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宁呵呵一笑。
“只是为了吃,自然不需要这般大费周折,但要是为了生意,为了赚钱,这个度假山庄十年后将会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一听到这乃是为未来生意的提前布局,华建军陡然一凛,郑重点头。
杨宁接着交代道:“老万,黔贵省刘省那边,你就自己去吧,打着我的旗号,见到他没什么问题,但能不能拿得到他老人家的批条,那可就得看你的本事了。
好好利用你手上九霄投资的资金优势,相信问题也算太大。”
万雷深吸了口气,鼓足了勇气点了头。
……
三天后。
大兴劳保用品厂的厂门口,一个高大帅气却又颇为寒酸迂腐的小伙子,怯怯地推开了传达室的大门。
“大爷,我想问一下,咱们厂还招推销员么?”
看门大爷斜着眼打量了那小伙一眼,回应的口吻显得有些不耐烦。
“你叫什么名字?哪儿人?”
“我叫杨宁,家在丰台。”
杨宁满脸堆笑,回答的同时,一包刚拆封的良友香烟已经塞到了大爷的手上。
大爷立马笑眯了眼。
这小伙真懂事!
活了多半辈子了,这么懂事的小伙子还是第一次碰到。
嗯,是块搞推销的好材料……
“咱们厂啊,这推销员招还是在招,不过呢……”
大爷犹豫了片刻。
“看你小伙子也挺不容易的,大爷我就给你指条明路吧,绕过供销科,直接去找马厂长。
来,过这边来,大爷告诉你马厂长的办公室在哪边……”
隔着传达室的侧窗,看门大爷一通指点。
“这会儿马厂长应该就在办公室,小伙子,赶紧去吧!”
杨宁连声感谢。
按照大爷的指点,杨宁轻而易举地摸到了马厂长的办公室。
敲门之前,杨宁特意掏出了一面小镜子,管理了下自己练习了整三天的神态表情。
还行,挺像个突遭变故的落魄大学生。
“笃,笃,笃。”
敲门三声响。
办公室中传出了一声回应,音质颇显苍老。
“请进,门没锁。”
杨宁推门而入,却不由怔住。
这,哪里像个厂长办公室啊。
分明就是间裁缝铺。
马厂长从裁剪案头上抬起头来,摘掉了鼻梁上的老花镜,打量了杨宁一眼。
“小伙子,你是来推销产品的,对吗?”
杨宁'慌忙'摇头。
“哦,不,我是来应聘咱厂推销员的。”
马厂长的一双老花眼闪烁出一丝光亮来。
绕过裁剪案头,来到一张不大的办公桌后坐下,并指了指办公桌前的一张木椅,示意杨宁过来坐下说话。
“应聘推销员,应该去供销科啊,你怎么找到我这边来了呢?”
杨宁早有准备,此刻不慌不忙应道:“门岗大爷说,马厂长是个爱才惜才的好领导,直接来找您,应聘成功的几率会大很多。”
这种话……
马厂长心知肚明,肯定不会出自门岗老张那个糟老头子之口。
不过,这话听上去,倒也是让人心情颇为愉悦。
嗯,是个干推销的好材料。
“小伙子叫什么名字呀?上过什么学没有?”
马厂长原本就和蔼仁慈的口吻,此刻又多了几分欣赏。
杨宁立马拿出了一份简历,双手呈上。
“我叫杨宁,老家在彭州,三年前考上了帝都医学院……”
正翻看简历的马厂长陡然一震,猛地抬头,两道精光随之射来。
“你是大学生?为什么要辍学?!”
杨宁紧闭双眼,仰起头来,狠命地深吸了口气。
虽然没能挤出两滴眼泪出来,但模样倒也显得很是痛苦,很是伤心。
“我也不想辍学,可是……”
可是……
本老板也曾想编造别的经历来着。比如,高中没毕业,来帝都飘了三四年,干过保安,端过盘子,扛过大包,卖过光碟……
但问题是,怎么伪装也装不出一个像字来啊!
第344章 不是自虐又是啥
杨宁准备了三天之久的解释令马厂长唏嘘不已。
年轻人嘛,一时冲动,动手打了这么一个混账外国人那也是有情可原。
但问题是,小伙子你一个学医学的大学生,虽然没毕业便辍了学,但总归也是个专业型人才,理应去医院或是卫生所讨份差事才对啊。
来我劳保用品厂只是当一名推销员?
那我老马要是点了头,岂不是在造孽嘛!
但见马厂长脸上犹豫的神色愈发浓郁,杨宁连忙端出了第二套方案。
“马厂长,求求您了,您就收下我吧,我家里兄妹三人,只有老爸一人上班,我……”
杨宁一声哽咽。
草。
本老板实在是编不下去了。
编不下去,但可以演得逼真,尤其是那一声哽咽,更是饱含着一个成年小伙对父母的那片愧疚之心。
马厂长不由为之动容。
造孽那就造孽吧!
