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格达机场的降落和其他机场不一样,因为机场周围地区存在着很大的袭击隐患,相关部门只能保证机场周围5公里范围内的安全,所以降落在这里的飞机都是在5000米的高度就到了机场上空,然后以半径小于5公里的小圆一圈一圈地盘旋下降,本来对飞机没有呕吐感的周洋忍不住一阵阵抽搐,还好周围有呕吐袋,周洋忍不住吐了一会。
当吐完以后,周洋看向窗户,看到了两个写着英文字母的飞艇,那是相关部门保护并监视机场的重要设施。
大概十多分钟以后,飞机终于平稳地降落到了机场上。
周洋收拾好行李与器材走出飞机的时候,他看到那名军人站了起来,递给周洋一件沉甸甸的衣服以及一顶钢盔。
“走下飞机到拍完上飞机,不要脱下来……”
“啊?谢谢,你是……”周洋点点头,在接过那件衣服以后,下意识地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军人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后帮着那名战地记者扛起摄影器材走下了飞机。
在周洋离开的时候,那名梳着马尾辫的战地记者迟疑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周洋,表情严肃且凝重。
“地图外的地方千万不要去。”
“有特殊情况,你第一时间要打这个电话。”
她递给周洋一个联系方式,脸上满是告诫,随后跟着军人走了出去。
周洋茫然地看着两人离开了飞机舱,猜测着这两人的身份,不过猜了许久都没有猜出任何东西。
他摇摇头。
随后听从两人的话,穿好装备以后,紧跟着走了出去。
07年。
这场洗衣粉战争已经结束了。
伊拉克各地也开始进行了一定范围的重建,但简陋设施和随处可见的持枪大兵却虎视眈眈地盯着每一个从飞机上下来的人员,仿佛提醒着所有人,这个地方依旧不平安。
机场海关的非伊人员通道里,只有寥寥几人办理着入境手续。
甚至有一些当地的平民凑过来排队,还没排多久呢就又被机场的安保人员赶到了另一边。
在燕京这样繁华的地方呆久了,突然来到这么一个地方,周洋内心深处的落差感还是挺大的。
办完手续以后周洋走出了机场,刚走出去周洋就看到了维尔。史密斯在一个黑人大兵跟随下激动地走了过来。
“周洋先生,你终于来了!”
“是的,史密斯先生。”
“跟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巴尔斯中士,负责机场这块的治安……”维尔。史密斯非常热情地介绍着那名皮肤黝黑,看起来分外健硕的巴尔斯中士。
周洋看了巴尔斯一眼,本能就感觉到巴尔斯身上散发着一丝和刚才那名军人类似的肃杀冷峻感。
巴尔斯中士看到周洋以后非常热情地给了周洋一个熊抱,抱得周洋都喘不过气来。
因为《电锯惊魂》和某些舆论发酵的关系,在外的黑人美军们也听说了周洋这个人,同时,在斯密斯的刻意的渲染下,这些人对周洋非常有好感。
巴尔斯跟周洋拥抱完了以后,第一时间就带着周洋坐上了一辆军车离开了机场。沿途,巴尔斯还喋喋不休地跟周洋介绍着当地的情况……
周洋一边听,一边看着周遭的一些坑坑洼洼的道路,以及路边被炸成废墟的建筑……
生在和平地方的人是永远无法体会生活在战乱的艰难和危险的。
巴格达进行了几翻重建,战火虽然平息了一些,但低矮的临时房与颠簸的泥路,以及街道上那些睁着眼睛,用恐惧目光盯着军车的小孩子却不断地提醒这场战争远没有结束。
当车开到安全区域没多久后,周洋突然感受到地面传来了阵阵震动和声响,紧接着远方升起了一片浓烟。
他脸色一变。
“那帮该死的贱种又开始了!”
本来热情和善、充满笑容的巴尔斯突然脸色大变,骂了一阵粗口以后,这才徐徐地停了下来,随后又热情地招待周洋和维尔。史密斯走了进去。
爆炸声在首都巴格达随处可见!
他们早就习惯了。
周洋脸色有些发白,在飞机上没什么感觉,在机场中也没什么感觉,但是真正到深入这座城市以后,那种隐隐的不安感和阴霾却莫名其妙地袭上了心头。
……………………
“周洋先生……喝!”
