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线性代数属于公共课,能容纳一百多人的教室基本上已经满员,只剩下后两排还有零散的座位,不过宁为还是只用了一分钟便从上百个背影中找到了江晨霜坐的位置。
唯一麻烦的是,江同学的位置比较靠前,左边第三排第二个位置,而且江同学前后左右所有位置都已经坐满了人,好吧,这才是正常的,有人说判断一所大学的地位,只要从上大课时的人数以及前排跟后排位置对比就能看出来。显然燕北大学完美的诠释了这句话。
但这当然难不住宁为,既然决定要来陪江同学上两节课,他就已经不打算要脸了。网络上有句话说得好,只要自己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趁着上课的老师还没来,宁为飞快的走进教室垂着头走进教室,来到第三排,轻轻敲了敲桌子。
坐在座位上正在翻书的汪佳盈略有些恼火的抬起头,看到宁为的时候顿时愣了愣,不自觉的发出一声轻呼:“咦?哇……”
清脆的声音也惊动了她旁边的几个女生,正趴在那里做题的江同学仰起头,看到宁为也是一愣,江同学旁边的郗雨漩跟前后的同学也是同时一愣:“宁博士?”
“你怎么来了?”江晨霜愣过之后懵懵的问道。
“陪你上课啊!我们坐后面去?刚看了后面还有连一起的两个位置。赶紧的,等会老师来了在换位置就尴尬了。”宁为指了指后排的位置。
“啊?哦!”江晨霜手忙脚乱的开始收拾桌上的书本跟草稿,这动作也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班上不少人的目光都开始向宁为这块集中。
毕竟这个时候同学们大都已经做到了位置上,此时硕大的教室里也就宁为一个人站在走道边上,特别醒目。更别提宁为还是学校里的大名人……
“宁博士,要不你坐我这儿吧,我去后面吧?”
汪佳盈愣过之后,果断的站了起来。宁为认识这女孩,江晨霜的室友,他去帮江晨霜搬东西的时候见过。
“这样好吗?”宁为问了句。
“要不你再请我们寝室吃顿饭?”汪佳盈立刻说道。
“请你们吃十顿,顺便给你介绍个男朋友,天天缠着他,保证线代不会挂科。”宁为立刻开口道,说这话的时候,他想到了还在单身的余兴伟。
“成交!”汪佳盈飞快的答道,然后随手拿起书,朝着教室后排走去,宁为也毫不客气的坐了上去。
一切都进行得刚刚好,宁为回头看了一眼,汪佳盈刚坐到位置上,教现代的中年教授便从教室前门走了进来,巧了,这位金融数学系的施姓副教授宁为正好认识。好吧,实际情况是在数研中心呆得久了,跟数学相关的教授宁为大半都见过了,自然便也认识了。
宁为侧头看向身边的江晨霜,发现这个傻丫头此时明显有些紧张,两只手不知道放到哪里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干脆很有侵略性从桌下直接拽起了江同学的左手,攥在手里,然后正襟危坐的看向讲台。
眼角余光能看到傻丫头整个人都僵了一下,下意识的侧头看了他一眼,这才抬起右手,拿起笔看向讲台的老师。坐在江同学身边的郗雨漩完整的看到了这一幕,然后憋着笑,也看向讲台。
三人都没什么毛病,不过当讲台上施教授准备好了可见,干咳了两声准备讲课时,却发现班上气氛似乎有些诡异,好多人都不自觉的朝同一个方向看着,就连前排的都有孩子不时的回头瞅上两眼,便也朝大家关注的方向看了眼,第一眼似乎没什么不对,刚打算讲课,突然觉得有个一本正经的男生看着好像有点眼熟,然后又看了一眼,这次确定了。
“咳咳,我说今天大家都在瞅什么呢?这是什么情况?我说小宁啊,不是田导派你来考察我的教学质量吧?”施教授看着宁为问了句。
“噗,哈哈……”教室内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
“当时不是。施教授,我就是突然觉得自己线代这块的基础需要补足一下,听说您教的线代非常优秀,所以专门来听听的。”宁为很认真的说道。
“嘶,哎呀,小宁这话说整得我今天还真有点不会了。”
