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这事不是拍脑门,灵光一闪就角色附体。
大多数演员都会去贴近角色原型来寻找灵感。
当然,很多极端角色并不能轻易的接近,比如你要饰演一个杀人犯,还能杀俩人来找找手感?
这时就需要一个锚定物。
在自己的身边找到和角色性格相近的人,通过模仿这个人来达到贴近角色的效果。
很多演员在演同类型的角色时总会给人趋同感,这就是他们挑选的锚定物都是一个人的原因。
比如程道明饰演的皇帝,虽然在细节之处凸显差异,可是在整体风格上趋同。
找好这个对象很重要。
陈健斌的演技十分的不错,但是他在饰演皇帝一类的角色时就显得太过刻意,一句话要顿个三五次,这就是他的锚定对象没选好。
《杀生》中牛结实这个角色的锚定人物很好找。
你上学时候是不是会遇到那些仗着自己力量强而霸凌他人的人?
自己觉得自己是大大咧咧,旁人看来就是装B上瘾。
这点就和牛结实极为相近。
在观众的视角里,他的每一个举动都是用自己的方式来帮助村民,可是在影片中村民的角度,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恶人。
一个泼皮。
季云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灵感纪录在笔记本上,翻过一页,又开始聆听起不远处几人的家长里短。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直到半天没人来往,他才拎着马扎向住处走去。
。。。。。。
晚餐变成了白粥和腊肉。
碳水化合物和脂肪,很容易增脂。
季云早上吃了点干粮,一下午滴水未沾。
不规律的饮食比每餐多吃更容易发胖。
昏暗的烛火下,季云纪录的是白天那些人说过的话。
他仔细回想那些人的口音,自言自语的复述着。
这种静谧的环境中,自言自语滋生了心中的孤独感。
念了没两句,他叹了一口气合上笔记本。
起身走出房门。
今晚的月亮比较圆,月光的照耀下,外面比屋里更加透亮。
点燃一根香烟,季云退了两步倚在门框上。
放眼望去,四周灯火通明。
仿佛一串长龙将自己包裹住。
人生地不熟,甚至还有些排斥。
季云摇摇头,轻笑道:“这混的也太惨了。”
“呼!”
季云昂着头,将烟雾吹到天上,笼罩在月亮周围。
烟头扔掉,回身步入屋中。
半晌,屋中再次响起那蹩脚的方言。
。。。。。。
季云已经连续在同一个位置坐了一个月。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静静的写着。
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有的人上前和他搭话,他也是生硬着脸摇摇头。
日子久了,那些人还以为他是个哑巴。
总而言之,一派祥和的寨子里,孤身的季云格格不入。
季云要的就是这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杀生》这个故事就像西游记,牛结实是那个抗争的孙悟空,同样的顽劣。
那种我行我素的感觉深深的烙印在人物的标签之上。
“你说他是不是个哑巴?”
村口的议论声已经不再偷偷摸摸。
“十哑九聋,你骂他一句试试。”
“瓜娃子!你看啷个那!”
季云瞥了他一眼,将这句骂腔记录了下来。
“果然是个傻子!”
众人一片哄笑。
。。。。。。
村民对于季云的怪异举止已经习以为常了。
只是有一次一人凑到他的身前,看到他纪录的文字,这些人才消停了下来。
他竟然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差的记录了下来。
毛骨悚然。
自此之后,他们对于季云就多了一丝戒备。
不怕坏人,就怕怪人。
这个消息传出去,小胖子也再没有来过他家。
季云完全丧失了和人交流的机会。
他想放弃了,这个世外桃源像是一个炼狱,每个人都在冷眼看着他熊熊燃烧。
这股念头在他脑海里萦绕不断,心中一阵阵打鼓。
猛然,门外传来噔噔的脚步声。
是小胖子。
“有一封你的信。”
季云眼中突然闪出一丝光芒,仿佛溺水的人发现了一根救命稻草。
小胖子将信件塞到季云手里,急忙逃走。
季云置若罔闻,自顾自地拆开信封,是万倩的来信。
没有多少篇幅,季云打眼一扫就看了个大概。
“我搬过去了,臭季云!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那屋里连墙都没刷你让我住哪啊!
