约对她的态度让她难以憎恶,“方大哥比……朝廷的畜生好百倍。”
沈约轻声道,“你没有说比我们这些人强百倍,说明你还明辨是非,知道梁红玉,韩世忠为人还是不差的,韩世忠虽然抓住了方腊,可你对他却没有太多仇视,你知道他不过奉命行事罢了,你不想将他们两人也骂进去?”
方二娘嘴唇动了两下,她不想沈约从她一句话中,居然就猜到她心中真正所想。
沈约又道:“方腊死后,你明知道危险,还留着方腊的画像,显然是难以放下往昔的情义。”
方二娘握紧怀中画,许久才说道,“有些事情,你是永远放不下的。”
沈约微微点头,“如果我没有想错,你曾得方腊帮手,拜方腊为义兄,然后方腊资助你到了京城。”
方二娘眼皮微跳,这些是极为隐秘的事情,除了少数几人知晓,沈约根本不可能知道。
“方腊让你到了京城,想必是让你做个内应,刺探朝廷的动向。”沈约缓缓道,“事到如今,隐瞒也没什么作用了。”
方二娘双手握紧画轴,哑着嗓子道,“不错,我委身此间,就是要为方大哥监视狗朝廷的意向。可惜我……没有什么用,救不了方大哥。如今事情泄漏,多说无益,我看你还是条汉子,如果大发好心,不如痛痛快快的给我一刀好了!”
说罢伸直了脖子。
沈约淡然道,“你这么急于求死,自然是因为想要保全旁人?”
众人一听,恍然大悟。
聂山、赵桓互望一眼,暗想此人心思缜密,实在是极厉害的人物。
方二娘哂笑道,“你故意示好,莫非不过是想让我透漏在京城中、教中的其余人物?你若是这般想,可小瞧了你二娘!”
沈约并不动怒,淡然道:“我没有小瞧你,但你却小瞧了别人的狠辣。”
第1678节 末日协议
沈约并不因方二娘的挑衅而愤怒,反倒有些怜悯之意。
方二娘闻言怔了下。
有人看向了聂山,暗想沈约说的狠辣之人莫非就是在指聂山?
聂山没有出声。
有时候,哪怕有再多不满,有再多委屈,终究还是不能开口的。
“方二娘,你难道不奇怪吗?”
沈约目光微闪,“我如何会知道你的事情?”
方二娘咬牙道,“你想暗中挑拨明教中人的亲情,那你可是打错了算盘!”
沈约笑笑,“你虽然够义气,却是极为糊涂。”
方二娘怒望沈约,“我不糊涂!”
沈约淡然道,“你若不糊涂,不妨将为何被抓的原因说与我听听?”
方二娘眼皮跳动,一时无言。
“你无法说出吧?”
沈约了然道,“其实直到如今,你都不知道如何会泄漏身份,更不知道这灾难从何而来。你想杀我吗?”
方二娘嘴唇喏喏。
沈约看透道,“你根本无意杀我,那我调查案情,如何会导致你被抓?”
韩世忠、梁红玉互望一眼,都露出警觉之意。
他们被扑朔迷离的案情所驱,只想着明教要对朝廷不利,这才暗算沈约,可看方二娘的反应,她根本不想对沈约如何,那一切是怎么回事?
方二娘握紧手中的卷轴,咬牙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沈约笑笑,“道理很简单,不过是有人想要误导破案人的判断罢了。”
崔念奴微低下螓首。
沈约淡然又道,“方二娘,你和我并无交集,方腊死后,你还留在念奴娇,自然不是为了我,如何会小不忍乱大谋,暗算我导致你们身份暴露?”
方二娘眼皮跳动,并未否认。
沈约再道,“我不妨告诉你真相。你对我并无杀心,但我近来插手了太多事情,引发有人藏了除去我的用心。”
众人脸色均变,暗想想你死的只怕不少,李彦、赵愕、赵楷,王月宫……
很多时候,你有多风光,就会多遭人恨。
但谁会这快下手?
“但想杀我之人很是谨慎。”
沈约似不经意的瞥了崔念奴一眼,“那人对汴京诸多人物都是了如指掌,也了解钱真和你方二娘都是明教教徒的内情……”
方二娘十指抓紧,其上隐约有青筋显露。
“那人谨慎且果断,在大碗茶坊观察我的动向,在茶博士去买酒的时候,立即将有问题的酒送到我的面前。”
沈约缓缓道,“只要我饮下那坛酒,一切就在那人的掌控之中。”
他说话的时候,脑海中再度闪出天柱山那批人观看显示屏的画面。
那些人脸色也变。
脸色最难看的那人赫然就是都子俊。
“都教授,你的计划看起来被沈约识破了。”成议员缓声道。
都子俊眉头紧皱道,“但我没有做错。”
一旁的琴丝欲言又止。
都子俊又道,“这人无疑是个变数人,会引发历史的变化,也会给我们带来潜在的危险,让我们有被超体变异发现的可能!”
观看屏幕那些人有的点头,有的沉默。
琴丝沉吟道,“但我们本不需要用光粒子控制他,我们可以和他进行谈谈。”
“怎么来谈?”
