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工作,新进去的医生,一般是不会有机会独自值班的。通常都是跟着主任,副主任这等级别的医师一起值班。
主要以学习为主。
稍微熟练了一些后,会让你跟着高年资的住院医值班。
通常值班都是轮着来的。
比如先跟着主任医师值班24小时,然后跟着高年资住院医值班时,一般是12小时。往往跟着副主任医师值班也是12小时。
反正就是这样轮着来。
从这一点也能看出来,主任医师的权威还是很高的。
副主任医师,别看也是主任级别了,但是在值班上与高年资的住院医师没什么区别。
主要是因为这里面的危险环境导致的。
病人发生异常时,必须第一时间做出最正确的抢救处理。
一走进这里面,李权立刻感受到了紧张气氛。
“霍主任,您好!”
值班的医护人员看到有人进入,察看后发现是霍金教授进来了。
他们的表情立刻变得恭敬。
“你们忙你们的,我请了魔都惠尔医院的李院长前来给21号床位的病人会诊。”霍金教授温和的点点头,带着李权与安妮医生走到了21号床位前。
住在这间病房内的人,大多数都是处于昏迷或者半昏迷状态。
有人曾经是军人,有人曾经是退休的国家高级干部,有人是教师,也有人是某些大公司,大企业的董事长,股东……
总之,不管这些人曾经有多风光,有多牛B。
现在都已经变成了生活不能自理,甚至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完整的人,只能算是生命的存在。
他们不能沟通不能交流,甚至连疼痛都不知道。
生命迹象全靠监护仪。
吃饭要靠鼻饲管,呼吸靠气管插管和呼吸机,小便靠集尿袋,大便靠护工。
想要活动胳膊腿啥的,得靠医护人员每隔一两个小时帮忙。
他们自己是动不了的。
李权看着一具具模样不同的病体,心中生出一丝感慨。
谁也不知道自己明天会变成什么样子。
有的人是因为年轻时没有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老了以后,重病缠身,最终住进了这里。也有一些病人是因为突发的意外,比如车祸、高楼坠落等等。
也许有的人,住进这里后,有生之年都别想再出去。
有的人,住上一个月,或者半年,然后出去了。
然后过上一段时间,又住进来了。
最终,离开时是用装尸袋裹着出去的。
“弟弟!姐又来看你了,你要是能听到我说话,你就醒醒吧……”安妮医生已经伏在21号病床前,泣不成声。
李权看向病床上的病人,也就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特别年轻。
双目紧闭,眼窝深陷,脸上的神态还算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
粗一看上去,病人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以外,别的形貌都与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病人住在脑科住院病房,昏迷的原因是脑源性疾病,对吗?”李权询问霍金教授。
“唉……说来惭愧,我们医院为病人做了全身的检查,始终没能查出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病人昏迷不醒。这也是一直束手无策的主要原因。”
霍金教授露出一丝苦笑。
找不到病因,就无法治病。
导致病人昏迷的情况有很多种,比如脑源性方面的疾病,脑出血,脑梗死,癫痫等等。或者心源性方面的疾病,心肌梗死,心脏泵血严重衰减等等。还有中毒、肺、肝等疾病均可导致病人昏迷。
京城第一医院的检查能力毋庸置疑。
为病人做了全身检查后,依然查不出病因。
那些常规的导致病人昏迷的原因基本上可以排除。
“这样吧,我先给病人把把脉,联合中医的望诊、闻诊,看能否查出病因。”李权开始为病人把脉。
切脉时,他发现病人的脉象极其虚弱。
甚至有时候根本感觉不到,像是消失了一样。
不过病人的血压、心跳,基本上都还正常。
别的病人的监护仪器时不时的报警,安医生的弟弟,生命体征较为平稳。
估计只要及时帮他吸痰,然后帮助病人活动一下肢体,检查病人身上是否出现褥疮。
李权紧盯着病人的脸部观察,然后沿着脖子处的动脉,一直往下寻找着蛛丝马迹。
可能因为长期卧床的缘故,病人的身体格外消瘦。
血管浮现出来,像蚯蚓一样布满身体。
按照常理,长时间昏迷的病人应该血管隐藏才对。
ICU经常会有这样的现象,医护人员想要给病人寻找合适的静脉血管,然后找不到合适的。
最后只能在头部打点滴。
真心不是虐待病人,而是确实找不到合适的。
“奇怪,安医生的弟弟,血管为什么突起这么高呢?感觉就像是很生气,或者很用力的时候,经脉贲张。”
李权发现了这个疑点后,顺藤摸瓜,开始反查。
最终从病人的面部一路查到了脚底,没有任何发现。
看着安妮医师泪眼婆娑的看着自己。
李权如果此刻告诉她,我也无能为力,估计她会彻底陷入绝望。
此刻的安妮医生,就像久处绝望中的溺水之人,看到远处漂来了一块浮木。满心期待的等着它漂过来,然后可以获救。
如果发现漂过来的不是一块浮木,而是一团黑色泡沫,估计她再难坚持下去。
李权实在有些不忍心。
而且他这人一向脾气倔强,越是找不出病因,越是有挑战性,他就越是要把病因查出来。
既然脚底找不到原因,那么头部呢?
