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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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锦- 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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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悦、荣光、庆贺,都只属于胜利者。

    洛阳城里,四处锣鼓喧天。各客栈、会馆外面,报子们声嘶力竭的声音此起彼伏。

    “徐州万春辉,二甲三十六名!”

    “苏州徐昌荣,二甲十五名!”

    “……”

    被念到名字的学子,个个都压抑不住面上的喜悦,起身团团作揖。今儿是放榜的日子,他们个个都起了个大早,聚在客栈大堂中等待着结果。

    赏了报子喜钱,叫了酒水,便开始庆贺起来。

    从上空鸟瞰整座洛阳城,可见到有三支报喜的队伍,从不同的方向奔向权家。其中有两支在胡同口处狭路相逢,互不相让。

    “恭喜唐州权墨冼,权老爷!荣登榜首会元!”

    一名报子最终拔得了头筹,赶到权家门口,声音洪亮又喜庆。他一招手,身后的锣鼓对方震天的响了起来,震得树上的鸟儿展翅而去。

    权家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刘管家束手站在后面。他招招手,身后两名下人抬了两筐铜钱出来,漫天的洒了开去。

    锣鼓队伍欢天喜地的抢着铜钱,同时还没耽误了嘴上的喜乐吹奏声,越发响亮起来。

    刘管家将绑了红丝带的两锭银子放在报子手里,笑道:“辛苦了!”

    报子喜得眉开眼笑,这趟差事果然抢得好,这两锭银子够他平日辛苦做活几个月了!“谢权老爷的赏!”他中气十足,拉长了声音喊道。

    得了喜钱,自然要替会元老爷扬名。

    另外两支报喜队伍此时才堪堪赶到,见已被人抢了先,无不懊恼。不过,他们嘴上也没闲着,扯开嗓子喊起来:“权老爷大喜!会元老爷大喜!”

    刘管家一人赏了一锭银子,再赏了几支锣鼓队伍,将他们留了下来。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还会有很多前来道喜的人,大喜的日子,就该锣鼓喧天地好生庆贺才是。

    他站在门口,不觉眼底有些湿润。

    和权墨冼只是萍水相逢,但这个少年,他越看越是钦佩。他眼看着,他有多少个苦读的不眠夜,多少忍耐多少孤独,多少嗟吁多少叹息,付出了多少时光。

    他年少的肩头,挑起了权家的担子。可以想象,在两人未曾相遇之时,这个少年经历过多少磨难,才能成长到现在这样超乎同龄人的成熟。

    权墨冼能取得这样的成就,他感同身受。

    权家门口,一派热闹喜庆。

    里面,彭长生焉头耷脑地坐在权墨冼跟前,说话也有气无力:“看来,我是没戏的了。”

    “时辰还早,别妄自菲薄。”权墨冼春风得意,摇了摇手中的扇子。

    他本不爱附庸风雅,但既然已得了会元,装也该装出读书人高雅风流的样子来。有了这样的成绩,前三甲是跑不掉的,这意味着他已经一脚踏入了仕途。

    在这个时候,他的行为总要跟主流相符。

    “冼弟,我送些吃食来。”权璐的声音清脆地响起,道:“刘管家说一会人会更多,他已经遣人去醉白楼订席面了,中午就招呼客人们到醉白楼去。”

    这座承恩侯府借给权家的宅子不大,人一多了未免就有些施展不开。在这里办流水席显然是不可能了,干脆去醉白楼请客,还显得大方。

    权墨冼应了,道:“我出去看看,再遣人去买些四季果子回来。客人来了,总不能就这么干坐着。”

    按理,这样的事他吩咐给刘管家就行。但一来他并没有将刘管家当下人使唤的意思,二来他经历也让他习惯了亲力亲为。

    堂堂举人身边,连个书童、小厮、长随都没有一个,成为了进士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同。

===第三百一十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看着权墨冼出了门,权璐瞧着没精打采的彭长生,轻声宽慰道:“彭公子,冼弟都说你答得不错,一定是报子还没到。”

    一大早,彭家的下人都去看榜,这会也还一个都没回来。

    彭长生抬眼看着她,闷闷地“嗯”了一声,道:“早知道我就自己去看榜了,等在这里实在是难受。”

    等待结果的滋味,分外难熬。

    权璐温言安慰着他,语气中有着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娇羞。她如今是会元的姐姐了,论身份门第,和彭家总算是堪堪匹配。

    赴京之时,她就是个大姑娘了,却还没有许出亲事。在心里,她自己暗暗着急,这个年纪还没嫁出去,可就成了老姑娘。但上京后,权墨冼让她不要着急,待他科举结果出来之后,再开始谈婚论嫁。

    果然,弟弟没有让她失望。

    彭长生性情憨厚朴实,学识不错,在生活上却如同一个天真的孩子,不通人情世故。

    初初见面时,权璐只觉得他有些可爱又有些可笑。后来不知怎地,这个外形不出众的男子,却慢慢吸引了她的心神。

    也许是在唐州时被族人所伤,彭长生的不通世故看在权璐眼里,却倍有安全感。甚至,让她起了一种想要保护他的感觉,芳心暗许。

    “彭长生,二甲六十二名!恭喜彭老爷!”

