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站队，投了弃权票，说一切听从领导安排……该怎么支持，该怎么配合都听从领导安排。”
“哦。”
冯敏锐和陈楷两人抽着烟，看着窗外。
华夏电影协会的新一轮大选对他们来说形势并不算很乐观，周艺林拿到了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支持率，目前势头正旺，看起来颇有一种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姿态。
而冯敏锐曾经这个会长只拿到了百分之四十的支持率，除了几个老狐狸投了弃权票以外，其余的年轻人或者中层的导演全部支持周艺林了。
冯敏锐看着自己曾经一手操持着的华夏电影协会即将分崩离析以后，心中难免复杂。
“只有团结，大家一起做这块蛋糕，大家才有饭吃，现在整个协会弄成这样，不知道有多少新生代导演会饿肚子，也不知道未来的华夏电影会到底走向哪个方向……”冯敏锐掐灭烟蒂，最终幽幽叹了一口气。
这一刻的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老了，唏嘘之意浮于言表。
陈恺脸色阴沉，但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看了看手表。
现在是上午七点钟。
再过两个小时，就是沉劲松的《剑神》首映了。
这个时代，已经渐渐变成了一个商业时代，电影票房自然是至关重要的一部分。
这两年，华夏电影协会确实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都憋着一股劲准备在07年下半年的时候跟好来坞大干一场提提士气。
《剑神》这部改编自畅销武侠的作品自然是抗衡好来坞的电影之一。
沉劲松筹备了这部电影已经三年了，这股气憋得都快变质了，但依旧野心勃勃一直压着等着合适的时期上映。
正如开头说的那样，十年磨一剑，一剑惊天下。
冯敏锐和陈恺对这部电影其实还是挺期待的。
“走吧，去看看《剑神》。”
“嗯。”
无数的坏消息当中，还是有好消息的。
毕竟《剑神》算是他们华夏电影协会的作品。
…………………………
以前风风火火的一众华夏导演们在《剑神》首映的时候，都非常低调。
面对媒体的时候，所有人都分外谦逊，就连沉劲松这个《剑神》的导演都一直保持着沉默少言的姿态。
《剑神》上映时间并不是十月一日黄金周，也不是什么节假日，虽然对这部电影有信心，但谁都知道首映票房不会太理想。
“哈哈，我还是不是会长，就是活动活动老骨头，让这个协会多点活力，免得有些人说我们的协会是老年人养老协会嘛，哈哈……”
“《剑神》的上映之路确实挺坎坷的，毕竟十月份大片太多，能争取到排片的确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但是我相信这部电影会给观众们惊喜的。”
“哎幼，冯会长来了，冯会长，这边请，我给你留位置了……”
“……”
周艺林来到放映厅的时候，脸上笑开了花。
面对着镜头，说了一些并不算嚣张，但却让一些导演听起来挺刺耳的话。
冯敏锐走过来的时候恰好看到周艺林那笑眯眯的眼神。
冯敏锐心中瞬间便开始产生了强烈的反感，胃部反酸，当场就想吐出来。
《剑神》首映的主场应该是的导演沉劲松，或者应该是他冯敏锐，但周艺林却反客为主，反而开始招呼起他，当他当成了客人。
“越来越嚣张了！”
虚伪地客套了一下后，冯敏锐终于坐在了位置上，陈恺盯着远处继续在媒体前谈笑风生的周艺林，忍不住骂了一句。
进来的时候，媒体对他们似乎并不算热情，所有人好像听到什么风声了一般，虽然也有采访他们，但大多都是应付性质的，手上递着话筒，眼神早就瞟向其他地方了。
甚至他们的待遇还不如冯凯这样的二三线导演……
如此的表现自然是让人有着巨大的落差感，陈恺有些跳脚，但终归是没有发飙。
他们现在和十月初已经不一样了，上头似乎对他们挺失望，就连陈恺背后的那些人都说这段时间能低调就尽量低调点。
人家风头正盛呢，没必要自讨不自在。
八点五十分左右，《剑神》远处的大荧幕终于暗澹了下来，随后开始播放广告了。
“咦？这是一部喜剧片？”
“哟，都是新人演员呢，这演员好丑啊……”
“哈哈，虽然这么丑，但是好有喜感，笑死了……”
“没了？”
“这是预告片呢！”
“……”
