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怎么可能不认识。
“卡索。”程玉安起身，和对方拥抱，“最近怎么样？”
“用你们中国话说就是，”这半句是英语，后面就是蹩脚的中文，“臭和吧。”
“哈哈哈。”程玉安大笑，随后也用自己仅会的几句西班牙语（墨西哥官方语言）逗得阿方索·卡隆说要教他怎么说。
这一幕全城被摄影机拍下，到时会作为片花放送。
两人寒暄了几句，阿方索·卡隆就说：“我要去准备了，待会再聊。”
“ok。”
程玉安又坐下，任化妆师给自己化妆，一边低头看节目组给的脚本。
两人都是蜚声世界的知名大导，节目组没对二人所谈话题做过多限制，但在脚本里有意制造爆点。
希望两人能在2个小时的录制时间里多谈谈美国少数族裔问题。
一个中国人，一个墨西哥人，谈这个话题肯定有爆点。
化好妆，程玉安走出门来到录制现场。
现场布置得很简单，就是一个空房间模样，两把椅子，一张圆桌，两杯白水相对而放。
阿方索·卡隆不多时也出来了，两人别好麦克风就坐，等候现场导演的开机指示。
现场导演宣布开机。
两人都直接跳过打招呼的开场白，直接攀谈起来，程玉安问：
“我们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阿方索·卡隆回忆道：“应该是去年在戛纳，你参加中国电影之夜，我也去看了。”
程玉安笑道：“我很晚才看你的电影，应该是从《你妈妈也一样》开始，我当时觉得，shit，这故事真好。”
阿方索·卡隆对于自己的这部电影同样很得意，这部电影为他打开了国际市场，这部电影5年之后他就掏出了《人类之子》。
但阿方索·卡隆缺说：“知道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吗？”
“嗯？”
“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这小子不是拍电影的。”
程玉安哈哈直乐，他不是他第一次被人说看起来不像个导演：“很多人都说我不像导演。”
两人开始聊彼此的电影，程玉安称自己非常喜欢阿方索·卡隆的长镜头：“遮住字幕，看长镜头就知道是你拍的。”
两人又从长镜头聊开，扯到镜头语言的运用，程玉安坦言自己“不以镜头语言见长。”
“但伯格曼和黑泽明是我永远的偶像，我至今都沉醉在他们的镜头当中。”
阿方索·卡隆笑道：“没有人会不喜欢这两个大师。”
两人聊了半个小时，一直在说很专业的问题，剧组的管理，镜头语言的发展和创新，剧本创作等等。
然后就被现场导演打断了，导演要求二人往脚本给的几个主题说。
二人无法，只得收拾收拾，继续对话。
程玉安以墨西哥三杰开头，赞扬了三人的成就，然后说，华人导演在好来坞发展得就很不好。
要的就是这个。
开了头，两人就外国电影人在好来坞的发展聊开来。
“好来坞表面开放包容，其实很狭隘。”程玉安率先扔出勐料，“我大概十年前做过一部叫《时间规划局》的小成本科幻电影。”
“那部电影我看过，”阿方索·卡隆道，“非常棒主题，但很可惜没有拍好。”阿方索·卡隆一听程玉安说这部电影就知道他要表达什么，用了“可惜”二字。
程玉安继续道：“我们做的初稿剧本里结局不是这样的，但是我们在拍摄期间遭到协会的劝阻，要求我们修改结局。”
《时间规划局》是典型的虎头蛇尾，男女主角已经发动起群众了，按照正常逻辑，男女主角就应该带领群众揭竿起义——不管成功与否，都应该试一试。
但最后两个主角竟沦为雌雄大盗，以一种弱智的逻辑试图“拯救世界”。
程玉安点破：“在好来坞，你可以反对美国，批评资本主义，但你不能推翻资本主义。”
做电影的，多多少少有点反骨，阿方索·卡隆并不忌讳说这个，他们也喜欢通过电影聊政治，但是这个话题要说的话就会聊到新浪潮去，到时候又变成学术论坛了。
所以阿方索·卡隆没往深里说，只带了两句新浪潮，发表了自己对社会制度的看法：“问题当然存在，但社会制度的进步是缓慢的，需要批判和反抗。”
然后两人真的就电影与社会制度的问题展开讨论，把各国，尤其是美国的制度批得狗屁不通。
现场导演在场外看得嘴都咧到耳朵根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骂两句就骂两句呗，又不少块肉。
阿方索·卡隆主动提：“但是你被总统点了名。”
“他不懂电影，”程玉安直言，“但凡进过电影院的，都知道他对我的指控是多么的可笑。