    “什么?!”听到外面传来的报喜声,彭长生喜得跳了起来。他茫然四顾,看见权璐欣喜地对着他点了点头,道:“恭喜。”

    他这才反应过来,以和他壮硕身形完全不匹配的敏捷,飞也似的往外面冲去。

    迎面来了几个跑得气喘吁吁的彭家下人,见着他纷纷上前恭喜。

    他是第一次参加春闱,彭家下人也是第一次去看榜没有经验。好不容易找到了他的名字,在人潮中却被推来挤去找不到出口,还不如报子的脚程快。

    “我中了!中进士了!”

    彭长生喜得手舞足蹈,乐得下巴一直无法合拢。

    同样的喜庆,也发生在司家门口。

    随着报子的到来,司家大开中门,挂起了大红的灯笼,贴出了大红的喜字。跟权家这样连住的地方都是暂借的人家相比,司家在京中根基稳固,前来道贺的都是来往交好的官宦人家。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司启良面上带着笑,眼底却见不着多少喜意。二甲六十八的这个名次,跟他所预期的足足差了几十名,这让他在心头有些失落,更害怕面对家中的长辈。

    所幸这样的喜事,前来贺喜的人们实在是多,络绎不绝。他作为主人,自然该在这里亲自道谢,借此躲避着心头的失落。

    随着报子们奔赴报喜的脚步,京里几家欢喜几家愁。

    明玉院中,司岚笙吩咐人备着礼,道:“去将书姐儿叫来。”

    方锦书到来之际,司岚笙正亲手写着去司家的礼单。这次的春闱,还有几名中了进士的学子需要送礼,但都不如和司家的关系亲厚。

    “书儿来了?桌上有碗银耳羹你先喝着,等我忙完。”司岚笙继续执笔写字,道。

    方锦书应了,优雅的坐下,用勺子无声地搅拌起来,小口小口地喝着。

    待司岚笙忙完,她才上前替她揉着手腕,问道:“母亲叫女儿来,所为何事?”她心里有个大致的猜测,不过还是问问才好。

    “贡院已经张榜,救了你的那名权举人中了会元。”司岚笙道:“我已经备好了礼,你再添一份,一会我让人一并送去。”

    权墨冼救了方锦书,这份人情还没有还。如今他有喜事,方家自然该道喜。其余的,待他入仕之后再择机还了人情才好。

    方锦书应了,道:“前几日货行那边送了一套新收的鸡翅木插屏和笔架过来,女儿正觉得摆在房中有些暴残天物,正好收了送过去,母亲觉得可好?”

    她说得轻巧,其实这套书房的摆设早已准备好,正是为了替权墨冼贺喜的。

    这世界的轨迹,果然跟她前世一模一样,权墨冼仍是中了会元。接下来,他还会在殿试中被庆隆帝钦点为状元。

    连中三元,这是读书人最高的荣誉了。这个时候,也是权墨冼人生最巅峰之时。

    少年扬名洛阳城,春风得意马蹄疾。

    这样的贺礼,贵重又不失风雅,中规中矩,正合适方锦书这样未出阁的女儿家送。司岚笙点了点头,道:“你让人将贺礼交给烟霞就行,我让万管家送去。”

    万管家到之时,权家已是人声鼎沸。

    他亲手将贺礼交给权大娘,找到权墨冼道:“恭喜会元老爷!”

    权墨冼一笑,道:“万管家太客气了,小生还当不起这等称呼。”万管家只是一介奴仆,他不是对他客气,而是对他背后所代表的方家。

    他中了会元又如何?做官的哪个不是从科举场中千军万马的杀出来,方孰玉就是其中佼佼者。在方家面前,还轮不到他骄傲。

    属于他的明天,还未正式开始。

    万管家拱手道:“大太太说,权公子若遇到什么事,尽可来递名帖。”

    “替我谢过大太太,这份情小生领了。”

    万管家刚要告辞,门口的锣鼓突然愈发喧嚣起来。听得到人群一阵鼓噪,一对金镀眼睛银帖齿的狮子舞动着进了门。

    那狮子郎戴红抹额,执红拂子。狮子里的人技艺高超,随着红拂子狮头忽上忽下,不断腾翻扑跌,狮尾灵活敏捷,气势刚劲有力,赢得了众人的阵阵喝彩声。

    谁这么大手笔?