“周洋先生,你千万不要拿着照相机或者摄影器材朝着那些白人拍摄,特别是那些白人士兵,他们弑杀成性,他们坏透了,他们甚至会毫不犹豫地拿着枪朝你射击……”
“还有,不要去拍那些平民,如果可以的话,不要跟那些人接触,别看那些人看起来很可怜,但很多人都是恐怖分子,他们会用孩子,会用妇女,老人来绑炸弹,然后突然就冲过来……”
“这一个多星期的时间里,你千万不要离开我们的规划的安全区域,安全区域外面,埋了很多很多地雷……”
“……”
夜幕下。
维尔。史密斯和一帮人在喝酒,周洋也在其中,半瓶白兰地下肚以后,周洋觉得自己脑袋变得晕乎乎的。
同属美军阵营,这里的所谓种族歧视倒是少很多,不过当维尔。史密斯跟周洋过来以后,保护他们工作的永远都是黑人。
他们对那些白人士兵很不信任,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洋感觉这些黑人士兵不断地说各种白人士兵的坏话,特别是酒越喝越多,他们甚至开始不断地抨击同阵营的白人士兵。
短短半个小时,周洋听到了各种各样白人士兵残忍的话。黑人士兵说他们听到了白人士兵拿着枪打一个才几岁大的孩子,他们听到了白人士兵为了利益,出卖朋友,在他们的口中,那些人就是披着白皮肤的恶魔,烧杀抢夺什么都干,却又偏偏将自己粉饰得像一个大好人,虔诚的上帝信徒。
维尔。史密斯愤怒地跟着这些士兵们大叫,而周洋却是默默地听着,不发表任何意见。
夜越来越深了。
“周洋先生,你能打开镜头吗?”
“啊?”
“夜晚才是拍摄最真实场景的时候……”
“抱歉,我们的电影大概取一点景就好了,不会拍你们的,具体是拍地下活埋的场景,维尔。斯密斯应该跟你们说过了吧?”
“我希望你能拍,我觉得,除了电影以外,你还能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就当是,留给我们的纪念吧?”
“这……”
“放心,周洋先生,我以上帝的名义起誓,你在这里很安全,我们会保护你,而且,这里没有什么机密,你想拍什么就能拍什么……”
“……”
周洋看着巴尔斯那真诚的眼神以后,并听到他的要求以后,顿时有些犯难。
剧组的摄影师要等明天才过来,这里会摄影的只有周洋。
在迟疑了许久以后,他最终还是拿起了摄影机,拍摄着这里的黑人士兵们。
愤怒的控诉结束以后,气氛莫名地开始变得有些阴郁感,一个士兵突然绷不住情绪,毫无征兆突然就哭了起来。
他拿出照片,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复看,甚至小心用绑着绷带的手翼翼摩擦。
他想家了。
他在家里有亲人,有朋友,更有一个未婚妻在等着他。
而他,却要呆在这暗无天日的异国他乡,守着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撤退的消息……
随着这名士兵哭起来以后,镜头下的其余的黑人士兵们也开始绷不住情绪,也开始哭得稀里哗啦。
场面一度非常的阴郁……
十多分钟以后,那一阵阵哭声变成了怀念声。
有人在聊回国以后要干什么……
有些人说这辈子都不要当兵了,有些人说自己要当船长去捕虾,有些人想当橄榄球运动员……
不知道是不是黑人朋友们肤色太过浓郁的关系,周洋看到镜头下,一片片阴霾。
周洋操控着镜头,用自己学到的知识,勉强打好了一些光,这才拍下了一幕幕黑人士兵们最为真实的情绪。
等到夜晚的时候,陆陆续续有人离开去宿舍睡觉了。
没有喝酒的一些人则留下来,专门值班……
周洋关上了镜头……
正准备去睡觉的时候,他看到巴尔斯和维尔。史密斯走到了他的旁边。
“周洋先生……”
“嗯?”
“你应该还不睡吧?”
“还好,怎么了?”
“要不,我们出去再拍点?”
“去哪里?”
“去宿舍,帮我们一起拍点证据……”
“什么证据?”
“周洋先生,你一直在拍的那些东西,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巴尔斯很认真地看着周洋。
“巴尔斯先生,我拍的是电影,刚才拍的是纪念用的录像,其他的我不能拍,我不是纪录片导演……”周洋敏锐地意识到巴尔斯似乎要让自己拍什么危险的东西,随后眉头深皱。
“不危险,也不是纪录片,是生活片,你放心,我们都会保护你的,我会跟你一起去……”
“不行!”周洋猛地摇摇头:“除非你告诉我到底要拍什么……”
他本来想拍电影,但现在,当看到巴尔斯的眼神以后,巴尔斯似乎要让他拍一些美军内部的一些东西。
这些东西,他绝对不能拍!
拍了还能活着出去?
