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敬从入组以来就没有进行正式的拍摄，他的动作仅仅是把主演丢进镜头下，让她边琢磨前辈表演边自己试验并观看这个过程。
同时，对于要继续拍摄的第一个情境做出调整，主角辞职通话后接着就是来自父母的电话，他觉得两种混合在一起可能会有更不错的效果。
即便没有也没事，让李早瑜重新演一遍就是。
十月十三号，李早瑜主动要求开拍修改过后的情境。
这个消息首先让摄影师深感振奋，拿钱不干活这种事有时候也做的不是那么心安理得，其次，包括场务在内的剧组成员都觉得摆脱咸鱼状态是对职业生涯有利的。
毕竟，导演就是老板，别看长得挺面善，可几次风波想来，他是一点都不手软，甚至有点手黑。
李早瑜在正式开拍前心情显得不错，她一如既往的和周围一圈人打了招呼才示意甘敬自己完全没问题。
“Action。”
布景中略显逼仄的客厅里，李早瑜右手拿着手机坐在饭桌边，她左手撑着下巴，整个人在侧面的镜头里呈现出一个看起来稍有无力的佝偻。
“张哥，我还是决定辞职了，谢谢你的好意。”
李早瑜的声音很坚定的说着台词，她“嗯啊”两声之后挂掉电话，右手无意识的把手机锁屏、开屏又锁屏，身体已经要完全靠在饭桌上。
女孩叹了一口气，手机放在桌上，左手把凌乱的饭桌推出一小片空间。
她刚想把脑袋瘫在饭桌，忽然，手机有铃声响起。
李早瑜看了一眼，眼神有点微妙，身体早于手拿手机先挺直而坐。
“爸！干什么呀？”
监视器前看戏份的甘敬听到这句台词微微点头，言辞语气相比较刚才辞职和肢体动作呈现的萎靡感是有个截然不同，漂泊在外的时候接到家里电话很多人都是报喜不报忧的。
“哎呀，假期的时候我要加班，回不去，公司忙着呢。”李早瑜对着手机撒娇，脸上表情和她的话却有个颇有明显的顿挫，像是想跟上谎言的应有表情又慢了一拍，先木然，后认真。
“好了，好了，正忙呢，你们多注意身体。”李早瑜作势要挂电话把手机拿远了点，可下一秒又忍不住把耳朵靠近手机想多听听老爸的声音。
如此停了五秒，李早瑜才最后调侃道：“行，知道了，这都哪跟哪啊，你女儿好着呢。拜拜。”
第二次通话结束。
李早瑜重新回到原本的萎靡，她叹了一口气把手机放桌上，呆了一秒做出了个和剧本不同的反应。
整个人突然崩溃了。
镜头下，嚎嚎大哭。
眼泪，鼻涕，一团糟。
镜头下的女孩先是背部靠在椅子上挺直着哭，然后趴到饭桌上，一个人在家丝毫不用顾忌外人的宣泄情绪。
“你教她这么哭的？”监视器前同样在看的陈若清向导演问了一句。
“不是，她自己改的。”甘敬摇头否认，反问了句，“你觉得这段哭得怎么样？”
陈若清赞叹道：“很真实，很没有女演员的包袱，哭得很崩溃，很有感染力。”
“嗯，我也这么觉得，这段哭戏确实不错。”甘敬点头，没有责怪改戏的意思。
“甘哥，甘哥，是不是可以停了？”另一侧的化妆师小声的问了一句，甘敬和陈若清交流的这会，李早瑜的哭声已经变得嘶哑。
甘敬如梦方醒，拽过喇叭，喊道：“OK。过了。”
这话一出，围观的工作人员赶紧有人去扶还在抽噎的李早瑜，递过纸巾，让她擦擦泪水和鼻涕。
李早瑜平静了下情绪，双眼通红、妆也花了的走到监视器旁看到甘敬和陈若清正在讨论哭戏的运用，她稍微听了听，这两人讨论的不是自己演的，是普遍意义下的哭戏。
“甘哥，我演的可以吗？”李早瑜一张口就发觉嗓子有点哑。
“可以用。”甘敬答道。
李早瑜红着眼看导演，希望能听到更多的评价，然而，甘敬是没有再多说的意思了。
“噢。”女孩迟了两秒才低声应了一下。
“进步挺大的，继续努力。”甘敬瞥了她一眼，不咸不淡的补充了一句。
“噢！”
李早瑜的声音高了，眼睛也亮了。
第401章 因缺思厅
表演情境下的人物反应怎么才算是好？
一成不变的应对肯定是不存在的，演员的脸、肢体、眼神、语气乃至气质这些元素综合起来带给观众的必然是不同感觉。
像哭戏，小声哭未必坏，大声哭未必不好。
甘敬每次站在监视器前看别人演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琢磨自己站在那个位置会怎么演，这次接过执导，他看李早瑜也有习惯性的思考。