    万管家心头闪过疑惑,权家并不显赫,就算他得了会元,在京中的根基比方家还要薄弱百倍。

    请一队狮子郎的银钱,足可以请好几队锣鼓了。若是为了庆贺状元之喜还说得过去,眼下权墨冼才刚刚中了会元而已,这等阵仗却有些过了。

    权墨冼笑着迎上去,但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发现,他的眼中并没有喜意。他已经猜到了些许,这样手笔,还能有谁?

    刘管家洒了赏钱给狮子郎,待舞狮队伍退去后,从后方走出一名着绿色杭绸、神情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倨傲的中年人。

===第三百一十一章 婉拒

    他拱手道:“侯爷命我前来贺喜,祝贺公子高中会元。”

    来人正是承恩侯府的刘管家,当初权墨冼手持玉佩找到承恩侯之际,正是他受命安置权家。这宅子里从摆设到下人,他都熟悉得很。

    承恩侯当年欠下权家的恩情一节,他并不清楚,只当权家是凭着旧日稀薄的交情,前来打秋风的。虽然奉命,但他在心头其实看不起受了承恩侯恩惠的权家上下,哪怕权墨冼中了会元也不例外。

    这种发自心头的不屑,虽然他掩饰的很好,但权墨冼早就看得清楚。

    “这里忙乱,还请刘管家入内一坐,容小生招待一番。”权墨冼的态度,热情得恰到好处,自谦之辞是对承恩侯而不是对刘管家。

    万管家见状,便告辞道:“权公子先忙着,在下还要回去跟大太太回话。”

    权墨冼应了,道:“刘管家,替我送送。”

    这原也是巧了,权家的管家也姓刘。承恩府上的刘管家虽然知道不是在使唤他,心头却也觉得有些不愉快。

    举步跟着权墨冼进了房,他先挥挥手,让跟着他的小厮端上一盘盖着红绸的白银放在桌上,再拱手道:“公子金榜题名,侯爷有心亲自来贺,却顾虑着扰了公子清净。故明日在府中设宴,替公子贺喜。”

    权墨冼面有难色,道:“在下不才,岂敢当侯爷的贺?才疏智浅,有幸成了榜首,但殿试近在眼前。今日过去,便打算回去书院温书,方才已跟讲郎说过此事。”

    “不是小生拿大,能否等殿试结束后,再至侯府致谢。”

    他这番话说得谦虚,却是很明显的婉拒了。

    当下,刘管家的脸色便显得很不好看。这个权墨冼,有点成就便开始不听侯爷的吩咐了!也不知道当初落魄的时候,连立锥之地都没有时,是谁收留了他。

    他黑着脸冷哼一声,道:“权公子,书院的讲郎怎配和侯爷相提并论?应了他的约,推了便是。”

    权墨冼垂眸掩去一道寒芒,道:“话不能这么说,无信之人,又如何立足?还请刘管家替我在侯爷面前美言几句,殿试结束后一定拜访。”

    说罢,从袖袋里拿出两锭银子,轻轻放在刘管家手心。

    刘管家面色不善,很想要摔银而去。但这等阿堵物,谁不爱?正犹豫间,权墨冼又放了一锭银子在他手心,他这才面色稍霁,语气生硬道:“某自会回禀侯爷。”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权墨冼瞳黑似墨的站在那里,面上神情晦暗不明。

    外面很是热闹,刘管家带着下人忙忙碌碌地接待着各方来贺的宾客。锣鼓手们卖力的吹奏着,门口是鞭炮炸开后的红色碎纸,有几个孩子忙着抢铜钱,喜气洋洋。

    但这样喜庆喧嚣,却好像跟他完全没有关系一样。他站在门口,如同站在荒芜的大地上,苍凉而孤寂。

    这番情景,明明是因他而来,但他在内心却感觉不到。

    热闹是他们的,而我什么都没有。他的心头忽地闪过这样一句话,觉得实在是可笑又荒诞。明明是自己中了会元,怎地他们比自己还高兴?

    这些人中,又有哪些是为自己而真心实意的高兴,又有哪些只不过是来混个脸熟?这些笑脸后面,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

    他就这样负手站着,冷静地想着,分辨着这些笑脸后面真正的意图。谄媚的、羡慕的、嫉妒的、讨赏的……如此可笑!

    “冼弟?”见他站在门口,手中端着糖果盘子的权璐疑惑地停下了脚步,轻轻唤了他一声。弟弟他,看上去有点不对劲。

    最高兴的人明明应该是他,怎么这个时候他却一脸肃然?

    权墨冼回过神来,见到大姐关怀的眼神,嘴角翘了翘应了一声,问道:“大姐有事吗?”

    “没事。”权璐摇了摇头,道:“方才在想什么,这样出神?”

    见到她眼中的关切,权墨冼不欲令她担心,笑道:“无事,太欢喜了。”

    被权璐这一打岔,他从被承恩侯府刘管家带来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想这么多作甚?不论眼前这些人有几分真心,自己总有家人在,有知己好友,还有忠心耿耿的刘管家。

    做人,总不能太过贪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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