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薛青松刚想开口，又愣了，谢谢？谢什么？不该是对不起吗？
“你谢我？”
“对啊，真的很感谢您。如果不是您的提点，我怎么会想到把论文给《nature》杂志社投稿，还不小心过了，就在今天拥有了我人生第一篇完全属于自己的SCI呢？”
宁为语气很温和的说着，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办公室所有人听到，脸上还带着盈盈笑意，只是眼神却很冷，看不到一丝温度。
这一刹那，办公室里所有人都一愣，尤其是薛青松，他压根还没反应过来。
“你刚才说什么？谢我什么？”
“我说，谢谢薛老师的提点，如果没有您，我的论文就不会刊载在今天这一期《nature》的第一版上，我也不可能拥有我人生第一篇SCI！所以，谢谢您，薛老师，丢资料的滴水之恩，未来我必会涌泉相报。”
……
第035章 从道谢开始的反击（中）
此时研招办公室里突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落针可闻。
李秋实半张着嘴，讶异的侧过头看着身边自己的学生，像是第一次认识宁为一般。
SCI，论文，nature，刊载，第一版……
这些词凑在一起也许换一个环境并不能代表什么，甚至会被人嗤之以鼻，SCI是什么？发表了有什么用？能吃还是能喝？
但偏偏这里是高校，一所华夏双一流高校，一个就连教授们都以能在世界顶级期刊上发表SCI作为荣誉跟竞争资历的象牙塔。
而《nature》这个词，在这里更代表着世界三大顶级综合性科学期刊之一，不应该有其他解释。
……
薛青松终于侧过了头，认认真真的打量起眼前的少年，眼神中有着满满的困惑。
他当然很明白在nature上发表论文代表着什么。
更明白一个本科生就能在nature上发表论文代表什么。
更非常明白如果一个本来有意且有资格校内保研，却被他以纸质资料弄丢了敷衍过去的学生，转头一篇论文就在《nature》第一版上发表了又代表着什么。
虽然整件事并不完全是他的问题，但任何事情领导发火了，都绝对得有人背锅。
而且这事真要闹大了，就不是领导发火那么简单了。
许多人都会很生气，可能很愤怒，为了息众怒也必须丢出去个脑袋。
如果宁为说的是真的，薛青松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中自我调侃的想着，这个时候他给眼前这个年轻人直接跪下并求他重新考虑在校内直博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是的，薛青松才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期待本校学生的论文不要跟世界顶级期刊有任何关系。
不过此时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宁为，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他在等，跟李秋实一样在等。
宁为的声音不大，但足够传遍整个办公室。
每个老师的办公桌前都有电脑，直连图书馆后台，用学校的账号密码登陆很快就能看到最新一期《nature》上的内容。
是不是真的，很快就会有回应。
但薛青松的心在一点点变凉。
虽然老师们还没反应，但眼前的学生太镇定了，还保持着脸上的笑意跟冰冷的眼神，找不到半点慌张跟躲闪的情绪。
“哇……真是首版，宁为，江城大学？等等，只有六天？六天一篇nature？”
……
同一时间，数院教学楼办公室，许多教授们也在同一时间进入到学校图书馆的页面，点开了《nature》。
《Nature》更新是周四，《science》是周五，两本顶级综合性期刊正好错开一天。
但其实平日其实数院的教授不会追《Nature》追的这么勤快，毕竟《Nature》是综合性期刊，数学方面的论文跟研究报告其实并不多，主要还是史密斯那篇论文闹得，谁都想看看近期有没有同行又搞出什么大新闻。
然后许多教授同时推了推眼镜。
Author information：Wei Ning，
Affiliation：Jiangcheng University
宁WEI？江城大学？
江大数院有叫宁WEI的教授或者博士生吗？
好像没有啊？
研究生？
研究生独立在《Nature》发表论文？
等等，还只用了六天就过稿？
这代表着史密斯那篇论文刚出来，就被自家学校的论文给驳斥了？还直接被《Nature》采纳了？
这是什么神仙速度？