“所以我才说这里是狭隘的，既然他作为总统被选民选上来，那么在一定程度上，他的言论就代表了绝大多数美国人的看法，所以你看，他上台后，美国的各方面政策都开始缩紧了。
“所以我说他是短视的，不考虑长远利益和格局，只求在他的任期内做出成绩取悦选民。
“有一句话说的就是他这种行为：我死后，管他洪水滔天。”
两人聊完政策后又回到电影。
对于现在的电影市场，二人都有非常相似的看法——看似五光十色，实则了无生趣。
“明年《复联4》完结后，超英电影的时代会暂时告一段落。”
“你不看好漫威的下一个十年？”
程玉安摇头：“他风光了十年，该退下去了。漫威下一个阶段起步会很难。
“观众被喂了十年的灯光烟火特效，已经有些厌烦了。他们接下来会期待一个精彩的故事。”
程玉安的说法得到了阿方索·卡隆的认同，他同样觉得不管事漫威也好还是DC也好，都太不重视故事了。
但是阿方索·卡隆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如果超英电影这种吃特效的电影将落幕，那卡梅隆现在在做的《阿凡达》续集会怎么样呢？”
程玉安语不惊人死不休：“我并不看好《阿凡达》续集的表现。我不觉得卡梅隆会再一次创造票房奇迹。”
现场导演心里暗爽：“漂亮！要的就是这个！”
第八百八十八章 卡梅隆不会讲故事
程玉安解释：“卡梅隆当然是个伟大的导演，他在电影技术上的贡献谁也不能磨灭。
“但是，现在电影特效技术已经放缓了发展，近5年之内都不太可能会有一部电影能给观众10年前《阿凡达》那样的观影感受了。
“要说特效，漫威已经做到了最好，卡梅隆用的工具和技术大概也不会是革命性的，除非他能在第二部里带来裸眼3d。但据我的了解，裸眼3d技术还非常不成熟。而这十年来被漫威特效养得口味极刁的观众在三年或者四年后《阿凡达2》上映时，大概也不会对它的特效感兴趣，卡梅隆能做的无非是把视觉效果做得更绚烂一点更逼真一点，但是这并不能为观影体验带来质的飞跃。
“另一方面，故事一直是卡梅隆的短板，卡梅隆所有电影的故事都极其简单甚至简陋。《阿凡达2》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新的变化，所以，当一个简单的故事搭配一个并不能带给观众惊喜的特效，这样的电影我想不出有什么可能能刷新全球影史记录。”
程玉安为什么敢这么说，因为卡梅隆在《阿凡达2》中运用到了天工异彩的大量专利。
天工异彩为《狮子王》《阿拉丁》开发的特效工具很多都被卡梅隆看中并采用。
所以，程玉安才有机会了解到《阿凡达2》的制作。
更别说后面疫情让全球电影行业受挫，《复联4》成为最后荣光。
程玉安如此大胆地评价另一个导演是极少见的，当然，他也会找补：“我说的是《阿凡达2》这部电影，对卡梅隆本人我是非常尊敬的。”
整个对话录制了2个半小时，二人后面越聊越嗨，甚至开始点评起各位导演。
程玉安说亚洲地区，阿方索说欧美地区。
程玉安说到王墨镜：“他是个天才导演，但和他工作是一种灾难。”
王墨镜在国际上比程玉安还有名，他的《花样年华》常年排在华语top1，阿方索·卡隆点头：“他是镜头和美学的天才。”
程玉安没在现场揭王墨镜的短。
不然他会拿《一代宗师》做例子。
《一代宗师》确实好，成就了章紫衣，但从项目管理上看，《一代宗师》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产品。
本来拍的是叶问，结果梁朝韦给章紫衣做配，整部影片挂着《一代宗师》的招牌，卖的却是《宫二传》的故事。
亚洲这边，程玉安从中国开始，张一谋、李鞍、陈开歌、侯孝先、杨德昌，再到日本是枝裕和以及韩国的朴赞郁等人，他挨个点评了一遍。
而欧美那边，阿方索·卡隆业火力全开，把当世几位大导说了一遍。
说起诺兰，阿方索·卡隆委婉地表达了他对对方的不看好：“他需要再学习学习。”
诺兰是自己好友，程玉安不方便多说，只笑笑一笔带过。
“卡！”现场导演喊了停，“录制结束。两位的对话实在太精彩了。”现场导演赞叹道，“我相信节目播出后一定会引起观众们的热烈反响。”
程玉安一边摘话筒，一边笑道：“我都能想到这些导演的粉丝会怎么骂我了。”
结束对话，程玉安和阿方索·卡隆在现场合影留念，之后彼此告别，各忙各的去了。
两人虽然都没聊到《绿皮书》和《罗马》，但奈飞在节目后会把两部电影的相关资讯补上去。
程玉安后面几天依然很忙，带着《绿皮书》上了大大小小各种节目。
之后，他才乘飞机飞往奥地利维也纳，参加糖糖和罗进的婚礼。
