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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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锦- 第2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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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他们的名声不响,影响力更是极其有限。

    这是皇妹昭阳公主好不容易才替他博来的一次公平竞争的机会,是他头一回亮出政治资本。仅仅这样的阵容,他如何去跟太子相争?

    只怕,朝中的官员都会就此将他看轻了。

    所以,他便想了个法子,将詹事府的修葺先拖延着。

    在这段时日内,寻找到合适的人选,能让朝中上下认可的人选。尤其是,统领詹事府的詹事,至关重要。

    在他心中,已有几个合适的人选。但他心头属意,对方未必愿意来烧他这个冷灶。

    这世上的人,总是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

    更别提,争储夺嫡这样的大事。一旦失败,可能连身家性命都保不住。

    以他目前所展露出来的实力,凭什么令人赌上全幅家当来效忠?

    而他,为了不让太子抓到错处,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缺乏财路。而招揽人才,需要大量的钱财作为支撑。

    若非母后的娘家定国公府,他就连他眼下的幕僚,都养不起。

    所以,他无法对跟随他的人承诺当下的荣华富贵,只有允诺在他登基为帝之后的将来。

    但那份将来,在眼下看起来,是如此的不确定。

    在通往登基的路上,充斥着血腥、残酷、阴谋,注定是一条以荆棘为基、以鲜血铺就染红的不归之路。

    而这条连他都不知道是否能成功通往终点的路,在路上追随他的人,不确定性就更高了。就算他能成功登基,也不能保证所有人都能抵达。

    这一路上,总会有些牺牲。

    而这头一个付出巨大代价的,就是他的皇妹昭阳公主。

    若不是为了他的大业,昭阳公主怎会痛快答应远嫁去契丹和亲?怎么暴露她手中的实力,来替他争取到这份来之不易的公平?

    想到这里,他暗暗握紧了拳头。

    忍耐!

    必须忍耐!

    小不忍则乱大谋,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古有韩信忍胯下之辱,勾践卧薪尝胆,自己这点困局,算得了什么?!

    忍,就意味着退让、躲避、懦弱吗?

    错!

    知不可为而为,知不可为而不为,那只是浅显的庸俗之见。

    忍是随势而动,忍也有忍的智慧于取舍。

    然而,话虽如此,这堂堂七尺男儿之躯,却要托庇于皇妹、母后之下,这种感觉,怎生一个“憋闷”能够形容?

    齐王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情绪压下。

    形势比人强,他既然要做大事,自己这些许不愉快的情绪,就必须要舍弃。

    眼下当务之急,是要建立起詹事府的班底,令朝野上下刮目相看。

    宁缺毋滥。

    他宁愿用拖延詹事府工期的法子,来延长找人的时间,也不愿勉强凑够人数。

    昭阳公主被禁足、母后为了避嫌不会过问,这是他必须独立面对的第一仗。而这次他若不能将詹事府的班底成功搭建好,凭什么让朝中重臣对他有信心?

    虽然,他也暗暗收服了一些朝臣,并获得了部分武勋的效忠支持。

    但这些力量,对于夺嫡来说,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人,造更大的势,做出更显眼的成绩。

    让朝野上下,都一致认可他的能力,正视他的位置。将他作为能与太子相提并论的存在,作为帝位的候选人之一。

    只有这样,他才能让父皇想要忽略他也无法视而不见,让父皇明白,他这个儿子才是继承江山大统的最佳选择。

    所以,这第一关,他必须闯过去。

    齐王筹建詹事府,他所遇到的困难,也都被有心人看在眼底。尤其是那些世家,缄口不言地等待着,在詹事府挂牌的那一日,齐王究竟会交出一份怎样的答卷。

    争储夺嫡之事,各大世家虎视眈眈,手持筹码等待着下注。

    齐王式微,无法与太子争辉的时候已成为过去。对世家而已,这是他们最愿意看到的局势。

    势均力敌的局面,也就意味着两位皇子都需要他们的帮助。而他们的帮助,在未来将会换来更大的利益。

    难道他们不怕下错注吗?

