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台，这才元旦，距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呢，现在就写春联啊？”
凌云因为年轻，被直接点名留下搬桌子了，这会凑在等着领春联的村民中间小声问周成。
周成可能怕说话被人听见，压低声音小声给他解释。
“早不早的都没关系，反正他们写春联的照片和视频到春节的时候才发，到时候谁知道这是元旦写的啊，对老百姓来说，反正不要钱，早写晚写也没关系，所以一个不在乎，一个无所谓，你啊……就当看热闹吧。”
“开了眼了……原来这就叫做慈善啊？”
“呵呵，这已经够慈善了，知道吗？之前媒体就曝光过，有些人跑来发钱发礼品，拍了视频之后又把东西收回去了，一分钱不花还白得一个慈善家献爱心的名头。”
凌云哑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着面前这些穷苦的村民，他完全想不到，这种穷苦在有些人眼里，竟然还能如此被利用。
……
这尤扬倒是比之前做打油诗的小个子强上许多，挽起袖子拿起毛笔，笔走龙蛇、龙飞凤舞！
这一手字立马就赢得了满堂彩，凌云凑热闹也挤到跟前看了一眼。
上联是：一年四季春常在！
下联是：万紫千红永开花！
横批：喜迎新春！
拿了春联的村民喜不自禁，连声感谢而去，其他人也跟着夸赞。
“哈哈，这对联好啊，这地方山清水秀，到了春天万紫千红，颇有诗情画意。”
“人好、字好、对联好！”
“对联契合意境，尤会长厉害啊……”
……
第118章 对联
旁边的华童也不甘示弱，很快写好一副。
上联是：喜居宝地千年旺！
下联是：福照家门万事兴！
横批：人杰地灵！
“这……咳……咳……”
之前拍马屁的几个老头刚想开口，结果看到上面的字就连声咳嗽，老脸涨得通红，凌云一看对联上的字，差点把尿给笑出来。
胖子心直口快，在旁边吐槽讥讽。
“宝地千年旺，是挺旺的，还有这人杰地灵，写的简直太贴切了，这里可是风水宝地，住在这的都是大富大贵啊，乡亲们，你们简直太幸福了！”
“屁的宝地，我们草谷村的人穷了几辈子，哪来的宝地？写的什么乱七八糟啊……”
一个村民骂了一句，其他村民跟着附和。
“就是，还写我们这人杰地灵，简直就是屁话，要是人杰地灵我们怎么可能这么穷啊……”
“会不会写春联啊，故意挖苦我们吧？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们草谷村啊……”
……
眼看民愤难平，华童擦着脑门上的汗，赶紧讪讪解释。
“乡亲们，我我我……我这都是对你们美好的寄语啊，我是真心希望大家伙都能幸福起来……”
胖子还想拉一波仇恨，凌云直接掐了他一把，然后把他拉出了人群。
很快，后面就乱套了……
等这边春联写的差不多了，这整个送温暖活动就只剩下最后一项，那就是回市里，由文化办出钱组织一场聚餐，算是慰劳大家……
老皮把大家送到村口，正当所有人准备最后合影留念的时候，远处一个七八的小姑娘朝这边跑来。
“等一下……等等……等一下……”
所有人回头，小姑娘这时候已经跑到跟前，她怯懦的看着所有人，又突然勇敢的歪着头朝华童央求道。
“爷爷，你能给我家也写个春联吗？”
“哦？刚才写的时候你家没领到吗？”
“刚才我爸爸妈妈去山里采药了，他们不在家……爷爷，我求求你了，你就给我们家也写一副对联吧，别人家都有，就我家没有，我爸爸说要省钱供我们读书，家里还没贴过对联呢……”
望着可怜巴巴又稚气未脱的小姑娘，华童真想答应下来，可一想着返回去重新铺开桌子、裁纸研磨，又得浪费大半天功夫，而且别的人都准备回去了，让人家等着自己也不是事啊……
可不答应吧，又好像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就在他蹙眉犯难的时候，恰好看到了旁边的胖子，心说这死胖子刚才拆了我的台，这会正好是个机会。
当下他慈爱的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点头笑道。
“呵呵，好啊，不过啊……爷爷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要不……你就让这个胖哥哥给你写吧，他写的也很好呢。”
“老头！我……”
胖子瞪大了眼睛还没说出话来，小姑娘就可怜兮兮的扭头对他央求道。
“哥哥，你能给我们家写副对联吗？”
