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个小时，这还是进步后的数据，也是他猜测的。
一般来讲骨盆骨折的介入栓塞手术赵祥明要4－6个小时才行。
最关键的是这种手术属于倒计时手术，需要快。
可是事实却是——越快越快不起来，就像刚刚第二次超选，如果是肝癌的介入栓塞手术也就成了，但因为倒计时的紧张导致手抖了一下，超选失败。
急诊、慢诊，这是两个概念。
见赵祥明不说话，凌天一边把微导丝送进去，一边和赵祥明说道，“我看肝癌的手术你做的不错。”
“害，急诊手术快不起来。”赵祥明叹了口气。
凌天不说话，开始踩线。
微导丝缓慢而坚定的穿行，超选，一次成功！
手术不是做的越快越好，而是完成度越高越好。
像凌天这种完成度和速度完美结合的术者，堪称国内顶级，属于赵祥明仰望的层级。
“凌老师，您的手法真好！”赵祥明由衷说道。
凌天微笑，看样子老板的事儿办不成了，回去后还要和老板解释一下。
“蒙的。”凌天笑道，“没人能保证这么细的血管超选一次成功。”
“哪里哪里，这是您技术水平高！”
“我做类似的手术也快不起来，1－2个小时才行。”
凌天已经对赵祥明失望了，他专心手术。
第二根血管超选失败了一次，第二次超选成功。
虽然略有波折，但手术做的算是相当顺利，就这技术水平，比自己高了一个档次还要带点富裕，赵祥明越看越是钦佩。
这还是自己打破了技术瓶颈后的水平来评估的。
省级水平和国内顶级水平，差距巨大，说判若云泥并不夸张。
手术波澜不惊，随着一根一根出血血管被栓塞，患者骨盆骨折导致的出血也渐渐止住。
血压开始回升，赵祥明心中平静。这人，应该能活。
至于dic之类后继的并发症，赵祥明相信自家icu的水平。
“做完了。”凌天把最后一根血管用弹簧圈拴上，又打了一根凝胶海绵，转身下台。
“赵主任，你忙着，我们就不打扰了。”凌天道。
“别介，楼上还有一台，我去做完，咱们一起吃口饭。”
“呵。”凌天笑了笑。
赵祥明尴尬。
4－6个小时之后一起吃口饭么？人家明显不愿意等。
“那谁，马教授，你来按压。”赵祥明随口说道，然后他下台摘掉手套，“凌老师，不好意思，正赶上急诊手术，招待不周……”
说着，赵祥明忽然怔住。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猛然回头，颈椎发出一阵嘎嘣嘎嘣的摩擦声。
“马教授，你怎么下来了？！”
直到这时候赵祥明才想起来刚刚让马教授上去做另外一个抢救的患者。
“主任，上面的手术做完了……”马教授有些为难，压低了声音说道。
第151章 赵主任，结个善缘
凌天发觉不对，那个马教授刚才去大外手术室会诊，他是知道的。
听赵祥明和马教授的对话很容易知道上面也是一台骨盆骨折的栓塞手术。
虽然很明显那台手术的患者情况可能并不严重，但……
再加上马教授鬼鬼祟祟的说话，凌天双肩向后一拢，整个人一改之前的懒散，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般凝视马教授。
“凌……老师……”马教授被看的慌张失措。
“什么手术？”凌天蹙眉问道。
“骨盆骨折出血，后……后……后……”
“后腹膜血肿。”凌天见马教授说话结结巴巴的，便笑了一下，用笑容安抚马教授，“手术是你做的？”
“我……我……”
马教授磕磕巴巴的说着，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凌天没着急，而是静静的看着马教授。
“是我做的。”
马教授硬着头皮说道。
“急诊患者还有么？”凌天问赵祥明。
“应该是没了。”
“马教授的手术视频方便看一下么？”凌天虽然问的客气，但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赵祥明心里叫苦。
这件事不难猜，刚刚他已经猜到了事实真相。
急诊急救，附二院水平最高的人是自己，马教授？在自己面前不值一提。
手术做的这么快，哪怕难度再怎么低都不可能。
真相，
只有一个。
马教授去大外手术室，必然叫着吉翔一起做手术。
关键是吉翔的手术完成的比这面还要快，换句话说，吉翔介入手术的水平已经超越了国内顶级术者凌天！
不会吧，赵祥明有些怀疑。
他第一时间找到了解释——一定是大外杂交手术室做的那台手术更简单，所以速度才会快。
吉翔的确是强，但比自己强已经很不科学了，要是比凌天还强……
他咋不上天呢。
想通了这一切，赵祥明带着凌天和丁一凡去大外手术室。
