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答:“为当年不声不响的消失说的。”
秦扬继续低头抽烟。
一分钟后。
“不用说对不起的,大学这几年,我还不够了解你吗?你比我更加傲气,肯定是遇到你无法接受,无法面对的事情了。”
“人的一生中有那么多不如意的事情,有那么多未知的事情,有时候活着真的挺累的。”
“你说呢?”
秦扬声音有点哑,很沉闷。
在大学时代。
他和顾远的关系是最铁的。
正如刚刚顾远靠近的时候,他原本是带着犹豫的,可在他越走越近,越走越近之后。
这种犹豫被某种情谊蒸发的一干二净了。
正如那自然的一问一答。
来了?
来了!
秦扬没有从冯向文那里得知顾远要来的消息,可他却仿佛知道顾远要来。
或许他知道顾远早晚会出现的,所以他心里一直做好了准备。
不惊不叹。
不怒不气。
随时都准备好了顾远的回归。
朋友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实属难得。
有一种朋友叫兄弟,恐怕便是如此了吧!
顾远缓缓吐出一口烟后:“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秦扬没开口。
顾远继续:“记得在大学时代,我遇到任何麻烦,你总是第一个和我并肩而立的。”
“这份友谊,我不敢忘,也不能忘。”
“当年在消失之前,没有对你们说一声,或许那时候的我不敢面对现实吧。”
秦扬夹在手指间的烟蔓延到了尽头。
声音很沉重。
很沉重。
仿若是用尽了全力:“公司在一年前破产了。”
“破产之后,我家欠了很多债,我爸被逼的患上了抑郁症,最后跳楼自尽了。”
秦扬说的很慢。
一个一个字,一个一个字的。
每吐出一个字。
仿似有一把重锤狠狠的捶打他的心脏。
在大一下半学期的时候。
顾远拟定的方案帮秦家的公司化解了一次危机,没想到时隔多年,秦家的公司最终又面临了破产。
“我爸走了之后,所有的债务要我妈和我背下来,我们两个变卖了所有房产,最后还是有一百多万无力偿还。”
“我妈好像一下子老了二十多岁,一天到晚眼泪停止不了,她伤心我爸的离去,她担心我的未来。”
“我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有我,恐怕我妈会跟着我爸一起走的,她是不放心我一个人啊!”
顾远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如果他早一点和秦扬联系,或许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顾远手掌紧握成了拳头:“秦扬,对不起,也许我早一点出现……”
秦扬又给了顾远一支烟:“不能怪你,当年在学校的时候,你已经帮我们一家化解了一次危机,难道我们家里可以靠你一辈子吗?”
“有些事情终究是要自己去面对的,就算是最亲近的人,最好的兄弟也帮不上忙,这一点你应该也清楚。”
对啊。
秦扬说的一点都没错。
人这一辈子。
有时候。
有些事情只有自己去面对。
顾远不就是如此吗?这四年多他活的很累,却不得不逼着自己不停往前走,因为他知道有个女人一直在等着他。
不能让她等太久了。
“在我大学没毕业之前,家里给我订了一门婚事,我的未婚妻算是和我青梅竹马。”
“她家里也是经商的,当年我们家里帮了她家不少忙,所以才订下了这门婚事的。”
“在我爸走了之后。”
“最后是她家帮我们还清了剩余的一百多万债务,我和她的婚约没有被取消。”
“但是条件改变了,不是她嫁到我们秦家了,而是我入赘到她家里。”
“这也并没有什么不好的,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你能够来,我真的很高兴。”
“待会一定要喝的尽兴而归。”
如今的秦扬不戴眼镜了。
身子比以前壮实了不少。
阳光下。
他咧开嘴笑了。
笑得很假,很勉强。
笑容中充满了苦涩的无奈。
顾远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嘴唇蠕动着却吐不出一个字。
“进去吧!宾客到齐之后,婚礼就要开始了。”秦扬拍了拍顾远的肩膀。
四年多不联络。
四年多前无声无息的消失。
这丝毫没有影响到秦扬对顾远的友谊。
秦扬往酒店大门走去了。
顾远看着秦扬的背影,愣了数秒钟之后,他快步走了上去,和秦扬并肩而立。
如同当年。
不管顾远遇到什么麻烦,秦扬总是第一个站到顾远身旁一般。
这次该轮到顾远站出来和秦扬并肩而立了。
秦扬看了眼和他并肩而立的顾远。
他笑了。
笑得很真实。
………………………………
第五十三章 五十度(四)
秦扬的婚礼在海滨大酒店二楼的宴会厅举行。
在宴会厅的门口摆放着一张放大后的结婚照。
照片之中的新娘算不上真正的美女,却胜在气质比较的清新。而新郎脸上虽有笑容,可笑容僵硬,像是硬挤出来的。
这照片中的新郎新娘,自然是秦扬和他的妻子了。
踏入宴会厅。
宾客差不多要到齐了。
秦扬让顾远先坐一会,他则是往右侧走去。
进入宴会厅的顾远,他很快发现了冯向文的身影。
看到和冯向文在一起的八个人后,顾远眼眸中的神色再度一顿。
这八个人全部是他大学时代的同学。
经过了和冯向文的见面。
经过了和秦扬刚刚的谈话。
顾远心里有了缓冲,他准备好将曾经断了的线连接起来。
不再犹豫。
朝着冯向文他们走去。
“顾、顾远?”