“我……”
胖子简直是欲哭无泪啊，心说妹妹，我也想给你写，可真的是实力不允许我装B啊，他摇摇头，看着得意的华童更是咬牙切齿，你大爷还真是你大爷，什么时候都是你大爷……
“我来给你写吧！”
凌云笑着看向眼前的小姑娘，又想起了自己病逝的妹妹，他蹲下身，看到小姑娘没穿鞋子，小脚冻的通红，内心有些难受……
“冷吗？哥哥抱你回去。”
他脱下羽绒服把小姑娘裹起来，然后抱着朝带队的梁主任和周成开口道。
“梁主任，周台，要不你们先回去吧，我和胖子呆会忙完自己上公路拦车回去。”
“没事，写对联也就一会功夫，我们在这聊聊天，顺便等你们。”
周成笑着答应，可旁边的华童和尤扬等人并没有附和。
“要不就让小凌和小陈留下写对联，咱们先回去吧，我下午还要参加一个交流会呢……”
“是啊，我这边也挺忙的，到年底了，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咱们先回吧，大家都挺忙的，小凌他们年轻，留在这多锻炼锻炼也挺好……”
……
瞧着一群人都是这副态度，梁主任也有些犯难，他朝周成和凌云露出讪讪的笑容，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周成嘴角一撇，露出一抹冷笑。
“呵呵，既然大家伙都挺忙的，我看谁也别耽搁谁了，你们都抓紧时间上路吧，这路上好走啊……”
“周台长，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我们上路啊，你是盼我们死啊？”
“呵呵，那我该怎么说啊？要不你们留下？都别上路了？”
“这……”
吃了个哑巴亏，一群老头悻悻然，梁主任打了个圆场，说了句和气话，又象征性的鼓励了凌云两句，便带着人离开了，他和其他人想法一样，既然任务完成了，那就没什么意义再呆下去了，对他而言，送温暖和献爱心，都是上司交给他的任何罢了。
胖子看着这群人离开，在后面狠狠呸了一口，随后又朝周成竖了根大拇指。
“周台，想不到你也是嘴炮王者啊，对我脾气，我喜欢！”
“呵呵，我可不是嘴炮，只是刚才实在看不下去而已，连做慈善都这么敷衍，真的是白活这么大年龄！”
“他们可不白活，回去挤公交、抢鸡蛋厉害着呢！”
胖子这次算是要重新定义周成的个人形象了，和他聊的不亦乐乎，老皮在前面带路，一行人很快就到了村委会。
铺开桌子，摊开红纸，压上镇尺，之前华童他们用过的墨汁还在，毛笔也是温润如常。
凌云提笔，略一思索，写下上联！周成等人跟着念了起来。
“上也无下也无灾祸全无！”
“左也红右也红满堂皆红！”
“哎呀！真是妙啊！凌云，想不到你写对联也很在行啊，这副对联应该是你自己设计的吧？”
周成夸赞，凌云含笑点头谦虚道。
“呵呵，算不上设计，就是有感而发，这地方虽然贫穷，但不该被祝福遗忘，希望他们灾祸全无，满堂皆红吧！”
“嗯，不错不错，写的很形象啊，到时候别人家贴了对联，他们在中间，可不就是左右红右也红嘛……”
胖子也随声附和夸赞，周成点头称是。
“上下联平仄分明，寓意也好，确实是一副绝佳的好对联！不过，你的横批……”
看着空白的横批，凌云意味深长的笑道。
“这不是写了嘛。”
“写了？”
周成更加疑惑，旁边的老皮一脸懵逼，就在这时，凌云拿起笔，在众人的注视下，笔走龙蛇写下四字横批！
无中生有！！！
看着这四个字，周成直接炸了，不可思议的瞪着凌云，说话都结巴了！
“无中生有……无中生有……这……这横批简直绝了啊！幸好我刚才没走啊，不然就错过了这么好一副对联了！”
旁边的老皮也忙不迭的点头附和。
“虽然我没读过几年书，也不太懂对联，但我觉得你这对联写的最好，尤其是这个横批，就好像给我们草谷村量身打造的一样，无中生有……我们就应该无中生有，从没有变到有，从贫穷变的富有！好联！好横批啊！！！”
见这么多人都夸这对联好，小姑娘兴冲冲的转着圈，嘴里不停的喊着。
“哦……我家也有对联喽……”
……
第119章 默契的给钱
原本写完凌云就打算告辞了，老皮出于感激，非得要留凌云等人吃了中午饭再走。实在拗不过，众人最后答应留下，但提出必须支付饭钱。
老皮不乐意，最后争执了半天，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要不在英子家吃，他爸妈采药的时候经常能捡些野蘑菇回来，那玩意再配上老母鸡，又美味又营养，到时候你们要真想给钱，就把钱给英子家，她家条件不好，孩子多负担也重。”
“她叫英子吗？”