    其实不然。

    但,根深叶茂的世家输得起。

    就像在前朝末年,皇朝覆灭群雄逐鹿天下,百年世家们纷纷下注。

    同一个家族,长房追随一个王者,二房辅佐一个枭雄的情况比比皆是。甚至,就算是亲生的父子两人,也为不同的主子效力。

    因采取了这样的策略,再加上世家的眼光、底蕴,纵然有人失败,却始终有人成功。

    失败的人身首异处,其中不乏惊才绝艳,却押错了赌注之人。他的后人则由家族供养,不会让他们白白牺牲。

    到了一切尘埃落定之际,便是世家攫取利益之时,越发根深蒂固。

    这也是,为何百年世家能保持不败的秘诀。

===第六百四十一章 与君同行

    其他人就算想要效仿,却也知易行难。一个家族,没有时间的积累和足够的运气,无法成为百年世家。

    连皇朝更迭这样的大事,世家都能从中获取利益,何况只是争储夺嫡。

    太子和齐王的斗争,逐渐浮出水面,日趋明晰。

    从迁阳王谋逆身死开始,太子接连惨败。直至获得了关景焕的支持,才稳住脚跟前往棣州赈灾,暂时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各大世家都默默看在眼底,思忖着在这一系列事件的背后,曹皇后一脉的手究竟伸了多长。有些时候,未必事事都要讲求证据。

    眼看就要立秋了,疫症逐渐成为过去,但夏季的暑热仍未褪去。

    知了紧紧抓住这夏季的尾巴,声嘶力竭地在树上鸣叫着,吵得人心烦意乱。

    书房里的陆五爷着一袭薄衫,束发戴冠,面容肃穆。就算是在家中,他的着装也一丝不苟,随时可以出门访友,或在家见客。

    这是他从小便养成的习惯,深入骨髓。

    他执笔写了一封书信,拧眉思忖了半晌,复又涂掉,揉着一团。墨迹渐渐晕染开来,纸上的字相互浸染,变得不可见。

    作为陆家在京中的喉舌,他明白,这是必须要下决断的时候了。

    太子、齐王,他总要选择其中一名。

    而当他做出了选择之后,从陆家将会派出另外一名优秀的子弟,到另外一人身边。

    对世家来说,这是怎么做都不会亏本的买卖。但对他而言,却是事关生死。若选择错误,能全身而退,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他这个陆家旁支,能获得本家的全力支持,在京中站稳脚跟,享受着家族所提供的资源。为的,不正是这个时候吗?

    眼下的局势并不明朗,但族里不会再等。

    世家,一向不会等到最后才来锦上添花,那样他们的收益实在是太低。

    他,必须要做决断了。

    揉了揉眉心,陆五爷信步出了书房,往后院走去。

    陈婉素将后宅打理的井井有条,花草树木生机勃勃,隐隐约约还有暗香浮动,让人置身其间便神清气爽。

    陆五爷的心情为之一松,暂时抛开心头的烦恼,举步进了房。

    里间传出了咿咿呀呀的声音,陈婉素的声音传出来:“你去将草药都熬制了,准备给实哥儿洗澡。”

    有丫鬟应了,掀了帘子出来,看见站在外面的陆五爷,见礼道:“见过老爷。”

    “老爷来啦?快进来。”陈婉素充满着笑意的声音传出来:“实哥儿刚刚会走路了哩。”

    “是吗?”陆五爷精神一振,几步迈入屋内,瞧见一室温馨。

    室内光线明亮,窗明几净。

    靠窗的凉榻边坐着陈婉素,两人的孩子实哥儿正扶着她的手站着。他穿着一件大红肚兜,结实的胳膊小腿都露在外面,煞是可爱。听见他进来的动静,扭头看了过来。

    看清楚是他之后,他咯咯一笑,口水沿着嘴角流了下来。

    陆五爷原配的女儿陆蕴坐在另一侧,见状忙用手头拿着的丝绢,替实哥儿拭去口水后,起身见礼:“见过父亲。”

    另有一名大丫鬟,一名奶娘,在屋中伺候着。

    笑容爬上陆五爷的嘴角,直达眼底,摆手让陆蕴起身。

    娶了陈婉素,是他一生中正确的决定之一。她的性子平和,不好争抢,带给他的是一个和睦轻松的后宅。

    他原先也担心过,怕女儿陆蕴与她相处不好。事实证明,那些担心都是多余。

    陆五爷走到实哥儿身边,实哥儿笑得越发欢畅,小腿一蹬一蹬的分外有力,陈婉素差点扶不住他。

    “我来。”

    陆五爷一把将实哥儿抱起,实哥儿肉乎乎的胳膊便攀在他的身上,小手在他脸上摸来摸去。

    儒家讲究严父,大户人家里也有抱孙不抱子的说法。但对陆五爷来说,因为年纪差距的问题,家中又多年未曾有婴孩降生,便打破了这个规矩。

    实哥儿,是他唯一的嫡子。

    若一切顺利,是长大后是要继承家业的。

    这会他还小,不记事,他不妨多抱抱。等到他有些懂事了,便不可如此亲近。

    闻着实哥儿身上的奶香味,陆五爷这样想着,在心头感慨:自己拼了一辈子,才得以拥有眼前的这一切。

    若下错了注,恐怕就瞬间化为乌有。

    才抱了一小会儿,实哥儿便在他怀里挣扎起来,手指着凉榻,嘴里咿咿呀呀地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父亲,弟弟估计是想走路了。”陆蕴笑道。