马教授按着患者的股动脉，回头无奈的看着他们离去，一直想说什么，但直到最后也没说出口。
……
……
大外杂交手术室的操作间里，屏幕上的光影闪烁，映在凌天的脸上，五彩斑斓。
患者的伤情要比楼下的那个患者更严重，可能是因为他身体好、可能是因为病情更严重、可能是因为后腹膜内的脂肪更多导致压力高，所以患者先切了一侧肾脏。
整整6根出血的动脉。
刚造影的一瞬间6根动脉往出喷血，看到这一幕后操作间里所有人全部沉默。
每个人把自己代入进去，都产生了不同的想法。
赵祥明的第一感觉就是——患者完了，必死无疑。
凌天表情凝重，眼睛一眨不眨，整个人仿佛被定住。
从看到造影的第一眼开始，凌天就保持着同样一个姿势，未曾变过。
赵祥明也看傻了眼。
手术过程不复杂，尤其是对介入科的大牛们来讲的确是这样。虽然不复杂，原理都懂，可能不能做到就是另外一回事。
微导丝穿行在血管里，超选，成功，栓塞。
同样的动作再来一遍，又来一遍，直到第六次，把最后一根血管也栓死。
造影，没有造影剂外泄，手术成功。
手术做的简单、低调而无趣，要是换个不懂行的人来看，肯定不会认为手术难度有多高。
但在座的都懂行。
沉默中，凌天的眼睛死死盯着造影后的影像，手拿着鼠标轻轻一划，看也不看鼠标拉动进度条，重新回到造影的一瞬间。
3′12″。
一秒都不差。
反复看了三遍，凌天长长的吁了口气，身体后仰，靠在椅子背上。
“师兄。”丁一凡全程看了手术，他知道这台手术的术者就是要找的人。
“赵主任，我没猜错的话，这台手术的术者不是马教授。你传给一凡的手术视频，前两个手术的术者是他，也不是你，对么？”
凌天闭着眼睛，轻轻问道。
“是。”赵祥明看完手术，也承认自己和术者之间的差距，点了点头。
“厉害，他是谁？”凌天问道。
赵祥明有些为难，嘴巴动了动，却没出声。
“赵主任，结个善缘。”凌天嘴角上扬，那副孤傲的模样愈发浓郁，“我实话实说，这种技术型人才留在你们附二院太浪费。人，我带走，以后咱们多交流。”
语气里的不容置疑，甚至问都不问对方是否愿意就要带人走的霸总气质很让人不愉快。
但赵祥明却没有意识到。
面对技术上的碾压、学术上的碾压的上级医院的医生、学术界的中生代学阀，赵祥明有什么好说的？
他只是羡慕吉翔。
一个刚刚进入临床的规培医生竟然能得到顶级专家的青睐。
“赵主任，问你话呢。”凌天睁开眼睛，略有不高兴的看着赵祥明。
“呃。”
“其实吧你们之间也不影响。”凌天展颜一笑，“这种人藏在手底下，相互之间龙争虎斗消耗太多心神，还不如放出来，大家都留个念想。”
“唉。”赵祥明叹了口气，他知道凌天凌老师误会了自己，“凌老师，做手术的人其实连手术资格都没有。”
“哦？你们这么快就下手了？还是十多年来一直打压？”凌天听赵祥明的话后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愈发感兴趣，“被打压的下级医生很难翻身，毕竟你有主任的大义在。”
“……”
“咱都是自己人，讲讲这位怎么翻身的？”凌天追问道。
“凌老师，不是那个意思。”
“害，都是圈里人，有啥不好意思的。是平时一台手术都不放，大会小会一顿骂，赶上急诊手术、尤其是做不下来的这种才会给一次手术机会么？”
“……”
“赵主任你人真的不错，有些医院的主任宁肯自己做不下来转诊去上级医院也不放手术的。”
凌天一下子来了兴致，他越说越快，“我一个同学，干神经外科的，27岁那年就能做动脉瘤手术，手术做的漂亮！可是呢，主任直接把他闲置，每天去医院报个道，连衣服都不换就可以走。”
“凌老师，不是这样。”赵祥明越听嘴里越苦。
“那是什么？”凌天道，“也难怪，手下有这么一条强龙……”
“凌老师，他是个规培生。”
“……”
“……”
“刚来，第一个轮转科室是泌尿外科。”
“……”
“……”
第152章 手术到底是谁做的
“赵主任，你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凌天听赵祥明说完，一个字、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是真的……”赵祥明讪讪说道。
别说是凌天，就算是他自己都相信自己说的话。
这是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赵主任，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丁一凡对赵祥明的印象直接降到冰点，冷冷说道。
