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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锤这会浑然没有乐坛老前辈的心气，尤其他看到了张中晖也过来了，心情那更是紧张，连连点头：“好，我、我等下看看。”
甘敬瞧着他的表情，稍微高了点声音的提醒道：“拿出你的金牌制作人的心情来，把现场的人都想成你的小辈，你看看，旁边的李早瑜快能当你孙女了吧，紧张个屁啊。”
马锤看了一眼李早瑜，摇头道：“当不了，当不了，我儿子大不了她几岁。”
甘敬撇撇嘴，又拍了下他的肩膀，继续在片场转悠了一圈。
时间到了上午九点钟，一切都准备完毕。
甘敬最后看了一眼监视器，又嘱咐了夏研和李早瑜两句，走到了预定好的镜头位置。
《无间道》第一场第一幕戏，副导演夏研亲自打板。
咔。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起来，今天没有戏份的张中晖是同样站在了监视器前面，马锤、许文、李胜等人则是在镜头之外的位置围观两位演员的表演。
陆玮一身西服，脸上戴着墨镜，手里拿着黄皮文档，大步往前走。
甘敬身穿黑色皮夹克，左手裹着白色纱布，上衣内衬是件黑色V领衬衫，他坐在天台的台阶上，右手下意识的敲着左手石膏。
噔，噔噔……
轻微的敲击声音被收音话筒忠实的纪录着，这是没有被写入剧本的一幕，在场众人也没瞧出来什么，只有，张中晖一个人，他看着监视器里开始的这一幕就是眼睛一亮。
摩斯密码？
含义是“你来了”？
卧底的手头细节习惯？
甘敬对角色是揣摩研究到这个地步？
张中晖把目光从监视器前移到片场里的甘敬身上，缓缓吸气，格外惊奇。
第204章 我真是个弟弟（2）
人物的血肉是细节。
一个虚假的角色应该怎么让观众觉得他真实？
答案不止一种，但细节绝对是一个无限接近标准答案的一个答案。
演员想要向观众传达什么样的角色，那他就应该丰富什么样的细节。
对于《无间道》里角色陈永仁来说，摩斯密码绝对会是一个值得观众注意的细节，它既是片中陈永仁担当卧底向警方传递信息的方式，也是被警方内鬼发现后反向提醒黑涩会情节的重要组成。
但凡看过电影《无间道》的观众都应该会有一个摩斯密码的概念，但那是剪辑出来后导演刻意凸显出来的，也可以被称之为画面中的有效信息。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甘敬坐在台阶上百无聊赖用手指轻敲左手石膏，所用的正是摩斯密码的长短声方式。
这种敲击不是剧本上的细节，甚至，都不一定会被剪辑到影片当中，但他仍旧是在百无聊赖的敲击着。
作为一个警方卧底，陈永仁所能使用安全传递消息的方式不多，尤其，还必须是要及时，所以，他必须是要熟练掌握算是关乎生命的工作技能。
现在，甘敬饰演的是这么一个角色。
当摄像机开始工作，当等的人还没来，这样的角色无聊之下会做什么呢？
甘敬提取到的一个特征细节就是闲着练练摩斯密码。
“来了啊。”甘敬有些松垮的改坐为站，走了两步到了天台的栏杆前。
“你说，光是伤人你就被抓了多少次？”陆玮走到甘敬身边，站直着身体微微侧向这位卧底，“我想尽办法和律政司说，你心理有问题，叫你看心理医生，你还到处打人！”
陆玮顿了顿，原本直着的身体往前倾，靠在栏杆上看着甘敬，训斥道：“你是不是真的心理变态？你忘了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
从陆玮出现说到现在，甘敬一直没看这位上司，他左脚踩在前面的栏杆上，双手则是搭在上方，时不时用好着的右手挠挠头、摸摸脸，要不就是舌头在嘴里鼓动着脸上的肌肉，浑不在乎。
可是除了手上的小动作、脸上的肌肉变化，最能反应一个人情绪的目光却又是凝视着下方不动。
片刻之后，面对上司的训斥，甘敬积攒的情绪爆发了。
“明明说好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
“就快十年了，老大！”
甘敬一下子把头转过来，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指加强语气，脸上表情有忿忿。
原本一个前途无量的警校生被选去当卧底，一当就是将近十年，这十年里的生活全然是另一种轨迹，他有理由忿忿，如果这些时间自己能当一个正常的警察，能正常升职，那也许此刻站在这里训斥一个卧底的警察就是自己。