总比这孩子因为找不到工作而流浪街头要强。
“想留下那就留下来吧……”
马厂长一声悠叹,一颗心已然软得像团面泥。
“在咱们厂做推销员,有两个选择,一是推销咱们厂传统的劳保用品,二是推销咱们厂新开发的羊皮手套……”
不等马厂长把话说完,杨宁于心里已经做出了选择。
当然要选第二项。
“咱们厂的劳保用品还是蛮受市场欢迎的,不过呢,因为产品利润太薄,能给到推销员的提成比例也就不怎么高,五个点,差旅住宿全都包在了里面。”
杨宁没急于表态,而是适时问道:“那要是推销羊皮手套呢?”
马厂长应道:“羊皮手套是咱们厂新开发的产品,也是咱们厂将来重点指望的产品,虽然目前在市场开拓上所遇到的困难大了点,但能给到推销员的提成比例却高了一倍。”
杨宁做出吃惊状,咋舌应道:“十个点的提成?”
马厂长笃定点头。
“除了提成高出一倍外,咱们现在重点开拓帝都市场,每一个推销员每一天还补助三块钱的交通伙食补贴。”
杨宁欣喜万分,急切表态:“那我选推销羊皮手套!”
马厂长欣慰点头。
“勇于接受挑战……嗯,是块做推销的好材料,去吧,去人事科办理手续吧,我这就给他们打电话。”
一个小时后。
办妥了入职手续并到供销科报过了到的杨宁再次推开了厂门口传达室的房门。
看门老张头抽着良友,颇为得意道:“怎么样,大爷给你支的招好使不?”
杨宁连连点头。
“得亏你遇到大爷了,不然的话,要是找到了供销科钱兴奎那里,你小子啊,还不知道得受多大的难为呢。”
钱兴奎,供销科科长,二十分钟前刚见过,看其面相,确实不是个好缠的主。
“跟大爷说,钱兴奎把你分去哪个省了?大爷给你掌掌眼,不合适的话,大爷还能给你再支支招。”
杨宁如实相告:“我选了推销羊皮手套,重点拓展帝都市场……”
话未说完,老张头已经是眉头紧锁。
“你傻呀!
那羊皮手套就是个亏本买卖,一个月根本卖不出去几双,被分去推销羊皮手套的推销员,哪一个不是愁眉苦脸,哪一个不是哭着喊着想要调回劳保用品那边?”
杨宁看向老张头的眼神顿时迷离起来。
傻……
这个糟老头子评价本老板的用词居然是一个傻……
好吧。
为了那么一个仅有半面之缘的小丫头,自己这么一位随便跺跺脚,帝都商界便要颤三颤的大老板,居然会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确实有些傻不拉叽。
“大爷,话可不能说得那么绝对。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了,没有卖不出去的产品,只有卖不出去产品的推销员……”
说着有些绕口,听着更有点绕耳。
老张头眨巴了好几下眼皮,才算是弄明白了杨宁这句话的话意。
鄙夷之色瞬间充斥了老张头的整个面庞。
那一包良友香烟树立起来的优秀形象亦随之轰然倒塌。
癞蛤蟆打哈欠,你好大的口气。
典型的书呆子嘛!
对杨宁做出了最终评判的老张头现出了不再想搭理对方的神色。
杨宁只得悻然离去。
出厂门右转,步行了百十步,一辆崭新的黑色红旗轿车停在了路旁。
杨宁前后张望,确定无他人视线,这才拉开了车门,猫腰钻进了车中。
“不是让你停的稍微远些吗?怎么就停在了这边呢?”
驾驶座位上,刚从瞌睡状态中醒来的张大志搓了把脸,打了个哈欠,赔笑回道:“这不是怕累着您嘛!”
杨宁撇嘴冷哼。
出发点虽好,但其行为,必须严厉批评。
张大志一边赔笑赔不是,一边发动了汽车,驶上了公路。
“宁哥,下一步打算怎么着?”
杨宁若有所思回答道:“厂里提供宿舍……大志,回城后,抓紧给我置办一套朴素点的被褥,明一早再送我过来。”
张大志惊道:“啥?你还要搬到这边来住?
宁哥哦,不是我说你,你这哪里是来泡妞找乐子的,这分明就是有自虐倾向嘛!”
杨宁沉了脸,瞪了张大志一眼。
“怎么说话的是?
什么就泡妞找乐子了?
再敢胡说八道,我非得把你那张臭嘴给缝起来不可!”