能够导致一个人昏迷的原因很多,最常见的区域还是头部。
李权开始仔细检查病人的耳朵、鼻孔、眼睛内部等细微处。
仍然没有任何发现。
他的目光无意识的反复扫视着病人的头顶。
病人现在是处于光头强状态。
绝大多数ICU病房的病人,都是这个状态。
剃成光头也是为了方便护士给病人打理卫生。
“我摸摸看。”
李权用手触诊病人的头顶、太阳穴等部位,希望能够有所发现。
这时候,他的手指肚抚过病人的后脑勺位置时,意外像是触到了一小块隆起的硬物。
仔细看过后,又没有发现长有头皮痣之类的东西。
那刚才碰到的硬物到底是什么呢?
难道是病人的头骨比较尖锐?
头部的骨头比较复杂,颅骨应该是比较圆滑的。就算病人再怎么瘦下去,不可能骨头也跟着瘦出尖角来吧?
李权试着又用手指摸过刚才疑似摸到硬物的位置。
这次很清晰。
可以肯定,就在后脑勺的头皮下,有着一个小硬点。有点硌手,不是特别明显。
用肉眼看不出来。
不过用手摸过去的时候,可以感受到。
李权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平坦,圆滑,没有东西硌手。
这回他确定病人的头骨那个位置有异常。
如果是一般的医生就算发现那里的头骨像是长出了一颗骨刺,恐怕也不会太过在意。
李权这个中医,对头部的诸多穴位都是了如指掌。
哪个穴位会导致病人昏迷,他同样清楚。
“我怀疑这个位置有异常,能否剖开病人的头皮查看?”李权征询着两人的意见。
“要给我弟弟开颅吗?”安妮医生显然有些不愿意。
主要现在病因都没能查明,就给她弟弟开颅,这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开颅手术的风险极高。
“不用开颅,只需割破浅表皮层即可。”李权自信的说道。
第575章 哑门穴与中风尸厥,这是被人害的
床头上写着病人的姓名,安文,32岁。
当然,这个年龄应该是安文刚住进ICU时,登记的年龄。
李权看向连接着病人身体的心电监护仪,目前来说,病人的心率、心电图、脉搏、血压、呼吸、血氧饱和度、体温,各项指标都趋于一个较为稳定的正常值。
“为什么不给病人连接脑电监护仪呢?”李权有些好奇的问道。
ICU病房内有着各种各样的生命监护设备,以及治疗设备。
心电监护仪与脑电监护仪是两款最常用的监护仪器。
特别是心电监护仪,几乎可以监测病人所有最基本的生命体征。
安妮医生的弟弟一直处于昏迷不醒状态,如果站在医学的角度,那是有必要用到脑电监护仪,对病人的脑电波进行实时监测的。
“呵~!我的收入并不是特别高,然后我弟弟的前妻几乎夺走了家中全部的财产。为了保住我弟弟的命,这几年一直让他住在ICU,以防发生意外。
你也知道,住在这里面的花费非常大。
为了维持下去,我甚至连家里的房子都卖了。
脑电监护仪用与不用,都不会影响我弟弟的生命安全。为了省钱,我就要求医院不给我弟弟用这些监护设备。”
安妮医生满脸苦涩。
长期住在ICU里面治疗,这个花费必定极为惊人。
有很多危重病人,甚至是极危重症病人,如果舍得花钱的话,以现代先进的医学技术,完全有能力保住他们的生命。
因为家里经济条件有限,负担不起,家人只能忍痛放弃这种烧钱的治疗方式。
其实站在普通家庭的角度考虑,也能理解那些病人的家人做出的选择。
有些极危重症病人本来就已经年纪一大把,活到了寿终正寝的年纪。家里的条件又不是特别好。如果选择住进ICU病房,就算可以延续一两年生命,那又如何?