看着七八岁大的小女孩，凌云问。
老皮点点头，又叹了口气。
“是啊，她是家里老小，上面还有三个哥哥，为了供四个孩子上学，英子爸妈简直是拼了命了，天天往老林子里跑，靠采药挖参供他们上学……”
几个人一边聊一边走，很快就到了英子家，大老远就能听到一群孩子背书的声音。
“老牛！牛友贵！赶紧出来，贵客来了！”
随着老皮的喊声，英子爸妈从里面急匆匆跑了出来。
老皮在牛友贵的耳边小声嘀咕了一阵，牛友贵忙不迭的露出笑脸，点头朝众人打了招呼。
“谢谢啊，谢谢，你们都坐，我这就给你们准备饭菜去……”
“我们给你帮忙！”
凌云和胖子、周成三人赶紧跟着进了厨房……
这里还在使用土灶，上面是铁锅，分前后两个锅，下面是灶膛，旁边就是风箱，这玩意现在已经很少见了，凌云他们家也算比较穷了，可也在十多年前就换了鼓风机。
一进厨房，胖子直接抢占了拉风箱的活，凌云则蹲在角落帮忙择菜去了，顺便和牛友贵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周成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发现没什么活能干，只能无语的来回翻看两口铁锅。
大锅里烧着呆会要做饭的水，后面的小锅里熬的黄而稀的糊糊，他拿起饭勺盛了一口送到嘴里品尝了一番，觉得有些不好吃。
不由得小声嘀咕。
“这东西怎么有些发涩……还有些扎嘴啊，老牛，你们家平常就吃这个吗？”
牛友贵正和凌云聊天，啊了一声抬头看了看，笑着解释。
“呵呵，这是给猪吃的，是麦麸掺了点玉米糠，天太冷了，家里这猪比人值钱，所以这喂猪之前我都把猪食在后面锅稍微加热一下……”
“呕……”
周成只觉得一阵恶心想吐，凌云笑着问他。
“周台，你不会把猪食吃了吧？”
“呵呵，怎么可能呢，傻子才会吃猪食，是吧周台？”
可能嫌周成死的不够快，胖子还给补了一刀……
……
觉得有些恶心，周成四下找水漱口，结果拿起舀子从瓮中盛了点水喝了喝，不由龙颜大悦。
“呀，老牛，你们这是山泉水吧？很甘甜啊。”
牛友贵笑着摇头。
“这没有山泉，都是土窖，就在院子呢，要不你参观一下？”
【土窖就是在地面挖一个深坑，等待雨水蓄积，过滤之后用作饮用水或者其他用途，北方缺水地区最常用这种方式蓄水，几乎每家都有。】
周成走到土窖旁边，揭开上门的木板，当时就吐了……
……
很快，在牛友贵夫妻的操办下，一桌丰盛的野味大餐就弄好了，除了老皮之前说的老母鸡炖野蘑菇之外，意外的，桌上还有一盘野兔肉，另外几个农家小菜配着米饭，一点也不比酒店逊色。
不过凌云知道，这顿饭已经让牛友贵家倾其了所有，而他们只不过想以自己最珍贵的食材，厚着脸皮换成饭钱，供四个儿女上学而已。
为了应景，老皮特意从自己家拿了一瓶太白酒，拧开盖子给每个人倒了一杯。
一桌大人，外加四个孩子，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来，干了！今天咱们就当提前过年了！孩子们，你们想吃什么也别拘束，随便吃，哥一会掏钱！”
胖子兴奋的举起酒杯，所有人碰杯，顿时间酒杯声、喝酒声、说话声、小孩的笑声等等等等夹杂在一起，像一支特殊的声音交响曲。
凌云刚举起酒杯，突然内心通达！困扰他好多天的难题在这一刻终于得到答案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
……
酒过三巡，老皮喝有点大，搂着牛友贵面红耳赤的训斥。
“你啊你，让孩子上几天学就行了，怎么的？还打算考大学啊？咱们草谷村就没这个命，野鸡变不成金凤凰！要是你听我的话，现在你家老大老二都能打工挣钱了，也不至于为了凑学费把家里大梁都卖了……”
牛友贵讪讪笑着，似乎有些内向，也没说话。
胖子喝的脸有些发红，拍桌子瞪着老皮，使劲摇着头朝牛友贵摆手。
“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不上学也能有出息，但绝对比上了学有出息的难度更高，就得让孩子上学，砸锅卖铁都得供，上学才是他们唯一离开这里的机会，才是他们唯一脱离贫穷的机会，不然就得和你们一样，一代一代的穷下去……”
凌云点点头随声附和。
“胖子说的对，其实我也是大山里出来的，当年要是不上学，现在估摸着还在山里放羊呢，我爸供我上大学，我才能找工作，才能出人头地……”
牛友贵讪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