这部戏的剧本甘敬是有参与的，他向林编剧下达了数次的修改要求，最终呈现出的是由女主演＋电视里男演员的模式。
不过，最初的时候，他有考虑过自己来演主角，张中晖去演电视机里的演员，或者，反过来也行。
那样的话，戏份表现出来的气质一定不如夏研调动镜头下的温婉、细腻。
“李早瑜确实有进步，是要开窍的感觉，以前有点像是榆木脑袋。”
“丢三落四，患得患失，她就占个认真和努力。”
“天赋？噢，我一般不在我自己醒着的时候谈论别人的天赋。”
“对了，这话你不要和李早瑜说。”
《我和他》剧组里，甘敬能稍加交流的还是影后陈若清，这位影后虽然有点废，但聊个天、说说想法还是可以的。
陈若清扫了一眼自打哭戏过后就开始拍摄但又磕磕绊绊的李早瑜，明知故问道：“什么话不要和李早瑜说啊？”
“我夸她的话。”甘敬直截了当。
“嘿，你还挺宝贝她的，我是不是当不了蓝光一姐了？”陈若清打趣道。
甘敬想了想：“有关缺点的话不用隐瞒。”
“……”陈若清不屑道，“我不是背后学话的人。”
“对了，甘哥，你下面的片约是华盈那边的京剧题材吗？”
甘敬点头：“他们联系贺月定的档期是12月，差不多《我和他》拍完剪辑完，如果快一点的话还能准备准备和你的戏。”
他用征询的语气说道：“就爱情片来刷刷你在观众眼中的气质怎么样？”
“我不在乎这个。”陈若清拽拽地说道，“我只在乎演起来有没有趣。”
“好的，陈若清，你被封杀了。”甘敬淡淡地说道。
“当然了，相较于我自己的‘在乎’，我是更信任甘哥对我的判断的。”陈若清丝毫不生硬的给予转折回答。
甘敬不置可否，按照自己的节奏说道：“华盈那边的戏定名为《青衣》，剧本还在改动，我给了他们两个月的档期，这期间把我们的剧本和准备搞定，取外景，你跟着看。”
“故事到底是什么呢？”陈若清问道。
“如果不出意外，《恋恋笔记本》，嗯，或者《深情日记》，你觉得哪个名字更好听？”甘敬说道，“简单说，乡下小子和白富美的故事。”
陈若清点评道：“说的也太简单了，我随便，什么名都行，反正我就拿片酬。”
甘敬提醒道：“你合同上签的是片酬＋分红的方式。另外，你介意吻戏吗？”
陈若清迟疑了下：“需要的话没问题。”
“床戏呢？”甘敬又问道。
“太过的画面是过不了审的。”陈若清反过来提醒。
“嗯，我开玩笑的，露个背什么的，不会比礼裙裸背那样过分。”甘敬说道。
陈若清心里犯嘀咕，我怎么一点没看出来是开玩笑？
“希望演起来会有趣点。”她重申了一下愿望。
甘敬摇摇头：“哪来那么多所谓的有趣，我也接不到多有趣的片约，你先把应该有的商业价值兑换出来，总不能一直这么废吧，你不想新娱的人看你笑话吧？”
“好吧。嗯，那当然。”陈若清答道。
——想说却还没说的、还很多，攒着是因为想写成歌。
口袋里的手机有电话铃声响起，正是天后谢歆演唱的《山丘》声音。
甘敬拿出手机，经纪人贺月打过来的，他习惯性的按开外音：“说。”
“甘哥，华盈那边大幅度变动《青衣》剧本了，他们想加入武侠元素，主角青衣文能唱戏，武能伤人。”贺月汇报情况。
甘敬想了想青衣在雨夜中拔剑的画面，纯粹以演员身份点评道：“因缺思厅。”
“还有件很重要的事，大导演谢江找你演个男主角，他的助理说是一部筹备了三年的西部片。”贺月继续说道。
“谢江？”甘敬对这个名字不算陌生，去年十一档和《无间道》同台竞技的有这位导演的《人生若梦》，只是它没什么水花，很多人都觉得晦涩。
“西部片？国内有西部片吗？”甘敬有点不解。
贺月“呃”了一声：“谢江助理说你可能会这样问，他助理说谢江的原话是，这会是国内第一部有意思的西部片。”
甘敬稍愕，摸了摸下巴：“有点意思。”
“那要不要约个时间你们见面聊聊？”贺月询问。
“他要是能等到这个月底就月底见，等不了就算了。”甘敬说道，“到时间也有心思看新剧本，现在先把李早瑜的搞定。”
“我听着觉得还不错，谢江啊……”贺月感叹了一声，做了个小决定，“那我语气委婉点，他们应该能体谅。”
“嗯。”
甘敬挂断电话。
然后，他发现陈若清正眼神烁烁的看着自己。
“甘哥……”
“你说。”