反正你那间房现在已经姓万了,不接受反驳。什么冰箱,墙纸,餐具,电视。。。都是我买的!我给你安排了个沙发,就放在卫生间里,以后你就睡那吧。
我养了只猫,叫小云子,它喜欢在你沙发上撒尿,你回来不许打它!以后它在家里就是二把手了。
你听说没有,博哥现在连吃带睡都和那头牛在一起,欧姐说他现在把自己当牛犊子养。不过好像不太顺利,那头牛是外国牛,他俩语言不通。
我这边排的话剧很顺利,也有几个剧组和我接洽,上班坐地铁转车二十分钟就能到,不过最近茄子又涨价了,我学着做了几个菜,能吃但是不太好咽下去。。。
季云,我想你了。”
季云鼻子有些发酸,他深吸一口气,合上信纸,仔细的抚平褶皱,放在胸口的口袋里。
等待着他消息的万倩,失之交臂的最佳男配,前世那浑浑噩噩的二十年。
失败比孤独更难让人接受。
第118章 这是艺术!
大包小裹,一行七八十人上了山门。
桃坪羌寨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多外人前来,一时间都走出家门,站在甬道两侧,看着热闹。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不会是那个怪人的仇家吧?”
“听说是来拍电影的。”
“村长说了咱们这要发展成景区,这部戏就是给咱们做宣传的。”
前面管琥领着一众主演脚步飞快,后面扛着设备的摄像师累的精疲力尽。
这山路实在是太难走了。
管琥几个月之前就来踩过点,对于村子里的路况十分熟稔。
后面一行人累的连呼哧带喘的,他的脚步却异常轻快,冲进村子里,三两步就来到了村长的门前。
“老乡,还记得我么?”
村长抽着烟,笑眯眯的说道:“哪能忘了你啊。”
这人上次来就顺手给村子投资了几万块,可是他们的财神爷。
“之前跟你们打过招呼,我们剧组这就要准备开拍,接下来几个月要叨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村长笑着摆摆手,“待多久都成。”
“我们这剧组人挺多,得麻烦您给我们找个歇脚处。”
“都安排好了,村东头连着那几间,昨天还收拾了一番。”
“那就多谢您嘞。”
管琥看着极富特色的建筑和风土人情,一时间大为满意。
“村长,前段时间有没有一个小伙子进山啊?”
季云三个月前给自己来了信,说要先到这里找找角色,三个月后准时开机。
并且打了包票说肯定能让他满意。
没成想他这三个月就跟消失了似的,一点音讯也没有。
不光他着急,就连媒体都急疯了。
现在季云正火,他们苦着心思想在他身上挖出大料,没想到这人突然人间蒸发了。
虽然没有收到季云的信,但是他还是带着剧组赶进了山里。
他想的是季云不会骗他,毕竟要是真放了鸽子,季云在娱乐圈的名声基本上就臭了。
“小伙子?”
村长有些上了岁数,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我们这小伙子太多了,你们剧组要群演么?”
管琥摇摇头,“不是,是我们剧组的主演先到了这,我们是来找他汇合的。”
“演员?”村长有一瞬间想到了季云,随即摇摇头。
他那副卖相怎么看也不像是演员。
“他说的是那个疯子吧?”
旁边围观的一大姐突然插嘴道。
村长摇头露出不愉之色,“人家这是大剧组,别瞎说。”
管琥眼睛一亮,“您跟我说说那疯子吧。”
大姐说道:“那疯子是三个月前来的,刚来时候是一挺精神的小伙,但是就是没说过话,后来好像得了什么癔症,整个人都疯疯癫癫的。”
“他总斜么眼睛瞧人,像是看猪肉似的,看的人脊背发凉。”
旁边另一人立马补充道。
“对,他就那么眼巴巴的看着你,一句话都不说。”
管琥暗暗点头,三个月前来的,这人应该是季云没错,连忙问道:“大姐,他现在在哪?”
“他要么在家自言自语,要么就拿个本子在村口一坐,就这俩地,肯定能找着。”
“他家就在村东边,窗台上结蜘蛛网那家。”
“好嘞!”管琥点点头,回身向工作人员招呼了一声。
“你们跟着老乡把设备放起来,我先去找个人。”
说罢,他迈着大步向那人手指的方向走去。
。。。。。。
应该就是这了吧。
管琥抬眼一看,昏黄的窗台和破旧的木门,门口还铺着一地的烟头。
他看了眼牌子,利群,是季云的口味。
“叩叩叩!”
半晌,推门声响起。
“吱呀。”
木门发出尖锐刺耳的响声,昏暗的弄堂里,一道身影佝偻着站在门口。
管琥抬眼一看,试探着说道:“季云?”
木门完全敞开,光束照亮他的轮廓。
那人脸上一僵,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了一个笑容,“导演。”
管琥有些不太敢认,“你怎么成这副样子了?”
