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连抱怨都没办法抱怨,如果不是有江阿姨傅立康两人,他只会步战友的后尘。要么死去,要么永远留在部队去透支价值,以换取所谓的权利和信仰。
夏梦质问过他为什么结婚。
他根本不愿意承认,他结婚之时也才是别人大学刚毕业的年龄。有些东西他擅长,而有些东西对处在懵懂中的他来说,无法抗拒。
要得到她,他就一定要得到她。
脸侧痒痒的,是身边孩子好奇玩他下巴上未刮的一些胡渣。
韩东顺手把人从夏梦怀里接过来,嘴唇印在了她额头上。
茜茜咯咯的笑,小手推着,又主动凑近。
夏梦见两人玩的高兴,边示意小刀慢点开,边忍不住:“你小心安全,万一急刹”
“没事,你跟龚姨带孩子就太小心了。”
夏梦眼睛如弯月:“还没告诉我,那个电话到底打给谁的。”
韩东听她问的没完没了,停了下:“广电。我就跟他说,有人恶意炒作我的家庭。他吃过招,才会反应这么快。”
“我以为你认识多厉害的人物呢,感情是身份敏感。”
“别这么高看我。现在我充其量是个靠山退下来的普通人,连dang员都不是了。这次以后,想帮你,都帮不上。且随着你公司影响力变大,也不再是我想帮或者不想帮的事。”
“不用解释太多吧。”
“必须得说清楚,免得将来我无能为力的时候。让你认为我这个茜茜父亲故意不帮忙,见死不救,不称职!”
夏梦揉了揉手面:“我有这么忘恩负义嘛。”
“没有。你只不过习惯把所有人最后一丝价值榨光,习惯当救世主,等别人找你帮忙的时候,以施舍的姿态去普度众生!”
“说话这么难听。”
“这是事实,夏叔叔是你父亲。瞧瞧他现在,虽然振威还有点股份,但暂时不能变现的情况下,也就勉强够养家,有时甚至还得降低生活质量,你不会主动帮他,你在等他开口找你帮忙。瞧瞧明明,当初帮过你多少,家底都不带留的。现在,你动不动嫌弃她职业不行,不听话”
“直系亲属都这样,我这个前夫,你将来不主动下绊子,我都得感恩戴德了!”
“嘿,还是你最了解我。说真的,我是打算过将来有机会的话,让你一败涂地,老老实实滚回来想想又没必要,你这人脾气太臭,这么着不但滚不回来,还会适得其反。”
韩东笑笑,继续逗女儿。只眼睛注意到后视镜中跟着的车辆之时,随口提醒:“别让我上新闻,背影都不行。”
“怕谁看到?”
“没跟你开玩笑。”
“你不觉得我是救你于水深火热,让你能摆脱那只狐狸精。”
“滚着玩吧你!”
夏梦半点不恼火,一脸委屈看向女儿:“闺女,爸爸让妈咪滚,喜欢狐狸精”
茜茜压根开始迷迷糊糊,车坐久了,乖巧躲在韩东腿上,正昏昏欲睡。
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城
天海,古氏集团大厦办公室,古舟行正在其中。
而面前,是秘书刚拿过来的月度统计报表,不甚乐观。
开年以来,古氏的业务量,营收,每个月都在下滑。看似不明显,可叠加起来,短短几个月间,比之年初下降了近百分之二十。
这是他决定投资普阳事务所后,所提前预料到的。
同行业,许多人不会进行投资。他之所以会大手笔的去投,是因为两家律所业务上的不重合。
一个年轻,一个年迈。
古氏对于现在的普阳来说,就属于暮年。时代在进,但古氏数次业务重心偏移,皆失败了。非能力不足,是长久的业务固化,禁锢了很多人的进取之心,也禁锢了律所这个行业所能产生的可能性变化。
暂时,关于刑事,民事两块。国内仍不会有可以威胁到古氏集团的存在。
可单单这两块,暂时或可持续,长久下去随之分流,很难撑得起这么大体量的公司。居安思危,居高望远。
他对一切都在掌握,包括上一次妥协,将相应的权利给夏梦。
这无所谓,古舟行不觉得自己想要拿回来,会多困难。但不管多周密的算计,都挡不住变数。
韩东就是那个变数。
他跟樊沧海讨论过韩东,对方没发表什么看法,就是摆手打住了话题。看得出来,不想结仇,也不愿无妄招惹。