施教授瞟了眼宁为身边垂着头的女孩,笑了:“你要这么说还真把我整不会了。算了,咱们之间还是真诚点,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忙着超算中心那边的事情,很久没回来乐,田导不同场合说过不少次了,所以你今天为什么来,我很清楚。所以我不点破你,等会万一课堂上哪里讲得不好,你也不准出去乱说啊。”
“好了,同学们,大家注意啊,今天两堂课讲完之后大家就要迎来期待已久的期中考试了,正好我们数院知名的宁为博士来到了班上,如果你们之前学习的内容还有什么不懂的,今天课后可是有个绝佳的老师可以请教了。鲁教授的助教一般都在数院活动,可是很少有机会给咱们经院的学生讲解的,你们可要抓住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能让他轻易就跑了。”
说完,压根不理宁为哭笑不得的表情,施教授便一本正经的打开了课件,正经的开始上课:“好了,现在正式上课,这堂课我们要讲的内容是子空间的交与和,直和,以及同构关系,上堂课大家已经了解线性空间的基本概念,比如四个基本子空间,那么当……”
“我亏大了啊,明明就是想来看看你,结果碰到要期中考试,你说等会下课了,不会真有人很多人围着我问题吧?”上面讲着课,宁为冲着身边的女孩低声问道。
还没等江同学吭声,旁边一张稿纸被推到江同学面前,江同学瞅了一眼,然后默默的推给了宁为,宁为瞅了一眼,然后有些晕。
正说着呢,就有人让他帮解题了,不过侧过头看着江同学同寝室那位大姐的笑脸,宁为只好先松了江同学的小手,拿起了笔……
事实证明,上课的时候跑来秀恩爱是错误的。
第225章 华夏数学年会
事实证明学生真不能被鼓动,从第一堂课的课间开始,宁为的位置就被围住了,想跟江同学多聊两句都不行。在宁为看来线代B讲的实在是很简单的内容,比如算符就两个,不是加就是乘,但显然还是困扰了许多学生们。
本以为第二节 课后已经十二点了,大家都该饿了,但期中考试的压力明显大过了许多学生们对于午饭的追求,于是宁为再次被二十多位江晨霜的同学们团团围住。当然讲台上的施教授也没好到哪去,同样被学生围在讲台上提问。
只是这位施教授讲解了几个题目之后,瞟了依然被围住的宁为一眼,便施施然的离去了,留下宁为被困在那里。
“这样,大家都别一个个的问了,你们先分别把自己弄不懂的问题都告诉我,从这位同学开始。”又是十分钟后,眼见情况不对的宁为拍了拍手说道。
好在燕北大学的学生们素质还是很过硬的,大都在过来问问题之前,都经过仔细的思考且有着准备,有的甚至直接写在了稿纸上,这样大概十分钟时间,宁为便大概了解围在身边所有人的问题。
“好了,大家的困扰我都明白了。这样,现在我就不一一解答了,但我先跟大家说两点,第一,大家刚才跟我说的难点大都集中于各种变换,我先说一句,线代所有的变化其实都是加法跟乘法不同顺序的组合,而且顺序其实是固定的,不论多少维,所有变换都是两个算符用不同的顺序来解决,其差别无非是步骤的多少。”
“第二,大家可能对数组的概念还没领会的太通透。因为数组的存在导致了整个运算过程似乎变得很难理解。针对这两个问题,这样一个个讲题效率太低。我是这么想的,今天我就把大家都不太容易理解的这两个点,展开以后做一份课件,找到足够的例题,在期中考试前为大家准备两堂课。”
“我看了线你们的课表,后天才期中考试,你们今明两天晚上9。10节都没安排课,这样吧,我赶在今天晚上之前把这个课件做出来,然后用这份课件在今、明两天晚上的时候给大家进行深入讲解,教室就暂时先定在这里,到时候想来听的都能来。怎么样?”宁为直接提议道。
大家还是讲道理的,课间这点时间,换四节课讲解怎么算都划得来。而且只要江晨霜还在班上就不怕宁为赖账。
“江晨霜,你面子真大。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大家散了吧,别打搅咱们宁博士跟晨霜去共进午餐了啊!”寝室大姐郗雨漩立刻站出来说道。
围拢着的人群终于散去,江同学也终于长出了口气。
“要不咱们一起去吃饭吧?”江晨霜开口邀请寝室的姐妹们。
“今天就算了,我们怕宁博士生气,不给我们讲课了,等期中考试之后再说吧,先走了。”
终于只剩两个人,宁为刚想说点什么,却接到了田导的电话。
“喂,你小子那边事情忙完了,不来研究院报道,先跑去跟女朋友一起上课?”