    “哦,是吗?”陆五爷将实哥儿放到凉榻上。果然,见他扶着自己的胳膊,摇摇摆摆地往前走了一步,一下子扑倒在了陈婉素的怀里,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瞧瞧,他多得意。”陈婉素笑道。

    严格来说,这还不算是学会了走路。但对父母来说,孩子的每一点进步,都是那么值得欣喜。

    方才出去的那个丫鬟进了门,禀道:“太太,小少爷的洗澡水熬好了。”

    夏季酷热,前段时间又疫症横行。像实哥儿这样的孩子,最容易染病。

    不过陆家这样的百年世家,对新生儿有的是方子。这每天用配好的草药洗澡,就是其中之一。

    陈婉素点了点头,让奶娘将实哥儿抱下去,又对陆蕴道:“昨儿新得了几匹料子,你去看看可有喜欢的,裁了来制秋衣。”

    陆五爷突然在这个时候进来,应是有事。

    陈婉素便把所有人都打发走了,亲手给他沏了一壶茶,温言道:“五爷,有什么话,妾身听着呢。”

    她如此善解人意,陆五爷觉得心头轻松,坐下握着她的手道:“素素,你嫁给我,可曾后悔?”

    “五爷何出此言?”陈婉素惊讶地微微张口,旋即郑重道:“不,妾身从未后悔过。”

    陆五爷叹了一口气,道:“若是我仕途不顺,连累了你呢?”

    “五爷,夫妻本是同林鸟,谈何连累不连累?”陈婉素道:“你给我金钗玉镯,我安然享用。你给我布衣钗裙,我亦跟随。”

    她顿了一顿,道:“若,要共赴黄泉,我也悠然前往,与君同行。”

    “素素……”

===第六百四十二章 抉择

    陆五爷实在是没想到,她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他面临的生死抉择,并未对她提过只言片语。然而,她是感受到了他的不安吧,这番话显然不是她临时起意。

    他心头感动,握着她的手紧了一紧,道:“我陆五能有妻如此,实乃三生有幸。”

    在这世间,能共同进退的夫妻,又能有多少?

    能共富贵,却不能共患难的比比皆是。

    平安无事的时候伉俪情深,当大难来临之际,还不是各自谋求着出路?

    “妾身能嫁给五爷,才是前世修来的福分。”陈婉素看着他,道:“我只求老爷一件事。实哥儿年纪还小,求老爷给他谋求一条生路。”

    陆五爷颔首承诺:“你放心,我并不是没有成算的人。那只是最坏的结果,一切尚未有定数。”

    从屋子里走出来,陆五爷望着高远的晴空,狠狠挥动了一下拳头。这个举动,和他通身的气度相悖,却彰显着他的决心。

    他选好了!

    未来,只管一往无前。就算是失败,也要败得轰轰烈烈。

    但他更相信,既然已经选好了要辅佐的对象,那么,失败的可能性至少会降低两成。

    他带去的,不止是陆家的资源和力量。他在京中苦苦经营的这二十多年,并非白费。他手头所掌握的人脉、资源、财力,都会全部投入。

    既然决定了,那做法就完全不一样,他就是奔着成功而去,谋一个更大的前程和未来。

    像陆五爷一样,面临着选择的人还有许多。

    随着太子和齐王争储之事浮上水面,在洛阳城、乃至全天下,都关注着这件事,进行着同样艰难的选择。

    世家,有两头下注的资本,但世家毕竟只是少数。

    更多的家族选择了按兵不动,待局势明朗后再作打算。也有想要博一番富贵的家族,孤注一掷,押下了筹码。

    阳光炙热,疫症的阴云才刚刚褪去不久,京城里从王侯公爵到皇商豪商,都没了交际饮宴的兴致。

    修文坊的明玉院里,方锦书听完了杨柳的回禀,将她打发走后,陷入了沉思。

    太子已前往棣州赈灾,齐王的詹事府顶多下个月初就会竣工。时间,已经越来越紧张了。

    “替我换件衣裳,我要去见母亲。”方锦书吩咐。

    在这之前,有一件事她还需要处理好,避免节外生枝。

    “书儿怎么来了?这大热的天儿,就该好好在屋里歇着。”司岚笙笑着道:“也不怕晒黑了去。”

    在闺阁女儿中,方锦书的皮肤称不上白皙。风雨无阻的晨练,让她的肌肤里透出健康的光泽,细腻润泽。

    瞧在司岚笙的眼里,当然是自己的女儿好,这会不过是打趣于她。

    “就这么几步路,哪里就会晒黑了?”方锦书笑着应道:“母亲,女儿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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