这是谁的学生如此强势？
一时间数院教授间的电话开始频繁的响了起来，尤其是那些研究PDE方向的教授们。
“老徐啊，你有没有带一个叫宁为的研究生？”
“陈教授，我还想打电话问问你呢。这个宁WEI是什么鬼？我们江大的？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巧了，我也没听说过！刚刚我问了老李跟老钱，也不是他们的学生啊。”
“会不会是弘毅学堂的？”
“弘毅学堂跟基地班的名单我刚才都查了一遍，没有这个名字。”
“啊？老徐啊，不会这篇论文不是我们数院发的吧？别说博士生了，研究生里也没有姓宁的啊！”
“闹呢？怎么可能？等等，你看没看本科生的名单？”
“你是说除开弘毅学堂跟基地班的普通本科生？”
“是啊！”
“怎么可能！哎，等等，不对，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了，就前两天，学院官网上了个通报批评的公告，我不小点进去瞅了一眼，好像被处分的那个学生就姓宁。”
“学院官网通报批评？你等等啊，正在电脑旁边呢，我来找找，哎，还真是，宁为，宁静的宁，为难的为。今年大四，因为本校保研事宜跟研招老师起了冲突动了手？这特么什么跟什么？研招那帮人是怎么回事？这种孩子不给本校保研资格难道是要往外赶？”
“真的是啊？”
“可不是大四的本科生嘛！”
“不说了，我给老孔打个电话，我倒要问问，学院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你先打吧，我要先研究下这篇论文，回头我直接去老孔办公室当面让他给我个说法！”
“行，我现在忍不了，等先打完再研究，挂了！”
“嗯！”
……
不能怪教授们如此激动，毕竟能在《nature》上发表论文，甚至是许多教授一辈子都无法触及的荣誉。
一个能在本科生阶段就上《nature》的学生对于这些教授们来说，绝对是无价之宝。
好吧，说无价可能夸张了。
按照江城大学目前的政策，在破除唯论文论的环境下，发一篇SCI学校能奖励通讯作者一万元，如果是榜刊则奖励四万元。如果是《nature》或者《science》这样的顶刊，直接奖励个人二十万，另外还要再追加三十万的研究经费以及如果是副教授或者讲师，还能破格提拔教授。
想想看吧，一个有发表《nature》经验的孩子成了自己学生，大家联名在《nature》上再发一篇，不香吗？
偏偏这样一个孩子想要保研本校被研招老师拒了，还起了冲突？
你特么跟谁玩呢？！
问过教授们的心情了吗？
哪个研招老师这么嚣张？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薛青松敢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些数院老教授们的面前，大概率会直接被教授们的怒火所焚化，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第036章 从道谢开始的反击（下）
孔明德逃离了自己的办公室，直接来到学院档案馆，找了间办公室，把手机调成静默模式丢在桌前，面前摆着的是一份学生档案。
没错就是宁为的档案。
从下午四点十分开始，他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最初是好几个外校的友人旁敲侧击的探询学院是不是新招了一位叫宁WEI的教授。
他如实告知对方最近学院没新招人，对方还笑他挖到大神了还藏着掖着。
这就让孔明德纳了闷了。
他堂堂江大数院的院长加党高官，学院最近有没有新招教授，还需要藏着掖着？
然后更让他感觉到味道不对的是，随后那些酸溜溜的恭喜。
大概意思就是江大数院这次可算是抓到热点可以狠狠出一把风头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到了四点半，院内教授的电话一个个打过来，终于让孔明德了解所有情况了。
都一篇nature闹的。
刚被学校通报批评的大四孩子竟然一篇SCI被nature刊载了，还直接被刊载在第一版。
抓到热点是因为这篇论文恰好驳斥的是现在网上最火的史密斯那篇论文！
偏偏这孩子还因为保研被拒跟研招老师起了冲突才被通报批评的。
这叫个什么事啊？
孔明德没去忙着跟教授解释，或者找谁麻烦，他得先把事情弄清楚了。
一个本科生用六天时间发一篇nature的确是太过匪夷所思了些。
刚刚他已经把宁为的这篇论文大概浏览了一遍，学术水平自然是有的，而且很有想象力。
现在他要做的是了解宁为这个人。