凭什么是自己？
甘敬的脸上不只是忿忿，也有委屈，人生能有几个这样的将近十年？
陆玮面对陈永仁的抱怨沉默了一会，分了下神，卡住了。
他是通读了剧本也习惯性对出现的角色做出研究的，陈永仁这个角色他当然知道，只是，甘敬演出来的感觉完成度是挺高的，气场也不错。
这边卡住，那边副导演夏研敏锐的先喊了停，嗯，一条没过，常事，况且又是刚开始拍，磨合期很正常。
“呃，一下子忘了词了。”陆玮向甘敬表示了歉意，摘掉了墨镜，揉了揉脸，“我看下刚才拍的，调整下人物情绪。”
甘敬点点头，没说话，径直走向了开拍之前自己坐的位置。
尽管是导演，但他现在并不想脱离人物。
噔，噔噔……
甘敬仍旧百无聊赖的用手指敲击着石膏，像是在等待着黄志诚，也像是在等待场记的又一次打板声。
监视器前，陆玮按下了播放键，看了看对方的表演，也看了看自己的表演。
他琢磨了一下，重新看了第二遍。
这时，站在旁边默默看着的张中晖开口了，忍不住想分享下自己观察到的细节：“我觉得你的黄志诚应该再理直气壮一些，今天主要是谈公事，他眼中的陈永仁就是警察，警察哪有不牺牲的，卧底也是警察。”
陆玮看完了第三遍才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好像确实是这样，自己这边的气场没撑住啊，这一场戏的公事在前，私事在后，黄志诚对这个自己一手选出来的卧底当然是有感情的，但警察是公事为先，也因为这样，他这场戏前面是要有足够的支撑力的。
演员演一个角色要有信念感，一个角色则是要有足够支撑他的东西。
“甘敬演的很好。”张中晖又开口了，“他的情绪很到位，脸上的细节和肢体的动作很搭，嗯，摩斯密码是惊艳到我了。”
陆玮在琢磨表演，反应慢了一拍：“摩斯密码？什么摩斯密码？那不是另外一场戏吗？”
他反复看了几遍剧本，当然是知道摩斯密码出现在什么地方，可，这一场戏里压根没有的啊！
张中晖指了指此刻正在那边坐着的甘敬，说道：“现在没拍进来和刚才拍进镜头的，甘敬右手反复敲的都是‘你来了’。”
陆玮愕然的看向甘敬，数秒过后，他又看向张中晖：“是摩斯密码吗？呃，我看不懂，张哥你能看懂吗？”
“看剧本里有这个，我也就顺便研究了一下，能看懂点。”张中晖笑了笑。
陆玮看着这位脸上微微的笑容，又看了看那边甘敬敲击的手指，一时间有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诶？这两个人……张中晖就暂且不说了，这个甘敬……
陆玮忽然想起了上次和甘敬的合作，那场《缉凶》里最后一幕的戏份，严格来说，自己虽然也有在最后一幕里出场，可和甘敬不算是什么对手戏。
当时已经是感觉很惊艳，是觉得这个年轻演员很不错，现在，真正的来对手戏之后，真正的是演过又从其他角度看出来甘敬对角色的准备之后，这才发觉……
好像不只是不错！
好像是在细节处藏着一只影影绰绰的魔鬼！
第205章 我真是个弟弟（3）
本来吧，陆玮觉得自己对角色把握挺好的。
在开机前一秒，他迈进镜头里的那一刻都觉着没什么问题，黄志诚嘛，一个志在抓住黑涩会老大的警察嘛，很简单的，和自己以往演过的正派角色相比也没多有难度。
可是，现在，陆玮看完了监视器里的表演，看到了甘敬身上陈永仁的完成度，又经过提醒看到了自己压根没注意到的细节，他忽然有种莫名的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
依稀，陆玮恍惚有种第一次走进剧组看前辈表演的紧张感和兴奋感。
似乎，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陆玮离开监视器向副导演夏研示意了一下，他还需要一会来调整自己状态的时间，作为一名实力演员，他自我调节的能力也是很强的。
噔，噔噔……
陆玮调整好状态之后再次回到片场不由自主看向了那边坐着的甘敬，他仿佛就和之前一样等待着下一秒的打板，真、真真……
真特么的陈永仁！
什么叫完成度？
这就是角色的完成度！
陆玮心中有些叹服，本来平和下来的心境又有了点波动，他干脆直截了当的就走到了甘敬身边，问道：“摩斯密码啊？”
甘敬露出一丝笑意：“你能看出来啊？”
陆玮一瞬间竟然有点羞恼，凭什么自己看不出来！
唔……
