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满江跟着他，他已经感觉到空气似乎变得干净清爽了一些，水库八成快到了。
果不其然，当三人翻过一个斜坡，站在山头时，眼前已经出现了一汪碧绿。
一阵风吹来，倒是比村里要暖和多了。
说来也奇怪，那村子像是被冻上了一样，可刚离开村子，来了这水库，气温就恢复到了正常状态，虽然还是挺冷的，但不至于那么离谱了。
这水库一眼看过去，应该有个一百多米宽，虽算不得大型水库，但水深应该也相当惊人了，那碧水之下已是一片幽暗。
“大吧？柏氏集团搞的，”赵老大眼里泛着看不清的情绪，“这可是出了名的好集团，好公司，做了不少好事，哼。”
他正说着话，下方水库忽然出现了一阵骚乱，秦满江清晰地看到，好些水库员工已经来了堤坝上，正在往水里瞧。
“走，咱们赶上热闹了，在柏古来之前，还有点乐子可以看。”
赵老大带头就朝下方的水库跑去。
秦满江和这女人紧跟着他，边跑边往水库里张望，还没完全跑到地方，秦满江也已经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事儿了。
那水上正飘着一个人。
不……
看样子是一具尸体。
到了水库边，一堆人吵吵嚷嚷着，秦满江听了个大概。
应该是有个员工在钓鱼，然后闻见了一股子腐烂发臭的味道，他循着味道四下找，很快就在水库里发现了一具已经泡囊了的尸体。
一开始大伙儿还以为是活人，找绳子的，丢救生圈的，打电话报警的，刚才在山头上看到的热闹就是这么回事。
可现在这群人，包括刚刚跑到水库旁边的秦满江三人，都有些傻眼了。
那具已经泡囊了的尸体越飘越近，大伙儿已经能看清个大概了，可正因能看清了，才更觉得不可思议。
实在是因为那尸体明明已经腐烂肿大，但手臂和小腿却仍旧偶尔会动一下！
“怎么办？活的死的？”
“捞上来啊，还能怎么办？”
“可是好像在动啊……”
“那继续让它泡着？”
“我估计是下面有鱼在钻来钻去，或者暗流一类的，搞得像还活着一样。”
听着周围的你一言我一语，秦满江忽然发现赵老大的脸色很不对劲。
“你怎么了？”
赵老大的身为微微颤抖，眼睛发红，整个人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弟弟……”
“那他妈是我兄弟！”
赵老大直接扑了过来，一把推开扔在争执的水库员工，自己给腰上套好绳子，“扑通”一声就跳进了水里。
他这举动吓了大伙儿一跳，很快看清人后，这些人都开始帮忙一起捞人。
显然他们都认识这个从附近村子里来的赵老大。
秦满江眉头紧皱，真是越来越扑朔迷离了，赵老大的弟弟在村里失踪，为什么尸体会出现在山顶的水库里？
还是说，他弟弟的确被人杀害，沉尸到这水库，因缘巧合才浮出了水面？
水里，赵老大连拖带拽地拉着那具尸体，尸体的手脚的确在动，秦满江看得真切，甚至那张已经泡得肿胀的脸上也还有表情！
更近后，不仅秦满江，其他水库员工也是一片哗然，惊恐不已。
这么可能？
真的还活着？！
这也太离谱了，这人的皮肤已经被泡成了果冻状，一戳就会破，赵老大去拉他都拉脱骨了不少被泡烂的肉。
这样的状态，还能活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哪里有问题……
秦满江心中警兆突生，他一扭头，看向身旁的神秘女人。
只见她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别的情绪。
那是仇恨……怨毒的情绪。
第五百七十四章 左弦
“喂！水……水底下好像还有东西！”
一个声音忽然叫道。
众人齐刷刷地往水底看去，真的还有东西在往上浮！
饶是见多了各种诡异现象的秦满江，在突然看到这一幕时，也忍不住有些头皮发麻。
一具，两具，三具……
密密麻麻，起码有数十具尸体正从水底下往上浮！
周遭突然一阵沉默，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透彻心灵的寒意。
水库底下竟然有这么多尸体……
工作人员一个个吓得目瞪口呆，早就第一时间报了警。
只有刚拉着自己弟弟上岸的赵老大，那张总是在暴躁的脸上此刻却只剩震惊与恐惧。
因为这些人他全都认识！
从水底下浮出来的这些尸体，竟全都是观音村那些失踪的村民！
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恐怖的浮肿尸体，手脚竟然都还会动！
水库的工作人员早就被吓跑了大半，很快堤坝上就只剩下五个人，除了秦满江三人外，就只剩下两个水库员工。