不是怕,当是出于某个层面的考虑。
但怎么甘心就此丢掉律所的控制权,而且韩东夏梦两人已经离婚了,古舟行实在想不出他还掺和其中干嘛。关于夏梦跟李瑞阳的新闻是个试探,顺理成章的,无人干预的话,他可轻易将夏梦变成一个小股东,让出总裁位置。
现在是有人干预,斩掉新闻的理由是,毫无理由。大致是,涉及到了特殊家属,不宜如此。
倒有把握让新闻重新浮出水面,关键,目前有没有这种鱼死网破,还未必能见到太大赢面的必要性。
茶杯无声息在桌面上碾动。
古舟行皱眉点了支烟。
律所是他主要扶持起来的,包括一些很难弄到的证件,他都帮忙拿到了。虽是大股东,仍有种为别人做嫁的感觉。
这个行业跟普通行业不同,它要上市特别困难,个中可操作的空间太小太小。他也是现在才突然了解到,夏梦比她想象中更聪明决断许多。儿子口中的她,员工口中的她,包括李瑞阳口中的她,跟他自己对于她的看法皆不相同。
甚至,他被一些看法给不知不觉误导了,低估了她野心。
李瑞阳这种互联网界的标杆人物,说疏远就疏远。出差?这么关键的节点出差,真的只是简单工作。
思考着个中关窍,古舟行拿起了手机。
有些事还很远,他现在必须要去东阳一趟了。
东阳距离上京,乘机只需要两个小时。
近中午,韩东跟夏梦小刀等人到达了上京国际机场。茜茜从坐上飞机就醒了,很亢奋新奇,又似乎带着点对新城市的怯生,比在东阳老实许多。
夏梦戴上口罩跟墨镜,但挡不住有人认出她来。不过机场内行人匆匆,大多素质不错,一路只碰到两个好奇拦路的,稍打发也便没了烦恼。
韩东和女儿没跟她走在一处,落后五六步。抱着孩子,低声交流。
抬眼,到了出口。
天色一如既往的阴郁,他心情却不再如早几年那般,每次来这大多沉重。时间是万能的良药,它能让心里很多创伤渐渐愈合。所剩下的,就是即将见到长辈的亲切,殷切。
挺感慨的,上次他带孩子来这,茜茜还很小。眨眼,已经很久了。
孩子说话慢慢清晰,个子也更高。
掏出手机翻了翻那些照片,小丫头用手指划拉着,如数家珍般能认出所有人。韩东又找了一张傅立康推着江文蓉的照片:“这谁呀!”
知道她忘了,韩东温声道:“也是爷爷和奶奶,对爸爸特别好,很想茜茜。”
小丫头咬了咬手指:“奶奶坐车车。”
“嗯,这是轮椅。她生病了。”
“疼么?”
“茜茜觉得呢。”
“生病,打针,疼”
“那茜茜就乖点,见了奶奶,要听话。”
“茜茜很乖。”
韩东揽着她小脑瓜,又亲了下。那份殷切感下沉,负罪感慢慢起伏。
他骗夏梦的,他其实也有一阵子都没来过上京。
这趟过来,竟是出于利用的目的。个中滋味,当真一言难尽。
出机场,韩东走到来接人的车前,敲了敲。等夏梦面孔映入视线,他随口道:“你们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大家酒店汇合后找时间去大院。”
夏梦疑惑:“你干嘛去?”
“我带茜茜附近转转,她什么都想看等等,你别下车,身份不方便,少节外生枝。”
“你什么意思啊,你们俩玩,丢我一个人。”
嘟囔着,倒也知道轻重:“那你快点去找我。”
韩东摆了摆手,待几辆车前后远去,才拦了辆的士先去往傅立康住所。
茜茜全程目不暇接,车速没办法开快,他也任由她脱鞋站在座椅上往外看。全神贯注的,以防刹车站不稳。
“哇”
茜茜时不时少见多怪的惊叫,活像个没来过大城市的小乡巴佬。
司机都被逗的莞尔:“兄弟,听你口音像是南方人。”
韩东转了几句京片子:“还像不。”
茜茜模仿能力极强,好奇爸爸这些变幻口音的话,笑眯眯透过前镜看向司机大叔:“我叫茜儿”
半普通,半上京,半南方。
司机好一会才醒悟过来,直乐:“丫头诶,多大啦。”
茜茜伸俩手指比划了个二。
韩东把孩子往怀里带了带,轻拍了下:“别打扰伯伯开车。”
司机忙说没事:“兄弟,那边进不去,只能把你们拉到岔路口。”
“我知道。”
司机谈兴正浓,试探:“你是要去家属院那边吧”
“怎么?”