说实话，孔明德是不太相信这篇论文是宁为独立完成的。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本科阶段学的是一级学科。
一级学科在当下的意思就是，这个方向的知识什么都给你灌输一点，但也只是一点，不可能讲的太深入。
研究生阶段才进入二级学科的学习跟研究。
这个时候才会深入到一级下学科下的某个方向做更为深入的学习跟研讨。
但即便是在研究生阶段，想要发nature也是很难的。
一般来说到了博士阶段，才会深入某一个领域，并对这个领域进行深入的研究，许多天赋惊人的博士生在这个阶段展露头角还是有可能的。
但博士阶段是有导师的，研究命题大多数时候也是导师帮选的，这种SCI往往是在导师的指导下完成，不会单独署名。甚至很多时候通讯作者还是留的导师的名字。
换句话说，一个本科生发nature，其实质已经不是在跟本科生竞争，而是在跟全世界同一方向不同领域深耕多年的科学家、教授、博士生们争版面。
当然，也不排除真正有天赋的孩子，能自己研究，可能性极小，但并不是完全没机会。
问题在于江大不是北大、清华。
国内最好的苗子在初、高中就被这两家华夏的巨无霸高校初筛了一遍。
各种竞赛生、高考各省前五、六十名这样的优质生，基本都被两家高校给收走了。
江大还要跟其他双一流高校竞争剩下的生源。
具体到数院，大一报名的时候还有一次筛选，最优秀的进了弘毅学堂，相对于弘毅学堂不那么优秀，但又超出一般考生的孩子还有基地班分流。
经过这么多次筛选，已经很难再有漏网之鱼。
偏偏宁为是个数院普通班的大四学生。
在加上这些年华夏科研界本就有股子歪风。
比如高知父母带着一帮子博士、硕士研究出的成果，发SCI，强行署名给自家孩子。
这种事不是没有先例。
最夸张的还出现过小学生发SCI的闹剧。
当然肯定不是nature这种级别，甚至不是榜刊。
但影响依然很坏。
所以自家学生发nature，而且是最近被炒得很火的科研话题，单位还挂了江城大学的名字，当然是大好事。但事出诡异必有妖。
作为院长，孔明德当然要把事情全部搞清楚了，再决定这件事如何处理。
如果涉及到什么丑闻，学院要撇清关系。
如果真是这个大四学生自己研究的……
怎么可能？
……
孔明德翻开了宁为的档案。
看的很仔细，花费了二十多分钟。
从小学到高中，所有的老师评语都没放过。
但是……
没有任何收获。
太干净了。
唯一的亮点大概就是初中三年都是学校的三好学生。
家庭背景也很简单，父母是双职工，都是工厂生产一线的工人，父亲是钳工，母亲则负责车间仓库。
但怎么说呢？
其实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
就这种家庭要钱没钱，要地位没地位，谁特么脑子有坑会把自己顶刊级的研究成果给属上宁为的名字？
合上档案，孔明德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跟教学观出了点问题。
好吧，真相只有一个，而且学术问题是可验证的。
他拿起了电话。
看都没看那些未接来电，直接给学院教务处拨了个电话。
“通知学院二级以上教授跟二级以上研究员暂时放下工作，马上到3楼会议室集合，另外通知大四普通班辅导员把学院一位叫宁为学生也请过去。”
……
研招办公室。
气氛变得很尴尬。
在验证了宁为的SCI真的发表在《自然》上后，三个人便一直傻傻的站在那里。
李秋实处于神游天外的状态。
薛青松心里忐忑，却根本不知道这个时候他应该说点什么，又能说点什么。
至于宁为，道完谢之后就那么站着，脸上挂着的笑容都没减去半分。
周遭的窃窃私语声半点都没对他造成影响。
在江大研招办属于行政岗，不需要负责教学内容，也没有SCI跟科研要求。
相对于教学岗来说，虽然工作也很繁重，但起码没有科研压力。
可没有科研压力同时也代表着没有不可或缺性，只要有一定基础，都能干。
所以现在薛青松很慌。
尤其是那句“丢资料的点滴之恩，未来必将涌泉相报。”
一直在他的脑海中回荡着。
当然，薛青松是有编制的，研究生院不可能因为这点破事就把他给辞退了。
但高校行政岗很多。
相对于在研招办的体面，还有诸如实验室技安、环保专员等事多、钱少还责任大的岗位，年过四十好不容易熬上这么个岗位，谁特么愿意被调岗？
于是骑虎难下。
说白了，穿鞋的，终究还是没有豁出去的勇气。
但这学生不依不挠，他怎么办？
第037章 刺眼的两行字
薛青松终于还是坚持不住了。
要说不后悔，那是假的。
如果今天办公室里没几个人，他也不会面对此时这种骑虎难下的局面。
私下里低个头，显然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