这是什么意思？！
赵祥明说死都不愿意手底下的强龙飞天，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过不去的矛盾。
但编出规培生，还刚来医院，在泌尿外科规培的谎话也太过分了，这是当自己和师兄是傻子么！
“凌老师，丁老师，是真的。”赵祥明叹了口气，“我带你们去泌外看看。”
“赵主任，你这……”凌天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但他的手术做的的确是好，出人意料的好。”赵祥明不愿意得罪他们，只能实话实说。
省里几个大佬都是魔都调来的，曾经在魔都有履历，天知道魔都的这群大牛和省里的大佬有什么关系。
虽然不至于一棍子把自己打死，但说两句小话也会让自己难受不已。
为了一个规培生，不至于，赵祥明心里满满的求生欲。
这事儿不是赵祥明有被迫害妄想，几年前的冬天一名魔都的大牛应邀来做学术报告，科主任安排去雪乡泡雪地温泉。
那名大牛的关门弟子一时开心，在朋友圈发了几张雪景。
不到半个小时，电话就打过来，省里的老大还一阵埋怨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这种段子只是段子，距离凡人的世界极其遥远，赵祥明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落在自己头上。
“凌老师，丁老师，我说的句句是实。”赵祥明放弃私心杂念，“视频手术前两台真是一个小规培生做的。”
说完，他不等两人反驳，把那天自己丢人的事儿讲了一遍。
喝多了，上不了台，手术别人拿不下来。
这些都合情合理。
可最后泌尿外科的一名规培生出手力挽狂澜……这特么也太扯了吧！
现在那些辣眼睛的职场剧都不敢这么拍。
“赵主任，牛逼啊。”凌天听完后哈哈一笑，“要不我帮你联系正午阳光，你去给他们当编剧得了。”
“……”赵祥明嘴里像是含了一根黄连，苦的全身发麻。
……
……
吉翔不知道赵祥明为了自己百口莫辩，正在苦恼。
“小吉啊，片子看着怎么样？”刘主任正拉着吉翔在他的办公室看片子。
言语之中很难听出这是泌尿外科大主任和一名规培生说话。
做完介入手术的3个患者明天要写部分肾切除，因为之前没这么做过，虽然逻辑讲得通，期刊论文里也有描述，但刘主任还是担心，术前给患者查了一个CT。
“主任，介入手术做的挺好，这里面都是碘油，肿瘤正在坏死期。”吉翔看了片子，把系统NPC的话说给刘主任听。
什么时候才能轮转到影像科，吉翔现在深深感觉看片子是自己的一个大缺点。
自己水平不够，以至于要快速往返系统手术室，询问系统NPC的意见。
听吉翔滔滔不绝的讲了二十分钟，刘主任虽然略有惊讶，但他很清楚吉翔说得对，这是大概率发生的事儿。
“小吉啊，手术应该会顺利。后天，周日，我有个飞刀，你陪我去。”
“去哪？”
“哈哈哈。”刘主任笑了，“源辽市的一家医院，一直邀请我去做手术。那种小破地儿，还远，没事谁愿意去。”
“不过那面有个老主治，一直提出来的概念就是先介入栓塞，再做部分肾切除。这不是咱也开始琢磨了么，我就想起这件事。”
吉翔对此很感兴趣。
这种先进的手术理念，一个鸟不拉屎的小破地儿的医生竟然能提出来，看样子这人好像不简单。
“给的钱少，到时候你都拿着。”刘主任笑呵呵说道，“你这个年纪，正是缺钱的时候。”
“主任，我很少花钱。”
“那是没有女朋友呢，等有了女朋友，你就知道什么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想顶嘴？哈哈哈。”
刘主任像是想到了什么笑话，哈哈一笑。
吉翔隐约觉得不是什么好话，但泌尿外科的车速太快，他还年轻，没有秒懂。
“砰～”
主任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因为推的太急，门撞到背面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毛玻璃差点没被震碎。
“赵主任，患者有问题？”刘主任刚要生气，看见赵祥明大步走进来，心里忽悠一下。
这么急匆匆的，在医院里只意味着一件事——急诊抢救。
就说不能让小吉掺和介入手术的事儿，刘主任心里唠叨了一句。妈的，老赵要是把责任推到小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