“没事,我瞎打听。看你就不像普通人”
车子行进,远离了市区喧嚣。转了个弯,绿植多了起来,道路崭新。
韩东付了车钱,牵着女儿走下来,径直拨了号码:“老头,来接我一下,进不去。”
傅立康愣:“在哪啊。”
“五分钟到你家门口”
傅立康又愣:“等着,我过去。”
第一千零九十六章 缘份
下车点距离大院如韩东电话所言,需要四五分钟。
从一下车,人已经没有丝毫秘密。明里暗里,到处的监控。沿途,门岗有三个。
韩东有一搭没一搭的牵着女儿小手散步,停在了第一道门岗前。
茜茜好奇面前叔叔为何站的这么奇怪,也不懂爸爸为何抬了一下手。但有样学样,小手软哒哒也放在了脑门边。
门岗目不斜视,实在被小人吸引,低了下视线。
“叔叔好。”
她脆生生招呼,没等到回话。
茜茜以为叔叔不理她,委屈噘着嘴,退回去抓住了韩东手指。
韩东蹲下揉了揉她脸蛋儿:“叔叔是军人,有时候工作,是不能说话的。不是不理茜茜。”
茜茜沮丧消失,眨巴着眼睛:“军人?”
“怎么说呢,跟警察叔叔一样,抓坏人的。”
“不抓茜茜。”
“茜茜这么好,当然不会抓茜茜。”
“茜茜做军人。”
“那得等你长大点再说,现在嘛”韩东用手在她头顶比了比:“太矮了。”
“哦!”
茜茜又开始沮丧,不时去偷看门岗,似在衡量自己有多高。
韩东古怪,这小豆丁脑子里成天瞎琢磨什么呢。
眼角余光注意到远处有影子,他不禁把头转了过去。视线尽头处,一个七十来岁的老人正信步而来。
腰背微有佝偻,看不清楚相貌,只能看到满头白发。廋,骨架又大,衣服颇显宽松。
他看老人,老人同时也抬起了头。
门岗机械转步,标准敬了个军礼。亭内警卫迅速走出,打开了横杆
韩东每见他一次,都多一分感触。退下来后,老头修身养性,该心宽体胖才对。偏,再也没有任何记忆里雷厉风行的样子。
气势犹存,虎步龙行,这没变。
距离多远,韩东都认得出他。
他站了起来,示意着:“爷爷来了。”笑笑:“一会茜儿抱着爷爷的腿,要礼物爷爷什么都有。”
低声使坏,横杆打开。
傅立康根本就没怎么看韩东,全然被他旁边那个粉雕玉琢的女孩吸引了。他自然认得茜茜,手机里孩子的照片的数量足有上百张。
不及招呼呢,一阵风般吹来,小丫头莫名其妙抱住了他。
不生,不怯。轮廓中,全是他刚把韩东弄进部队时候的熟悉。
“爷爷,礼物”
傅立康脸如冰层消融:“礼物?”摸着兜,翻来覆去,找到了点零钱,手机,再也没别的了。
饶是这辈子经历远超常人太多,这会也被小丫头明亮透着殷切的目光弄的不知所措。
“钱要不要,都给你”
“要礼物。”
傅立康把人抱起来:“要什么啊?”
“饼干!”
“是不是饿了,快快,上爷爷家去。全是吃的。”
韩东笑着走近:“阿姨怎么没一块出来?”
“刚睡午觉,没叫她。你跟孩子吃饭没,要不先别进去,吃点东西去。”
“让保姆随便做一些就行。没开车,专程为了跟你喝一点。”
傅立康应着,又忍不住感慨:“这丫头才两岁吧,看着就机灵特别这眼界儿,跟你小子简直一模一样。好好培养,将来肯定不得了。”
自个说的想乐:“竟然不怕我”
茜茜好奇老头儿胡须长,正摆弄着,一使劲儿,傅立康咳了一声。
韩东看他明明难受,还装着若无其事,不去拿开她小手。
不拦阻,就肚子有点疼:“我闺女是第一个敢捋虎须的人吧。”
傅立康瞪了他一眼:“突然来上京干嘛。”
韩东怕他累,又走出几步,把茜茜抱了回来:“有一点小事。”
“我就说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
“是小梦,来上京谈点生意,缺筹码。她想在这院里拍几张照,狐假虎威一下”
“就那什么普阳事务所。”
“对,炒作,立人设,方便谈生意,也方便震慑一些人。当然,你不方便就当我没说。”
傅立康不假思索:“那你打电话让她过来,随便拍。反正这院里住了不止我一个,对我没影响。倒是你,想的有点多啊!这不是什么事。”
韩东低了下视线:“不怪我胡闹就行。”
傅立康停顿,压了压他肩膀:“小东,我跟你阿姨这年龄了,不太看重什么旁枝末节。能帮你做点份内之事,我特别高兴。这方面你可不如她想的透彻,商人,原则之内,拿在手里的最重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