其中的一个员工，虽然年轻了些，但秦满江一眼就认出了他那个人正是谢兴荣，二十年后关在眠山精神病院的那个人。
至于另一个，想来应该是易雨去监狱探视的那位王有福了。
密密麻麻的尸体，寂静无声地缓缓浮出了水面。
“弟！”赵老大把自己的弟弟拉出了水面，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在水里还能眨眼，还在动手脚的“人”，刚一离开水被拉到岸边，浑身上下的血肉竟立刻腐烂脱落！
眨眼之间，被赵老大拖上岸的男人就变成了一堆白骨。
而这时的秦满江，也在浮上来的尸体中，发现了一个让他格外眼熟的身影。
那是……他自己。
双目大睁，面色惨白，皮肤被泡得很肿，几乎成了半透明状，唯独眼睛还在动，嘴巴也在动！
自从阳曾在【黄泉戏】中提过唇语的事后，秦满江就专门去了解过唇语，虽说算不得精通，但勉强读出个大概已经不难做到。
而从水里那个“自己”的嘴里，秦满江读出的内容是……
“死……”
“有……”
“余……”
“辜……”
是死有余辜！
为什么？
他在表达什么？
他真的是我吗？
秦满江看着水里那个“自己”，一时间也陷入了混乱中。
他想起了那个梦，梦中那个女人说了句“三次了”。
如果她指的，的确是秦满江已经第三次来到观音村这个怪谈中，那水里那具“他”的尸体，又要作何解释？
如果是循环了三次，其他人的尸体应该也会重复出现才对，但眼下出现了重复的尸体，只有秦满江自己。
可如果不是已经循环了三次，那具“他”的尸体难道只是个假象？
实际上在其他人眼里，那并不是他？
秦满江也拿不准了，在这场怪谈中，他没有同伴，只有自己一个人，从现实世界来的观测者只有他……
也许，她能给我答案？
秦满江转过身，看向了这个神秘的女人。
她的眼神本来一直很平静，神情也很平静，唯独在看到这水库里冒出了大面积的尸体后，情绪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是生气吗？
与其说是在生气，不如说她仿佛看到了“天敌”。
“那具尸体是我吗？”秦满江指着水里那具那他一模一样的浮尸问道。
她的视线从水里转移到了秦满江身上，开口道：“不是。”
秦满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你会说话？”
她的神情终于变得生动了些，仿佛突然有了魂儿一样，神秘地一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不会说话了？”
这……这……
即便此刻秦满江满腹疑惑，也还是愣了半晌。
而更诡异的是，她忽然抬头看着秦满江，眼里带着几分感慨：“他果然还是成功了。”
“你在说什么？”秦满江不解地看着她。
这女人到底是谁？
如果说之前那个“哑巴”的她，还有几分观音的气质。
那现在的她，分明是一个灵动的人。
“先跟我过来，”她拉了秦满江一把，往一旁瞧了一眼，“这里报了警，很快警察和柏古都会到，你和我现在不能被带走调查。”
的确……无论自己还是她，都没有身份。
秦满江看了一眼赵老大：“那他呢？”
“你们不是有约吗？去告诉他，晚上见。”
不知道为什么，这女人依旧让秦满江感觉异常熟悉，熟悉到这种“指挥”般的说话方式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秦满江过去跟赵老大说了一声，赵老大还沉浸在这恐怖的现象中难以自拔，好不容易听清秦满江讲什么时，秦满江已经走了。
“喂，你到底是谁？”秦满江跟着她，她却并不是回村，反而在往堤坝的另一头走去。
“左弦。”
她轻描淡写地说出了极为惊人的事实！
左弦？！
易连海日记里那个最先发现【瞳界】存在的女人？！
“你很惊讶吗？”她再次打量了秦满江一眼，“我承认你很厉害，竟然真的做到了这种事，但我还没输，江渡。”
从她嘴里，秦满江再次听到了江渡这个名字。
她现在认为我是江渡？
秦满江第一时间摇了摇头：“我不是江渡，你可能无法相信，我是……”
“二十年后来的，秦满江，是吧？你的名字还是我取的。”她头也不回地说。
“不要再胡言乱语了，”秦满江被她的前半句话吓了一大跳，但后半句却察觉到她明显在撒谎，“我的名字是我父亲取的。”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带着些神秘的笑容：“你那位父亲，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吧？你想想……他怎么会忽然很随意地给你取个这样的名字？”
秦满江忽然觉得毛骨悚然，他死死地盯着左弦：“你……那个时候的父亲是你？”