这消息就传得有些快了,宁为觉得老施不是个好人。
“咳咳,田导是这样的,这不是回来已经九点多了嘛。”
“哦,这都是小事,你今天就算没回来也要给你打个电话,你准备下,明天跟鲁东义一起去杭城开个会。”
“啊?去杭城开什么会?”宁为有些意外。
“开什么会?我都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潜心研究数学的人,后天就是华夏数学学会年会,这次会议由浙省大学承办,你明天直接跟鲁东义去报道就行了。”
“不是吧?那个,田导,要不鲁师兄去就行了,我就算了吧?”宁为是真有点不想去,刚刚在京城的房子里感觉到家的味道,就又要往外面跑,他还真不太乐意。
“你跟鲁师兄都是这次会议的特邀嘉宾,你怎么能不去?而且我都请假了,你以啥理由请假?跟你说这次会议就算你鲁师兄不去你都得去!名我帮你报好了,你的报名费也交了,会议名单都确定了。明天下午三点的飞机,机票都给你订好了,你敢不去?”田导语气里满满得恨铁不成钢。
“哦,好吧,知道了。”宁为只能妥协。
“行,就这样,我挂了。”
把电话随手捅进口袋,宁为冲着身边的女孩摊了摊手道:“好了,明天晚上我得放鸽子了,田导让我跟鲁师兄一起去参加华夏数学学会年会,会议还要连开三天。”
“那是好事啊,你去呀,同学们能理解的。要不等你回来再说呗。”江晨霜答道。
“那可不行,等我回来期中考试都过了,这样,今天我还是把课件做出来,你下午上完课就到我那儿去,我先给你讲解一遍,然后你来给大家做讲解。”宁为立刻决定道。
“我?”江晨霜很是诧异的指了指自己,有些慌。
“是啊,你的线代成绩怎么样我很清楚。放心吧,你可以的。而且你来讲还有个好处,因为你比我更清楚需要讲透的难点在哪里。”宁为拍了拍女孩的肩膀鼓励道。
“我怎么可能比你还懂难点在哪?”江同学很无辜的看着宁为。
“这不很正常吗?因为我实在感觉不到线代这门课有什么难的啊?而且你们学的还是线代B,这么说吧,你信不信就你们施教授出的那些题,给我五分钟看一遍题,然后闭着眼睛都能考满分?”宁为自然而然的答道。
为什么天能被某些人轻易聊死?大概就是某些话听起来很像吹牛逼,但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因为这家伙似乎真有这么牛逼。起码江晨霜是相信宁为真能做到的,所以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走啦,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现在最需要的是自信,自信,自信!不就是个破线代吗?下午你只有两节课,给我两个小时,加上我奉献的课件,绝对让你对整个线代体系融会贯通!”
“可是……”
“别可是了,男子汉一个吐沫一个钉,说出去的话必须要做到,你不是想要让我在你同学面前失信吧。”
……
事实证明人的潜能真的都是逼出来的……
做一份针对线代B的难点课件对于宁为来说属于小菜一碟,然后便是给江晨霜由浅入深的灌输他对线代那些概念的理解。正如他说的那样,其实所谓的难点无非就是那些转换问题,太过于抽象,但实际上线代的规律跟原理性很强,只要入了门,基本上所有题型都可以根据相应的原理去一步步的推导。
总之在宁为看来,晚上江同学的讲课还是很成功的,当然这也跟宁为准备的课件足够很精准的把控住了难点有关,将抽象的概念通过随手出的题目具现化,对于已经系统学习过相关知识的学生而言,帮助还是极大的。
当然这些都是浮云,看到江同学面对教室里七、八十位同学还能有条理的将他准备好的课件讲出来,虽然最初还是有些紧张,但真的专注与讲题之后,后半段已经可以说讲得非常流畅了,甚至还能跟同学们开始互动,这才是让宁为最开心的,更是有着满满的成就感。
这甚至让宁为有那么一刻对鲁师兄都升起了一丝感激的情绪。如果不是鲁东义建议江晨霜去处理给母校的捐款事宜,宁为觉得江同学的进步大概率没这么大。虽然最终肯定会同意上讲台,但肯定没这种效果。就这样一百分钟的课堂结束之后,教室里甚至响起了掌声。
……
“鲁师兄,你是不知道我家晨霜当时上台讲课的时候还能举一反三了,那种挥洒自如的感觉,我都差点以为她是受过专门培训的老师呢。当然这也跟我可见做得好有那么一点点关系,但最重要的还是江同学太强大了!”飞机上,宁为絮絮叨叨的跟身边的鲁师兄说着江同学昨晚的表现。
这其实也让鲁东义很无语,更是怀念起一起大家见面时单纯的秀学术成绩时的时光,只是那时光毫无疑问太过短暂,这甚至让鲁东义开始后悔那天好死不死把宁为叫去陪他一起听钢琴。
那种意境没了不说,现在宁为跟他见面了,聊不了几句就能拐到自家江同学有多好的话题上去,这让他这个单身狗怎么接?更重要的是想到田导的交代,鲁东义都有些开始嫉妒身边这个家伙了,曾经什么都不懂的小师弟简直成长的太快了,快到让他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