“就是一些生活片,周洋先生,我也跟你过去,那个地方很安全,我们想拍黑人朋友被其他人欺负的视频……”维尔。史密斯真诚地看着周洋。
“……”
第两百61章 残忍的纪录片
《电锯惊魂》是一把火。
它点燃了老美的黑人团体,更点燃了巴尔斯的内心。
种族歧视不止是在老美社会,更在军方中被淋漓尽致地体现着。
去年的时候,巴尔斯看到了一组数据,仅2005年一年,老美军方就处理了800多起服役人员的种族或族裔歧视投诉,老美几乎每个部门的现役与退役的军官都表示,尽管他们努力地想消除军队中的种族主义与歧视文化,但这样的事仍时常发生,难以改变。
巴尔斯不得已沉默,甚至开始认命,想着退伍以后,自己的生活会稍微好一点。
他知道,很多东西,都已经根深蒂固了。
但是……
一个月前!
他听到了议员奥尔森的“我有一个梦想”的演讲。
他那逐渐麻木的内心开始颤抖了一下,特别是当听到“我们现在不站起来的话,我们的孩子,我们的下一代呢?难道,我们要让他们也活在这个充满质疑,充满颜色的世界中吗!我们为什么不能团结起来,为什么不能反抗!”
他内心深处的血液被点燃,他想起了他的未婚妻,想起了他们将来的孩子,想起了孩子们的未来……
他看了奥斯卡!
特别是当看到维尔。史密斯在奥斯卡上的怒吼声以后,他的情绪越发的振奋,特别是在听到维尔。斯密斯会跟着那位华夏导演一起过来拍电影的时候,他内心深处的那一丝情绪更加的难以抑制。
他要反抗!
他知道,单单的投诉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效果了,他必须要面向全世界将这一切背后的丑陋都曝光出来。
伊拉克战争还没结束,他们这些人的战争,也没有结束。
……………………
周洋深刻体会到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感觉。
凌晨。
凉风吹袭。
他将摄影机的支架给拆了下来,扛着摄影机,在夜色的掩护下,跟着维尔。史密斯离开了宿舍,然后走到另一个地方……
战争告一段落,但是战争的阴霾却在所有人的心中挥之不去,不止那些失败有,就连那些战胜方也有。
虽然战胜方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和主导权,但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被莫名受袭,无故受伤甚至是丧命。
特别是看到那一双双仇恨的眼睛,那一句句咒骂声……
他们终归是人,不是机器人。
呆在巴格达的每一天,都是一种心理层面上的煎熬,而在这种煎熬之下,内部就会不可避免地产生矛盾,这种矛盾就像裂痕,愈来愈深,最后成为无法跨越的鸿沟。
摄影机拍摄下了一段段画面。
“这条路,被称为黑人路……在03年的时候,我在这里曾被一个白人军官用膝盖顶着脖子……”
巴尔斯面对着镜头,压低了声音,讲述着自己的故事。
周洋看着镜头,发现镜头拍得黑乎乎的,勉强能分辨这是巴尔斯的轮廓。
想要真正拍下巴尔斯的全貌,就必须要打光,但是这个漆黑的夜里打光,无疑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他们走过了一条石板路,随后来到了一间宿舍门口,巴尔斯稍稍迟疑了一下,拿出时间表看了看,见宿舍里没有人以后,他才露出一个笑容。
紧接着,他带着周洋和维尔。史密斯推开宿舍的门……
“我们在同一个部队,做着同一样事情,但是,我们的待遇却完全不相同,譬如……凯里下士用的毛巾是这种纯棉的,而我用的毛巾却是那种布片,就连牙膏的品牌以及材质都不一样,他们的比我们的足足要贵5美分!”
“他们可以在值班的时候玩手机,而我们,却被勒令什么东西都不能带……”
“……”
巴尔斯在镜头前介绍着情况,在介绍完差不多的时候,巴尔斯还露出一个笑容:“我们这次采访可不能被那些白人领导们发现,否则的话,我极有可能被拖走警告,那些人随时都会抽你巴掌,甚至咒骂你是黑奴……”
巴尔斯仿佛在开玩笑。
但周洋却越来越觉得自己似乎在拍一组关于歧视的纪录片……
离开那间宿舍以后,巴尔斯让维尔。史密斯和周洋小声一点。
夜色下,三人低着头,周洋拿着摄影机,按照巴尔斯的暗示拍摄着另一个宿舍里的画面。
另一个宿舍里传来了一阵阵骂声,巴尔斯让周洋和维尔。史密斯两人在宿舍边上等了许久以后,这才站了起来……
随后,又走向了另一间宿舍里。
另一间宿舍里,几个黑人哥们已经等好久了,当看到周洋三人进来以后,他们第一时间开始说起了自己的遭遇,其中一名叫戴维的黑哥们非常激动。
“在去年圣诞节的时候,他们把我拉到卫生间里,狠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