张大志先是象征性地抽了自己一嘴巴,随后笑呵呵自语道:“唉,也不知道是谁家的闺女,上辈子究竟积了多少的德,居然被咱宁哥给看上了……”
言说间,忽然觉察到副驾座位上杨宁扬起了左手,张大志连忙捂嘴,并缩紧了脖子。
吓唬了下张大志,杨宁顺势以单手扶额,轻轻揉搓起两侧太阳穴。
厂里的单身宿舍……
唉!
简直就是狗窝一般。
可是,不搬进去又如何能维护住自己伪造出来的人设呢?
张大志说得没错。
如此行径,不是自虐又是啥?
一旁,躲过一劫的张大志不知死活地发出了吃吃笑声。
逼着杨宁终于将巴掌扇了过去。
“说正经的,铁路运输资源越来越透明化了,你的运输公司少了这么一样优势,打算怎么应对呢?”
张大志厚颜无耻回答道:“有你宁哥在,我操那份闲心干嘛呢?”
第345章 上班第一天
厂里的宿舍虽然堪比狗窝,但总归是四人一间,比起医学院八人一间的学生宿舍,却还是好了许多。
身家八个亿的项方舟都能安心住在医学院的学生宿舍中,他杨宁又怎么能忍受不了厂子宿舍的艰苦条件呢?
同样是为了心中的那份崇高信念,杨宁就不信自己的意志力比不过二哥项方舟。
emmm……
还是不吹牛逼为好。
免得到了真撑不住时还要再搭上个脸疼。
收拾好了自己的铺位,再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将宿舍打扫了一遍,杨宁这才赶去供销科做正式报到。
“这都几点了?知不知道咱们厂早上几点上班?”
科长钱兴奎,脖子粗脑袋肥,头发稀疏却梳理了一个油光可鉴的大背头,再搭配着鼻梁上架着的那副宽边黑色全框眼镜,其气质形象去扮演个暴发户绝逼不用再化妆。
杨宁规规矩矩回应道:“我八点前就到厂里了,这不是收拾床铺打扫宿舍耽误了点时间么。”
钱兴奎的脸上速度布满了黑线,并敲起了桌子:“八点钟上班,指的是你进到科里的时间,而不是进来厂大门的时间!
你不要以为你是个大学生就能享受到什么特权,马厂长稀罕你,那是马厂长的事,但在供销科,在我钱科长这边,没有人拥有迟到早退的特权。”
气鼓鼓喘了几口粗气,钱兴奎继续敲着桌子道:“念在你刚进厂还不怎么懂规矩的份上,这一次嘛,那就只罚款不计数好了。”
什么叫只罚款不计数?
就在杨宁眨巴着眼等着钱兴奎进一步说明的时候,却见到那钱兴奎起身来到办公室的门口,叫来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大姐。
“小文,这个大学生就交给你了,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
言罢,钱兴奎扬长而去。
那大姐倒是挺和善,帮杨宁安排了座位,并柔声细气地自我介绍道:“我姓文,叫文静,在科里负责给你们这些推销员做统计结算,你年纪比我小,今后就管我叫文姐吧。”
杨宁随即送上了一个充满善意的微笑。
嗯,就凭你今天的表现,等本老板把这劳保用品厂给买下后,封你一个分管行政后勤的副厂长当当。
至于待遇嘛。
不必太多,涨个八倍十倍的意思一下也就算了。
“你啊,今后可得记住了,千万不要迟到早退,钱科长最忌讳这一点了,每个月,第一次迟到或是早退,罚款五块,到了第二次,就得罚翻一倍的十块钱,要是还有第三次……”
杨宁咋舌抢道:“罚款二十块?”
文静摇头轻叹:“哪里哦,要是还有第三次
的话,当月工资直接扣完!
而且啊,还根本不跟你讲理由,哪怕是外面下刀子,或是你发烧生病,也得是雷打不动地八点之前来科里开例会。”
这一下,杨宁是真的想咋舌了。
要不是时机距离成熟尚远,杨宁都打算去给张大志打个电话,让他带上钱赶紧过来把这厂子给买下来,然后将那钱兴奎给……
不能开除。
开除就没乐子了。
罚他去看厕所。
每天早上八点前必须到岗!
文静给杨宁拿来了一小摞管理文件,比如员工手册、销售政策什么的。另外还给了杨宁两双手套样品,一双男款,一双女款。
对那些管理文件,杨宁显然没多少兴趣,但对那两双羊皮手套,却是翻来覆去研究了许久。
正如魏霞所说,这家厂生产的羊皮手套质量还算不错,摸起来或是戴上去的手感相当舒服,但这款式,以及外包装,看上去让人总有一种街边路摊货的感觉。
为什么不在款式和外包装上多下些功夫呢?
杨宁颇有些想不明白。
熬过了一上午,等到了中午饭点,跟着大伙前去食堂打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