陆玮一屁股坐在甘敬旁边，有些惊叹地说道：“你这为了一个角色真是研究的透彻啊，摩斯密码这玩意挺偏的吧，看你这敲的这么熟练，学了多久？”
甘敬眨了眨眼，用没打石膏的右手揉了揉脸，这摩斯密码倒不是现学的，他曾经就很喜欢《无间道》这部电影，闲着没事的时候研究学习了一番。
表演角色，他就像是抽调自己身体里符合这个人物的东西来展现符合剧本的形象，只是，有的演员这样做的时候像是在从抽屉里挑拣，有的演员是从书架里，有的则是从杂货铺。
甘敬嘛，他是开了一家超市。
“兴趣爱好比较广泛，倒不是临时学的。”甘敬说的是大实话，没想着显摆。
陆玮听到这话微微安心，如果是临时学的，那可真是太……不过，即便这样也是很惊人啊，是已经惊到自己了！
“甘导，呃，那个，那个。”陆玮心里忽然下了个临时决定，略一犹豫地说道，“我今天状态不太好，今天这段戏要不往后放放？”
甘敬惊愕，看了一眼陆玮。
陆玮准确捕捉到导演眼中的纳闷和疑问，觉得自己今天的犹豫格外多，还是诚恳地说道：“我感觉自己有时间是能把这个人物准备的更好，有往一部经典作品角色努力的空间。”
“经典？”甘敬露出了一个笑容，歪了歪头。
“是啊。”陆玮先指了指监视器前站着的张中晖，又指了指甘敬，最后才指了指自己，“想把一部作品拍成经典不容易，不说经典，能成功就不容易，可我现在忽然有了信心，就在这第一天，就在现在连第一条戏都没拍过的时候。”
甘敬缓缓点头，作为一个喜欢听吹捧话的人，他熟练的掌握着听取不同角度且细微吹捧的能力。
“那明天再拍？”甘敬询问陆玮的意思。
“我角色上的戏份都放在下周吧。”陆玮已经下了决定反而不觉得难为情了，坦荡的说出了时间。
甘敬更愕然了，本以为陆玮就是调整一天而已，没想到是调整一周，那昨天刚一起定下的拍摄思路不就在第一天就乱了吗？
“为了更成功。”陆玮严肃地说道，这会倒也不把“经典”这个词随便挂在嘴上了，还展现下了决心，“等下我就和助理说，我会把其他档期往后推一推，再给咱们电影多留一个月时间，这样总该够了。”
“这样会损失不少啊。”甘敬笑道。
“为了更成功。”陆玮重复了一遍。
甘敬起身，拍了拍陆玮的肩膀，简洁有力地说道：“行。”
他转身走向监视器，向副导演以及旁边的人说道：“今天先收工吧，回去再琢磨琢磨明天拍什么。”
副导演夏研惊讶道：“收工吗？”
“嗯啊。”甘敬开始着手拆石膏道具，简单解释道，“人物状态得是再找找，毕竟是刚开始。”
监视器旁的几个人都有点嘀咕，但碍于甘敬导演＋主演＋投资人的身份，他们都不打算说什么。
只有张中晖这位影帝大咖，他往前走了两步，笑道：“开机第一天就这么早收工啊？陆玮昨天是不是琢磨剧本太晚熬夜了，状态不好啊。要不，我来试试一段戏？”
甘敬停了拆石膏的右手，夏研则是放下刚拿起准备宣布收工的喇叭，其他走过来的许文、马锤、李胜、杨时秋等人也恰好是听到了这话，不约而同是有些惊异，临时收工？临时换人？影帝临时下场？
“张哥来演黄志诚吗？”甘敬问道。
“不是，现在是在天台嘛，正好有一场重要的戏也是在天台，我们试试那场戏怎么样？”张中晖笑了笑。
其他人没反应过来，甘敬则一下子就知道张中晖说的是哪场戏了。
——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对不起，我是警察。
“今天吗？”甘敬忍不住的咧了咧嘴。
“对，正好现在有空嘛，反正回去闲着也是闲着。”张中晖没有展现自己心中升腾起来的兴奋感，仍旧谦和。
“那行，不过我得换换妆容，摄影机位都得重新调整，张哥你也先化妆，我们下午拍。”甘敬没什么犹豫，干脆利索的开始指挥。
“好，是那场天台卧底相见的戏对吧？”副导演夏研最后确定了一下内容。
“对。”
甘敬和张中晖各自走向化妆间。
副导演夏研立即开始和摄影师们确定拍摄角度，重新布置片场。
这时候，马锤、许文、李胜、杨时秋以及走过来的陆玮都知道接下来要拍哪一场戏份了，就是那一场即便在阅读剧本的时候也能看出来火花四溅的充满张力的天台戏。
第206章 我真是个弟弟（4）
电影拍摄经常性的不是按照剧本时间线来拍，也经常性的会在途中有所变动。
《无间道》剧组虽然有点拼凑的意思，但也多是老手，他们在知道了要拍哪一场戏之后就忙着重新布景起来，一直是持续到下午一点才算堪堪搞定。
也是到了这个点，剧组才开始放饭。
甘敬因为是只需要做做补妆，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