还没有完全走近,其中一名曾经大学时的同学,注意到了走过来的顾远,语气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很显然。
冯向文没有将顾远到来的事情告诉他们。
冯向文和秦扬的性格截然不同。
秦扬骨子里有属于自己的高傲,他不太喜欢说话,尤其是不喜欢说废话。
而冯向文这种肌肉型的男人,他的脾气比较冲,属于火爆的性格。
在曾经的大学时代,他和顾远的关系也非常好,可能是性格的不同,所以他和秦扬再次见到顾远之后,他们的处理方式完全不一样。
“顾远,真的是你?你小子总算是出现了?快点老实交代,当年你怎么无声无息的玩失踪?”
“顾远,你还认识我们这些同学吗?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学毕业那天和我们所有人断了联系,这是你特殊的毕业方式吗?”
一句句话传入顾远耳朵里。
有开玩笑的。
有指责的。
也有愤怒的。
前来参加秦扬婚礼的同学不多,这几个算是关系比较好的。
顾远深呼吸了一口后:“对不起。”
“待会好好喝几杯,今天不把你顾远喝趴下,我不准备走出这里了。”
“不错,顾远你必须自罚几杯,要不然我们可不接受你的道歉。”
踏上社会后。
不再会有学校里的单纯了。
面对勾心斗角的职场,面对生活的无尽压力。
人会开始慢慢改变。
或许会变得自私。
或许会变得冷漠。
有些友情也会随着时间慢慢被消磨干净。
前来参加婚礼的几个同学之中,有当年和顾远关系很好的,但他们在发。泄的说了几句后,他们的情绪逐渐恢复平静了。
或许是他们心里还残留了当年的一点儿友情吧!
不过。
至少冯向文和秦扬对顾远的兄弟情谊没有改变。
冯向文心中的怒迟迟不散。
这怒代表了他对顾远的友情。
秦扬随时准备顾远的回归,他认定了顾远会再次出现,所以他见到顾远不惊不叹。
这也是一种很深厚的友谊,但表达的方式或许比较另类。
前来参加秦扬婚礼的同学之中。
有一名穿着非常土气的男人,他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当顾远看向他的时候,他只是憨憨的傻笑。
朱自力。
大学时代和顾远同一间宿舍的同学。
当年顾远、秦扬、冯向文和朱自力他们是一个宿舍的。
顾远记得很清楚。
当初朱自力踏进宿舍的时候,他没有行李箱,背着一个麻袋,身上的衣服很旧,有不少的补丁,却干净。
朱自力的登场方式很特殊。
时至如今。
顾远还是历历在目。
本分。
老实。
这是属于朱自力的标签。
当年这穿着缝缝补补衣衫的家伙,经常会被同学嘲笑,面对嘲笑他只是憨憨的傻笑。
不计较是他的优点呢?还是缺点?