走之前，程玉安还问程灵凤去不去，但她实在走不开，让程玉安带了一份礼物，以表心意。
程玉安与当地时间27日凌晨落地维也纳，没让人来接，自己带着助理住进早已安排好的酒店。
程玉安打开门。
“老公！”囤了点膘准备过冬的妻子扑上来。
程玉安用手托住，二人深吻，拉丝。
在一起10年了，还这么腻。
程玉安手上拍了拍：“下来。胖了哈，有110斤吗？”
“108！”刘一菲绝不承认自己110斤，“赶飞机累了吧，先洗澡还是先吃饭？”
“饭就不吃了，太累了，洗洗睡吧。”
“水放好了，衣服也放在浴室了。”刘一菲道。
“你不对劲。”程玉安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是不是闯什么祸了？”
“没有啊。”刘一菲笑道，“哎呀，真没有，给你放了水，赶紧洗。”
程玉安进浴室后特意把门锁了，但是也没见妻子来闯门。
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换好衣服，程玉安掀开被子上床：“七七没闹着要来？”
“我妈带着呢。”刘一菲继续道，“你说……”
但是转头一看，丈夫已经睡着了。
看来这几天在美国确实太累了。
对于婚礼，糖糖和罗进办的很低调，没有大宴宾客，当然，该有的体面和浪漫依然安排上了。
主婚人竟然是胡哥。
要不说刘一菲心思细，敏感呢，她都是结过婚的人了，现在听台上的誓词居然还会哭。
糖糖很确定地说：“我很确定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并说自己嫁给了爱情。
而罗进则说：“余生请多指教。”
“从今以后，我们，一起携手共进，一起尊重父母，一起爱护弱小，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小王子（小公主）。”
也不止刘一菲，糖糖伴娘团的四个姑娘哭得妆都快花了。
“我说至于吗。”程玉安很不解，“当年我在台上跟你表白的时候也没见你哭。”
“那时候我想哭来着，但哭不出来。”刘一菲清楚地记得那时的感受，“那天我想，这么重大的日子，我是不是应该哭啊，但是酝酿了半天的情绪也哭不出来，关键是，那时候我挺着个大肚子还穿个旗袍，我就想仪式赶紧结束去换衣服。”
“你……”程玉安无语了。
开席后，亲友齐敬新人一杯。
新人过来敬酒时，还不忘给众人介绍伴娘伴郎团。
有的程玉安叫得上名字，比如罗进的伴郎边江、明道和杜江，但糖糖那边四个伴娘，他一个都不认识。
“陈玉琪、徐百惠、郭小婷和王关。”
程玉安其实还是记不住，但面上还是跟她们打招呼。
敬完酒走开，伴娘团四个姑娘叽叽喳喳：“太美了！我都挪不开眼睛。”
躺床上一天了，实在写不了。
我症状还比较轻，只是发烧，没有浑身疼得难受。大家保重好身体。
第八百八十九章 回国日常
婚礼之后，罗进糖糖会招待来宾在维也纳玩几天。
但是，婚礼第二天，国内传来消息：
著名节目主持人李永因癌症于25日凌晨去世。
妻子哈闻于29号对外宣布消息，称“永失我爱”。
李永交友广泛，圈内好友众多，讣告一发出，圈内各好友相继表示哀悼。
“难怪不让我看望呢。”程玉安道。
“怎么了？”刘一菲道。
“我知道他在美国治病，来维也纳之前说去看看，哈闻拒绝了我。”程玉安道。
刘一菲道：“那时候人已经不行了，不让你看也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李永去世的消息还没过去，第二天晚上，金先生又走了。
虽然这么想很不对，但在维也纳的陈玉琪有些暗自高兴，她主演的《倚天屠龙记》明年2月份就开播了。
金先生这一走，肯定能为电视剧吸引一大波关注。
不能说是吃人血馒头，毕竟这部戏开拍以及后面杀青的时候谁也没想到的金先生会走。
众人也不在维也纳久待，于1号落地京城。
也是在当天，《流浪地球》剧组发布幕后特辑，介绍了电影拍摄和后期制作方面的点滴趣事，并宣布本月6号在中国航天发祥地——京城中国运载火箭技术研究院内的中华航天博物馆举办发布会。
程玉安花了一顿红烧羊排的代价哄好了程木繁。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刘一菲抽出纸巾给她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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