病人一直饱受病痛的折磨,想死都死不了。
然后家中的存款全部被用光,儿女甚至还有可能欠一屁股债。
与其这样,还不如放弃治疗。
安妮医生为了救弟弟,自己改行当了心理医生不说,甚至连家里的房子都卖掉了,用来给弟弟治病。
这种姐弟深情,着实让人感动。
“李院长,如果你只是给病人划破头皮表层的话,直接在这里就可以了。我立刻叫人给你准备手术刀、止血棉、缝合针、钳等工具。”
旁边的霍金教授是个实干派。
见得李权有了新发现,倒也没有多问,直接全力支持。
仅仅只是划破头皮的话,属于微创小手术,这个手术风险极低,要求也不高。
“霍教授,我建议把病人转运到手术室。如果划开表层头皮后,看到的情况与我的诊断以及猜测大致相同,也方便进一步手术治疗。”
李权其实已经大致诊断出了病人的病因。
只是现在隔着一层皮,雾里看花,看不真切。
医学是一门严谨的学科,在没有明确之前,他不好下定论。
“安医生,把病人转运到手术室,我倒是可以立刻安排。不过这肯定会产生一定费用,然后手术治疗是有风险的,你同意吗?”
霍金教授看向安妮医生。
越是地位高的医生或者大佬,内心越容易善良。
因为人到无求品自高。
只有解决了自己的生存需求,才有心情去怜悯那些需要帮助,值得同情的人。
安妮医生对弟弟的关爱,足以让无数人为之动容。
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也会尽量去帮帮她。
“我同意!”
安妮医生没有过多考虑,重重点头。
她也说不上来,尽管与李权接触的时间极短,但是李权有着普通人所没有的特殊潜质,让她感到很不一般。
隐隐期盼着,李权能带给她的弟弟带来奇迹。
“行,我立刻安排手术室,然后转运。”
霍金教授在脑科室的权力与地位应该很高。
因为临时安排手术室,他居然一个人就能拍板决定。
像京城第一医院这种特级三甲医院,手术室、床位应该都很紧张。
想要临时征用一间手术室,需要多方调度才行。
因为有着一台台手术,都是排队安排好了手术时间的。
……
不到二十分钟,就已经安排到位,并且把安妮医生的弟弟转运到了手术室。
像这种昏迷不醒的病人,转运相当麻烦。
好在这里的医护人员都非常专业,整个转运过程衔接得非常顺利。
进了手术室以后,李权发现霍金教授把麻醉师都给调来了。
切开头部表皮,只需做一个很小的局麻即可。
这种一般不需要劳驾麻醉医生,李权或者主刀的医生,自己就能轻松完成。
“既然有着专业的麻醉师到场,稍后的麻醉工作就交给您了!”李权对这名三十岁左右的麻醉医生非常客气。
“好的!”麻醉医生只是淡然的点点头。
女麻醉医生本来就比较少见。
偏偏这位麻醉医生长得还不赖。李权禁不住多看了两眼。
很多不懂医生体系的病人及家属,往往认为麻醉医生只是个小角色。
殊不知,麻醉医生比他们想像的重要得多。
医院里一直有着这样一个专业的说法,外科医生治病,麻醉医生保命。
什么意思呢?
外科医生给病人治疗,切除病灶,或者通过手术、介入,控制病灶。不让它危害病人的生命安全。
麻醉医生除了给病人提供麻醉方案以外,整个手术过程都会全程监测病人的生命体征。
随时给病人的生命保驾护航。
另外,麻醉医生对病人的保护,远远不止手术这段时间。
而是整个围术期。
包括术前对病人的病情进行判断,依据病人的身体情况,考虑个体差异,并依此制定治疗方案。
以及在术中利用先进仪器监测病人的生命功能。麻醉科医师必须依靠各种复杂、精密的仪器对病情作出准确的诊断,维持病人的生命。
术后,仍然还要观察病人的恢复情况,以便随时做出相应的治疗措施。
所以医院里流传的,开刀去病,麻醉保命的说法,非常真实。
“先给病人的这个部位备皮!”
李权本来是想让旁边的护士来做的。
因为护士是女人,她们天生要比男人做事温柔一些。也更精细。
备皮这种事情,一般都是交给护士或者实习医生来做。
备皮完毕,消毒。
然后局麻。
等到麻醉生效后,李权握着小号手术刀,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