顾远对朱自力挺有好感的,在大学时代,他不止一次帮过朱自力出头。
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块禁地。
这块禁地容不得任何人践踏。
记得有一次。
一向憨厚。
吃亏了也只会傻笑的朱自力,他拽着一名同学的衣服,表情狰狞的要让对方道歉。
原来是那名同学嘲笑朱自力的时候,说了一些难听的话。
那名同学正好失恋,心中充满了火气,想要找地方释放,他于是就找上了朱自力。
看着朱自力一直傻笑的样子,那名同学是越来越气,他开始辱骂朱自力的父母。
朱自力没有反应。
可当辱骂他的爷爷时。
憨笑顿时从朱自力脸上消失了。
他好像瞬间变了一个人。
后来在顾远他们的调解下,那名同学向朱自力道歉了。
此事过后。
有一次。
宿舍里只有顾远的时候。
朱自力对顾远说了他的故事。
从小朱自力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他是被爷爷一手拉扯大的。
在慢慢长大的过程中,他知道了他是被爷爷捡回来的。
而他的爷爷是一个孤寡老人。
当时得知真相的朱自力,他问过自己的爷爷。
他的爷爷是这么回答的:“自力,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
“你爷爷我也是一个弃婴,我们的父母不要我们了,但我们还是要活下去,而且要好好的活着,活的更加的好。”
“朱自力、朱自力,我要你明白,你没有了父母,以后你必须要自力更生,没有人会为你遮风挡雨了。”
“我老了,留给我的时间不会太多了,我这把老骨头遮不了风,挡不了雨了。”
“我希望你以后可以走出这个穷地方,去外面的世界闯一闯。”
当年进入大学的时候。
朱自力背着的麻袋是他能够找到的一个最新的麻袋。
他穿的那件衣服是他所有衣服中补丁最少的。
自从朱自力对顾远说出了自己的故事后。
他们两个的友情越来越深厚。
最后他们也成为了真正的朋友,真正的兄弟。
朱自力还是没有改变啊!
看到朱自力脸上憨憨的笑容时,顾远就知道他们的友情还在,他们的友情没有减退。
宿舍四人。
顾远、秦扬、冯向文和朱自力。
他们之间当年经历了不少疯狂。
很多事情全部是友情的催化剂。
顾远很庆幸。
至少他们四人的友谊能够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
第五十四章 五十度(五)
宴会厅里充斥着交谈声。
有两个同学开玩笑的问顾远在哪里发财?
在大学时代顾远的光芒刺眼无比,现在这个社会讲究的不就是关系和人脉嘛!
顾远随口应付了事。
在得知顾远如今是一个无业游民后,这几个曾经的同学变得兴致缺缺了,热情的态度冷淡了不少。
冯向文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后,他眼眸中闪过一抹嘲弄。
在毕业之后,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他也算是小有成就,一眼可以看出顾远身上这套衣服,价格应该就要好几万的。
穿着好几万衣服的人会是无业游民?
这几个曾经的同学简直是瞎了眼睛,在他心里随即把这几个同学划分到,不可继续深交的行列中去了。
穿着土气的朱自力。
他融入不了谈话之中,迟疑了片刻之后,他往宴会厅外走去,想要到外面透透气。
顾远跟着朱自力走了出去。
冯向文被几名同学缠住拉关系,他们的联系没有断过,他们知道冯向文现在小有成就。
至于无业游民的顾远,恐怕早已被他们抛之脑后了。
宴会厅外。
朱自力站在了楼梯转角处的扶手旁。
顾远拍了拍朱自力的肩膀。
朱自力转头憨憨的傻笑:“回来了就好。”
很简单。
很朴素的一句话。
顾远呼出了一口气:“当年……”
朱自力打断了顾远:“向文的脾气火爆了一些,你和他应该单独见过面了吧?他是不是说了点儿难听的话?他也只是关心你,担心你。”
“他愤怒的不是你不辞而别,不是你突然消失,而是你遇到困难没有对我们说。”
“对我而言,你顾远一直没有离开过。”
顾远缓缓地说:“自力,你比以前成熟多了。”
朱自力自嘲一笑:“都说人的命运是掌控在自己手里的,可我以前是一个穷小子,现在还是一个穷小子。”
在顾远还想要说话的时候。
“秦扬,你还知道今天是你的大婚之日吗?你刚刚到哪里去了?是不是入赘我们张家,你心里很不是滋味?”
只见秦扬走出了宴会厅,和他一起出来的是一对中年夫妇。
这对中年夫妇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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