电影放映前的广告一般都是挺沉闷的，而且颇为繁琐的，观众们恨不得能快进。
但是，当一部名叫《一路笑花》的公路电影预告片广告第一次在放映厅里播放的时候，整个放映厅却是一阵骚动。
观众们看着荧幕上新电影的预告片后，他们简直笑喷了。
只是这个预告片很短暂，大概只有三十秒左右的时间，预告片结束以后，也没有说这部名为《一路笑花》的电影什么时候上映……
这让观众们心中生起了几分遗憾。
冯敏锐却是皱着眉头，看着“华星出品”，以及导演张常胜作品这几个字。
还没来得及想这个导演张常胜到底是谁的时候，广告里又播放了一组预告片。
【我顶你个肺啊！】
【你先侮辱了我的人格，现在还来侮辱我的智商！】
【这个事情就变成绑架了，这不是我们的专业啊！】
【……】
刚看完《一路笑花》以后，观众们冷不丁又看到了《疯狂的石头》的预告片。
这一次，观众们笑得比前一部更加乐呵。
这部电影预告片的语感完全是电影化的、视听化的，而不是华夏电影擅长并牢牢抓住不放的‘、散文甚至诗歌’的传统范式，它有意调动了方言的特殊幽默感，讲的都是动荡大都会里的小人物喜剧……
这种另类的黑色幽默感让全场观众们耳目一新，对这部电影更好奇了。
“草！这电影什么时候上映？感觉挺有意思的。”
“哈哈，太乐呵了。”
“哟，这部电影又是周洋编剧，哈哈，没想到周洋还懂这些呢？”
“……”
如潮的笑声很骚动的议论声在冯敏锐耳畔中回荡，变得越发得刺耳。
冯敏锐嘴角微微动了动，特别是在看到导演名字的时候，冯敏锐忍不住便闭上了眼睛。
这位导演名叫刘灿。
九十年代的时候，曾拍过一部名叫《黑白幽默》的文艺电影，在俄国国际电影节展映过，一度取得了挺大的反响。
后来回国以后，冯敏锐曾短暂地接触过这个导演，但是这个导演的性子让冯敏锐很不喜欢，特别得张狂……
归根结底的是，对他们的华夏电影协会不屑一顾，不但拒绝了他们的邀请，甚至都不肯给予相应的一些“保护费用”。
后来，冯敏锐以“未经审批到国外上映”的借口给有关部门报备，接下来的十多年里，刘灿便一直处于被封杀的状态。
这期间冯敏锐有听说过他的消息，得知他遭不住生活的苦而改行了。
冯敏锐后来便没有关注了。
那些年被封杀的导演太多了，他哪有闲心关注这些？
就算后来华星公布了《疯狂的石头》计划的时候，他也没有怎么在意。
但谁都想不到，在这个特殊时期，他的新作品竟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电影院里，更想不到的是，这部电影竟然是他执导的。
冯敏锐开始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笑话。
搞不好，这个圈子离了他们以后，会转得更好！
他脑海中出现了这个念头。
就在他情绪复杂的时候，《剑神》终于上映了。
“这部电影可能成绩不会太理想……”
“剧情太老套了……”
“嗯，又是孤儿寻仇，最终报仇成功的电影主线……”
“但《剑神》不就是这么写的吗？”
“……”
就在《剑神》上映还没有十分钟，他便听到旁边有观众对着电影指指点点。
第494章 溃败
《剑神》改编自这个世界着名武侠作家孤童的《那一剑》。
七八十年代的时候，这是一个巨大的IP，在香江电影曾兴盛了多年，改编了不少大火的电视剧。
千禧年过后，武侠改编作品就开始慢慢逐步没落了。
沉劲松曾在《剑神》执导之前，发过豪言壮志，说一部好的作品，只要能拍得好，再老套的剧情也能大火。
那时候的他自信满满，野心勃勃，筹备《剑神》的时间也是挺久，电影里的一招一式都精凋细琢，以等比例还原武侠里的功夫套路。
但谁都想不到，这样一部诚意满满的作品被搬上大荧幕首映的时候，却再次遭到了诟病。
“剧情太老土，又没什么特效，动作不够酷炫，比不上《宗师》里的酣畅淋漓打斗，人物演技虽然还行，但……总差点意思缺口气……”
“改编经典，就要改编出与众不同的地方，而且必须要改得让观众们惊艳，否则的话难免会被拿来和老版进行比较……”
“电影总体是不差的，但缺乏看点……”
“或者说，有些过时了。”
沉劲松听到了不远处影评人摇了摇头，随后细声评论。
沉劲松微微转过头，看到了影评人是巴立明。
巴立明是业内最着名的影评人之一，本身以毒舌着称，往往能一针见血便看出电影中的缺陷，然后加以评论。
听到巴立明隐约间的评论以后，他心中充满着复杂，甚至恨不得跑到巴立明面前，跟着巴立明述说着这部电影拍得多么精致，画面多么唯美，为什么不关注这些东西，反而关注其他内容……
但他终归并没有这么做。