“不，只是短暂地借用了一下他的身体，这对我来说不难做到，你不是知道我升格失败了吗？江渡。”
她再次说道。
秦满江已经陷入了极端的混乱情绪中，他看着自己的手，遥遥头：“不……我不是江渡。”
左弦沉默片刻，出声说道：
“你一直都是，我们三个人，选了三条路，你的方法最令人疑惑，你说你要暂停自己的时间，去往未来，然后营救现在。”
左弦惊叹地看着他：“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已死的你真的在这个你预言的地点出现了。”
“总之，欢迎回来，江渡。”
第五百七十五章 惊闻
同一时间，在二十年后的月城。
梅思君他的内心也动摇了。
对于这个世界的真实性，动摇了。
易连海并没有花言巧语，也没有威逼利诱，他只是热情地展示自己的“发现”。
可就是这些发现，完全打破了梅思君对于世界的认知。
到后来，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更像是依托于真实世界所创造的“养殖场”。
而“养殖”着他们的，正是【瞳界】的主人。
“在你的理解中，鬼是什么？”
易连海给梅思君倒了一杯茶。
梅思君低头看着茶杯上的腾腾雾气，摇头道：“我并不知晓。”
“不过想来与灵瞳相关。”
易连海满意地点点头：“没错，的确与灵瞳相关。”
“你想听听我对这个世界，以及鬼怪的认知吗？”易连海坐在了梅思君对面。
“洗耳恭听。”梅思君别无选择，况且，他也确实需要一个答案。
如果连世界都是虚假的，那他们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好，那我说给你听，”易连海看着梅思君，“我可以先告诉你结论。”
易连海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并没有半点磨蹭与隐瞒的意思，坦白说道：“世界的确是虚假的，但……我们是真实的。”
梅思君好看的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不用诧异，”易连海看着梅思君，“这个世界有很多的限制，其中包括对我们认知的限制，比如，虽然我们知道这世上不止有伏城和月城，但无论谁，也不会生出离开这两座城市的想法。”
易连海下巴往旁边的透明水缸一指：“这两座城市就是那口缸，对于我们而言，它们就是整个世界。”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如果一切都在【瞳界】的监视之下，你对【瞳界】的研究，甚至对祂的研究，还有什么意义？”梅思君不解地问。
“当然有意义！”易连海笑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瞳界】之主，很可能已经长眠了。”
“证据呢？”梅思君问。
“如果我告诉你，你们一直在进行的【瞳界】游戏，其实也是人造的，你能相信吗？”
易连海单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梅思君。
果不其然，梅思君的脸上出现了如他所料的震惊。
在这张堪称绝色的脸上看到震惊的神情，让他颇为满意。
“你看这个。”
易连海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并将它放在了梅思君面前。
肉眼一看就知道，这是一本古籍。
上面的字体也已经非常古朴了，没有书名。
梅思君带着疑惑翻开一看，第一眼他就被吸引住了。
这是一本记载古代怪谈的书，里面内容详实，对各类怪谈与鬼物的特性也有犀利的总结，如果这本书能够翻译成白话文，并刊印副本分发到其余玩家手里，完全可以大幅度地减少怪谈游戏中的伤亡。
可是，很奇怪的是，这本书的主人公一直在换，起码换了不下七八个了，但所有的主人公都姓钟！
直到翻看到最后面的内容，里面的记载也已经成文言文变成了白话文。
可这时，梅思君看到这最后两篇里，记载着的，却是震撼得他无以复加的内容。
“祖先之言，吾已查证。瞳界洞天之主当已沉眠，历代瞳界开启皆由其神仆掌控。吾探查多年，多方求证，终是查明此神仆家族。其姓为柏，已成豪门大族，于城中根系交错，遮天蔽日，不可力敌……”
柏家？！
梅思君猛地看向易连海。
“此书从何而来？”
“你那位姓钟的朋友，叫什么……对，钟雪燃，这是她家家传的古籍，”易连海敲了敲太阳穴，“钟家很不简单，在这样一个封闭循环的世界中，他们在更早的时间线里发现了【瞳界】的真相，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