都子俊反问道,“他知道萧楚,而且知道我们的存在,若是进一步知道我们的事情,就可能会反过来威胁我们为他行事,你要知道,世人的贪婪,是没有止境的。”
众人多是微微点头。
琴丝蹙眉道,“直到如今,我们并没有发现他有不利于我们的举动。”
“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都子俊冷然道,“到现在为止,我们没有任何人能猜到他的想法,他不动声色的控制了赵佶,也就可能控制我们。”
琴丝摇头道,“都教授,你或许太过疑心些。”
都子俊反问道,“你莫要忘记你我的遭遇!哪怕这个年代的人,思想也是极为危险,我们被其害的几乎无法立足。若非我的疑心,我很可能见不到你,我们也不会有今日的发展。”
琴丝默然。
她知道都子俊说的是真宗宋初的往事。
那段往事让她也是记忆犹新。
都子俊又道,“你也知道世人的狡诈,元昊如何对你,难道没有让你产生应有的警惕?”
琴丝喃喃道,“也有例外。”
都子俊不出意外道,“是有意外,可数十年来,只有一例意外。但哪怕你救活了狄青的爱人,对我们而言,却根本没什么收获,难道不是吗?”
琴丝凝望都子俊片刻,欲言又止。
都子俊缓望众人道,“我的计划,是民主表决通过的。”
成议员皱眉道,“都子俊,如今没有人追究你的责任。既然沈约意识到我们对他下手,接下来怎么做,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事情。”
琴丝轻叹一口气。
都子俊似在思索着什么。
成议员扭头问道,“史密斯先生,对于萧楚的记忆搜寻工作进行的如何了?”
那白发苍苍的史密斯摇头道,“我们用遍历算法对萧楚的大脑进行三次无死角搜寻,并没有发现有关沈约的事情。”
“结论是?”成议员不问过程,只关心结果。
史密斯慎重道,“结论是……萧楚说的是实话,他根本不认识沈约。不过……”
都子俊捕捉到史密斯的犹豫,追问道,“有什么疑点?”
史密斯沉吟片刻,还是道,“搜寻发现,萧楚在我们基地外的迷宫收留了一个孩子。”
都子俊冷哼一声,“萧楚违反了末日协议。”
微微吸气,都子俊萧肃道,“根据末日协议,任何成员对世间的插手,都是要知会全部成员,由全体成员表决通过。”
琴丝分辩道,“那不过是个孤苦无依的孩子,我和史密斯先生讨论过此事,认为不会影响什么。再说我们本有例外,你在飘流的时期,也影响了历史的很多事情……”
“但我是迫不得已。”都子俊反问道,“萧楚的理由是什么?”
琴丝没有回应。
“那孩子眼下的情况?”都子俊望向史密斯。
史密斯犹豫片刻,“他叫萧别离,如今仍在迷宫。”
都子俊缓缓道,“我认为为了避免意外,需要将萧别离带到此间,由所有人投票表决如何处置他。”
琴丝不由道,“都子俊,你不觉得小题大做了吗?”
都子俊反驳道,“谨慎从来不是小题大做。”
成议员一旁道,“但眼下当务之急不是如何处置萧别离,而是……”
看着屏幕中极为冷静的沈约,成议员缓缓道,“沈约既然发现了都子俊的计划,他一定会反击。他眼下,对崔念奴紧追不放……就是在逼我们出现!”
第1679节 天衣有缝
沈约说出推断的时候,阁楼中有的人觉得沈约有受害妄想症。
聂山说过,酒没问题!
他们对聂山虽然观感不同,可不能否认的是,聂山做事要比太多人稳妥老辣许多。
可很多时候,真相是真相,文章是文章,借题发挥是在场大多数人用过的手段,他们觉得沈约不是查真相,而是做文章,既然如此,他们关注的是——沈约究竟要将矛头指向何方?
“可惜……”
沈约缓缓道,“我没有喝下那有问题的酒。”
看向阁外的黑夜,沈约缓缓道,“那人虽有高明的手段,可因为某些原因,仍需要旁人的帮手。”
屏幕中的沈约,像在注目着天柱山那些人。
成议员冷哼一声,“我们对他仍旧所知不多,可他似乎对我们的做事方法很清楚。”
众人均有这般观感。
念奴娇内众人多不知沈约的暗指,他们却清楚的知道——沈约在说都子俊利用崔念奴暗算他的事情。
他们不能亲自出手,这是他们的规矩!
沈约似乎明白这点。
“帮手的人也是谨慎的人。”
沈约瞥了崔念奴一眼,缓缓道,“帮手之人虽对我下手,却考虑到了失败的可能。”
在场的人倒有大半人很是糊涂,聂山终于道,“沈公子的意思是——有人想暗算你,请了明教余孽来帮手?”
沈约赞道,“阁下的头脑很清醒。”
聂山暗想,沈约否认和明教有瓜葛,这么说暗算他的另有其人?
看着紧皱眉头的方二娘,沈约又道,“帮手那人怕我查到她的身上,这才毒杀紫金酒铺的人,她的目的不是灭口,而是转移视线!”
赵桓不由道,“沈公子所言让吾实在有些糊涂。凶手……不是……是什么帮手为何要转移视线?”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