他不是陈恺，他做事比较含蓄，同时性格稍显内敛，纵然是心中惊涛骇浪，面上也是保持着波澜不惊。
《剑神》很快就播放到了高。潮部分。
主角一人一剑，单挑江湖八大派，一剑一个……
他对这场面高。潮非常重视，拍这段剧情的时候，他反复ng，反复修改，终于让主角的动作和性格符合原着里的描写，不止一次想着这部电影在上映的时候，能借着这一波高。潮让影迷们尖叫。
然而……
当他转过头看向其他人的时候，沉劲松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失望。
没有人尖叫，没有人激动……
观众们的表情很平静，隐约间还透着窃窃私语。
他听不清楚窃窃私语到底是什么内容，但是他知道，那绝对不是赞扬他这场大高潮的话。
荧幕里，高。潮结束，后续便是一大段的文戏。
沉劲松在文戏里也非常凋琢，每一段对话都极具隐喻，同时展现了每一个人物从最初到结尾时候的升华，更点出了“江湖龙蛇、草莽归墟”的主题。
一部经典的电影，想要流传下去，被人称颂，这样的文戏是必备的。
然后……
观众们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平平静静，仿佛就是看一部普通的电影，偶然间放映厅里离开了几个观众去上厕所，回来以后没多久便提前离开了。
沉劲松目光回归到了荧幕，平静的表情终归是难掩瞬间的失落感。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剑神》播放结束，当《剑神》播放完了以后，观众们陆续散场，表现得分外平静。
沿途没有人说后悔买票看这部电影，也没有人说这部电影如何如何好。
好似风平浪静，毫无波澜……
沉劲松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失落感，这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甚至直到周艺林过来叫他的时候，他依旧呆在座位上。
“走吧，沉导……”
“好。”
沉劲松站了起来，随后见到了冯敏锐等人，他跟冯敏锐等人聊天，但他明显有些魂不守舍地，都不知道自己聊了什么内容。
他只知道周艺林似乎和冯敏锐已然彻底变成了对立面，虽然双方依旧笑呵呵的，笑中藏刀，肃杀得让人寒冷到了极致。
但这些跟他没关系，也并不算重要了。
“我这部电影，好像要扑街了？”
上车以后，他突然对着旁边的副导演说出了这番话。
副导演沉默。
…………………………
十月二十二日凌晨。
沉劲松的《剑神》票房出来了。
《剑神》首日票房并不算太差，一千三百万票房。
《剑神》这个IP，以及之前的宣传自然是有效果的，至少很多人走进放映厅，体验曾经的武侠情怀，而且又不是节假日，这样的票房的确是不错。
但《剑神》却没有产生任何的波澜，甚至连头条都没有上过，没什么人赞美，没什么人骂，豆瓣整体评价在7。2，属于中庸到不能再中庸的电影。
但这个票房数据无疑是狠狠抽了冯敏锐一巴掌……
“《剑神》还好不是十月一日上映，如果是十月一日上映的话，指不定会被好来坞电影给挤成什么样呢……”
第二天早上，针对《剑神》的这次上映，网友们对这部电影的评价就是这样。
《剑神》热度比不了十月一日时候的，《狙击电话亭》，也比不了管彤的那部青春片《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青春》，甚至连国庆末上映的那部《我们的国》也比不了……
也许你会认为十月一日流量大，但看着同期的评价与口碑，便知道《剑神》并没有什么大火的潜质。
华夏电影协会会长办公室里。
【《疯狂的石头》预告片大爆！】
【《一路笑花》预告片乐疯了，或将是公路喜剧里为数不多的好片？】
【……】
极具讽刺的是，《剑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火，反而两部只出现预告片的电影《疯狂的石头》和《一路笑花》大火了。
不管是背后有人在炒作，还是投入了多少金钱，都说明华星对这两部电影的期许是野心勃勃的。
冯敏锐看完微博上对这两部电影的讨论以后，只感受到了一阵窒息与压力，同时还有些许说不出来的挫败感。
这两部电影的导演，都是曾经被他们打压过的，属于那些封禁导演……
他们的崭露头角，便说明着冯敏锐等人已经日暮西山了。
冯敏锐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