季云此时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身形虽然比之前壮硕了许多,可是又呈现出一种不和谐,满脸的胡茬子配上干涩的嘴唇。
与前些日子那光鲜亮丽的模样一对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找找人物。”
季云的嗓子有些沙哑。
管琥眼睛一眯,“你多久没和人说话了?”
“我每天都练台词,基本功没落下。”
管琥松了一口气,他生怕季云拍部戏再闹出点心理疾病。要是成了自闭症,黄博非得和自己拼命。
再联想到村民对他的评价,他又叹了一口气。
管琥想到了一个词——社会性死亡。
管琥深吸一口气,“找着了么?”
语气中带着丝丝试探,他现在的状态,让管琥很难放下心来。
季云一笑,身子一弓陡然变得凶厉起来,仿佛一只被困在牢笼里终于得见天日的猛兽。
三个月的积累在此刻全部展露出来。
不只是凶狠,更多的是从骨子里透露出的叛逆。
他的眼神在管琥身上上下打量着,极富侵略性,仿佛下一秒就要从他身上敲诈些好处。
就是个破皮无赖。
没有那种反派人物的故作深沉,只是纯粹的恶,纯粹的我行我素。
这一瞬间的转变,顿时让管琥大呼过瘾。
找着了!
这就是他要找的角色!
按捺下心头的激动,管琥满意的点点头,心中暗道,这是个不输于黄博的好演员。
“那明天开拍有问题么?”
“我要调整一下作息消去脸上的浮肿和黑眼圈。”
“可以。”管琥点点头,“那我先拍其他人的戏份。”
。。。。。。
“小云,你怎么弄成这幅样子咯!”
王讯嚼着干巴巴的烙饼,看着季云风卷残云的模样,也升起一阵心疼。
管琥在晚餐时偷偷跟他通过气,让他多和季云聊聊。
他当时还觉得诧异,不过看到此时季云的状态,他一切都明了了。
他们在拍《疯狂的石头》时,季云俊的像个金童。
然而现在,有些一言难尽。
“万倩怎么没来?”
季云嘴里塞满食物,含糊着说道:“我没让她来。”
“这部戏挺容易出彩的,你当时就应该推荐她试镜女主角。”王讯叹了一声,如果万倩在,他可能不会沦落成这幅惨状。
“女主有裸戏,她不能拍。”
“嗯?”
出演女主的于男一愣,旋即头上青筋直冒。
什么意思?
这是艺术!
看着人挺敬业的,没想到这么俗。
第119章 你也想学做饭?
管琥说第二天开机只是试探一下季云的精神状态。
别说是第二天了,就是这周能拍上就烧了高香了。
这山道两人宽,还坑坑洼洼,精密的设备只能靠人力来搬。
幸亏海拔只有1900多米,否则高原反应一上来,一个月都开不了机。
管琥脑子灵活,自己剧组人手不够,就请了一些村民。
当群演之余还能帮忙搬些设备,一举两得。
忙活了三天,整个剧组终于集结完毕。
管琥终于松了一口气,望着满坑满谷的演员,他朗声道:“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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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片子的票房不会太好,这是开机前季云就已经知道的事实。
故事改编自《儿戏杀人》,讲述的是山里有个寨子叫长寿镇,自清朝以来,长寿镇年龄超过100岁的老人超过18位,在这个淳朴的寨子里,礼教和规矩已经深深的刻印在每一个人的骨血里。
如果没有牛结实,这个寨子里可能会继续出现第19位,第二十位长寿老人。
但是主角牛结实,就是村子里的不安定因素,让这个外表平和的村子丛生波澜。
在他们的合计之下,牛结实终于黯然而死。
这个故事并不温馨,甚至有些抑郁,一个浑身缺点的主角,和一群张嘴闭嘴规矩礼数的村民,都让影片呈现一众灰色的氛围。
管琥被这个故事吸引,而不是为了票房。
虽然在呈现上会向市场做出妥协,可这是一部不折不扣的作者电影。
在之后的十几年,导演行业一直被一条鄙视链所笼罩。
做电影的看不起拍电视剧的,拍电视剧的看不起拍网剧的,拍网剧的看不起拍综艺的。
在电影圈也有个鄙视链。
拍作者电影的看不起职业导演,拍文艺片的看不起拍商业片的。
但是事实是那些执导商业片的职业导演总能赚的盆满钵满。
余男是个实力大于名气的演员。
她就是凭借著作者电影《狂怒》崭露头角的。
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