“你刚才不是说你也接不到什么有趣的剧本吗？这又是京剧改武，又是国内西部片的，你亏心不亏心啊？”陈若清强烈吐槽，“你就让我去演什么吻戏、床戏的爱情片！”
甘敬摆摆手：“京剧我演起来主要是个快，状态很好找，以前练过一点。西部片嘛，西部不西部的没什么，主要是接了的话能顺便去旅旅游。”
“呵呵。”陈若清断然不信，谢江是大导演、老前辈，一向是比较有想法，这次筹备数年的西部片找上新科影帝，那必然是一幅龙虎交汇的场面啊。
“要不，我去演西部片？爱情片先放放？”陈若清蠢蠢欲动。
甘敬拿她之前的话点她：“陈影后，你不是更信任我对你的判断么？我的判断是，你距离被封杀又不远了。”
陈若清撇嘴，指了指他的后边：“瞧瞧谁来了，据我的判断，谢歆对你……的女儿还挺喜欢的。”
“二思当然招人喜欢。”
甘敬一边说着一边回头，断腿小天使、络腮老爷子、手机铃声歌唱者以及一个面生的女人走进片场。
第402章 不知所起，不知所终
“爹爹！”
当甘学思瞧见穿着清凉的甘敬之后眼睛一亮，她欢快的仰头、屈肘、坐稳，熟练的驱动小轮椅如同乳燕投林奔向老爹。
“哎哟，你慢点。”
甘敬快步往前迎住自己女儿，有些埋怨的看了一眼络腮老汉，你也不拽住轮椅就让二思这样跑来跑去！
甘南山双目一瞪，意思表露无疑，自家孙女为什么会坐上这玩意？？
“爹爹，爹爹，我来探班了！”甘学思对于轮椅和自己的伤势已经很清楚，她到了跟前没有乱动求抱抱，只是仰着下巴很骄傲的说出此行目的。
甘敬揉着女儿的脑袋：“真乖。这位漂亮小姐姐你不给介绍一下吗？”
甘学思认真地说道：“这不是小姐姐，她是方泓阿姨。”
这时，探班的一行四人已经走到近前，但三位大人都没有开口，只等小女孩昨做完这个介绍。
“为什么？”甘敬知道女儿是有喊“小姐姐”的习惯，也不知道是谁教的，嗯。
“方泓阿姨这样和我说的，她还说以后要有个儿子，要娶我。”甘学思一板一眼地说道。
甘敬瞥了眼面生的方泓，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这是金白唱片唯二签下来的另一位一线歌手，也是天后谢歆的好朋友，准确来说，她应该是这份签约的二分之一，因为谢歆说过他们夫妇的合同是一体的。
“甘导，你好，思思太可爱了，可惜我的是个女儿。”方泓笑眯眯的把话接了过来，“等我以后生个二胎小子，一定上门提亲。”
甘敬露出微笑：“现在都是自由恋爱。”
“我看你是舍不得吧，就像我看我女儿似得。”方泓一语道破天机。
甘敬打了个哈哈，客套数句算是认识。
方泓有些好奇剧组或者说最佳导演和影帝领衔剧组的拍摄，她听了几声甘南山和甘敬之间父与子的训斥之后笑着走开打量摄像机去了。
甘敬对于来自老爷子念念不忘有关学骑马的怨气分辨数句，最终还是承认完全是自己的错，老爷子如此才算满意。
“你这部戏会拍多久？”天后谢歆一直笑吟吟的看着，等到父子情谊论述完毕才问了一句。
“我希望月底能完成，但不太现实，下个月吧。”甘敬沉吟道，“你们是怎么凑在一起来的？”
“思思说想你了，甘叔叔就带她来，正好泓仔来我这边，我们就一起来看看了。”谢歆笑眯眯地说道，“你还记得我和你说的团建吧？就是下月底在她的演唱会上。”
“噢，这是提前踩点来了。”甘敬说道。
“哪有。”谢歆微嗔，“她演唱会上我想把我的《洛阳》改的摇滚点，你也贡献一首吧。”
“我？我就上去嚎就行了啊。”
“不，这样才公平，换股之后你也算人家的老板了，怎么能不出力呢？”谢歆转了转眼珠，笑道，“你之前有一首给许文的歌很不错，那首《喜欢你》编编曲放在演唱会上怎么样？”
甘敬忍不住上下打量。
“怎么？”谢歆奇怪这种眼神。
甘敬笑道：“你还挺懂音乐。”
“……”谢歆莫名其妙，这不是很正常的么？
“行啊，我没问题。”甘敬同意了，不过又立即说道，“你这什么团建不团建的，不就是给方泓当演唱会嘉宾么？可以是可以，但舞台灯光得按照我要的来。”
谢歆挺高兴：“可以，你想要什么样的？”
甘敬随口说道：“不是有吉他手、贝斯手和鼓手么？你们扇形在舞台上，你这个鼓手在最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