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您好,请问是丁先生吗?”小耿录入的联系方式无误,并且业主没换号,第一个电话顺利打通了,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苗海珠嘴角边勾起会心的笑意。
“您好,请问哪位?”
“丁先生,我是新园街派出所民警苗海……”
“珠”字没说出口,电话里便传来嘟嘟的声音,对方竟然不等这边把话说完就挂了,苗海珠没想到会是这样,一时间竟愣住了。
耿明差点爆笑出来,强忍着笑提醒道:“苗警官,他们不愿意存我们社区的电话,发现来电显示的号码比较陌生,您又说您是民警,可能以为是电信诈骗,以为您是骗子。毕竟冒充公安甚至检察院的骗子不少,这些年有很多案例。”
“那怎么办,难道让我去分局110指挥中心打?”
“去你们分局指挥中心打也不一定行,来电显示的号码是可以改的,现在人防范意识很强,谁也不相信。”耿明顿了顿,又补充道:“有些人干脆把陌生号码全屏蔽掉,手机上可以设置,只接存入的联系人的电话,其它电话一个也打不进。”
这不是防范意识强,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甚至没被蛇咬过都十年怕井绳。
苗海珠觉得不是每个人都这样,想想又拨打起第二个电话。
运气不错,没发生耿明所说的屏蔽陌生号码的事,电话再次打通了,这次接电话的能听出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大妈。
“郭阿姨,我是新园街派出所民警苗海珠……”
“什么,说大声点,我听不清。”
“我是新园街派出所民警苗海珠!”
“啊,新园街怎么了,我没上街,你谁到底是谁……”
老太太耳背,嗓门扯那么大,跟吵架似的她都听不清,通过电话没法儿交流,只能当面跟她老人家说,苗海珠没办法,干脆挂断再联系第三个业主。
这次依然打通了,而且对方既没把她当骗子也不耳背,只是不在小区甚至不在燕阳。
“苗警官,我正在东海出差,正在拜访一个客户,现在说话不方便,回头给你打过去。”
“苗警官,我明白你的意思,小区现在确实混乱,什么人都能进,车乱停,我都不敢把车往里开了,每天都停在外面,成立业主大会,成立业委会,我没意见,我举双手支持,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你看着办,看着弄,物业费多点少点无所谓,只要能搞起来。”
我看着办,我看着弄,我特么又不是业主,这是你们的事好不好!
苗海珠快崩溃了,但想到不能把情绪带进工作,强忍着拨通了第五个电话。
“苗警官,你真是警察?”
“真是,不信您可以打新园街派出所电话查证。”
“我哪儿知道新园街派出所电话,我就知道110。”
“赵女士,您也可以打110。”
“我为什么要打110,我正在开车呢,没事挂了。”
挂就挂吧,晚上我去你家!
苗海珠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稍稍平复情绪,拨通第六个电话,相比前五个,接电话的这位老先生要好交流得多,但在成立业主大会聘请物业公司这个问题上有不同意见。
“苗警官,我认为维护社会治安包括我们小区治安是你们公安机关的职责,你们是拿国家工资的,这个工资从哪儿来,还不是我们老百姓出,用税务的话说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说句不中听的话,你们拿了钱就要干事,不能再让我们老百姓掏钱把属于你们的事推给物业公司……”
老先生滔滔不绝说了近四十分钟,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中央的政策是好的,全被你们这些下面的人搞坏了。
至于成立业主大会,聘请物业公司,他老人家坚决不支持,甚至举了一大堆黑物业的例子,说什么没必要搬石头砸自己脚,他们这些“主人”没必要花钱请一帮“仆人”回来,到最后还要被“仆人”欺负。
第二百三十九章 艰巨的任务(三)
下午两点半,许宏亮和谢玲玲手上提着拉着、肩上背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一个喜笑颜开,一个羞答答的一见面就脸红。
工作的事要紧,韩朝阳顾不上调侃好兄弟和小师妹,让他们把行李放在警务室,带着他们先去找保卫部找蒋副部长,然后在蒋副部长带领下一起去艺术学院找廖院长,再去人事处找林处长。
聂校长日理万机,穆副校长一样忙,并且两位校领导有过交代,所以没必要惊动他们。
正因为领导有过交代,事办得挺顺利,同时又有那么点搞笑,甚至让人尴尬。
人家招聘的不是教师,而是辅导员!
原因很简单,你想进入理大从事教学岗位,首先要有学历。你必须保证你的本硕博三阶段都就读于211及以上高校,或至少就读于普通一本以上高校,本硕博三阶段至少有一个阶段的学历是在“海外著名高校”获得的。
由于教育部在高校招聘教师这一问题上有明文规定,人事处的招聘简章上没出现上述的学历要求,取而代之的是“国内一流高校”和“国内外著名高校”这一类模糊的概念。但实际上,这是一条最基本的“潜规则”,理大不会招聘本硕博高校层次在自己学校之下的毕业生当老师。
“我自作多情了,还以为聂校长和穆校长让我来理大当辅导员是对我的器重,原来我根本没资格来理大当老师!”
人家要求本硕博三阶段全是名校,先不说东海音乐学院不是211更不用说什么“以上”,而且自己只有“本”,没有“硕”更别提“博”了。
韩朝阳被打击到了,受到伤害一万点,越想越郁闷。
可能毕业之后一直没找到好工作,在求职路上遇到过太多坎坷,谢玲玲倒没觉得有多丢人,嫣然笑道:“辅导员挺好,工资待遇在燕阳算不错的,还有诱人的寒暑假,何况又不是真让我当辅导员,这只是一种变通。”
“是啊,还给安排宿舍!”对许宏亮而言这是双喜临门,嘿嘿笑道:“朝阳,大恩不言谢,感谢的话不说了,给莹莹和玮哥打电话,晚上一起吃饭。”
“先别谢,林处长不是说过吗,先实习三个月,过段时间要参加笔试,然后才正式录用。”
林处长不仅说过要考试,甚至给了一堆诸如辅导员职责、高校学生管理规定、突发事件处理、最新时事政策、教育法规、高校教师职业道德、公文写作和理大校训、理大发展历史等资料,让谢玲玲抓紧时间学习。
不过“面试”都已经过了,笔试应该只要及格就没问题。
再说理大现在“去行政化”,辅导员不再是事业编制,笔试远没考公务员或参公管理的事业编制那么难,而且高校是一个非常好的“雇主”,很少发生让你实习几个月,最后不要你的事。
遇到一个真正爱自己的人,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并且能够从事自己所喜爱的音乐,谢玲玲觉得从未如此幸福过,由衷地说:“朝阳,应该谢,必须谢,要不是你帮忙,我哪有这机会。”
“好吧,我给莹莹打,你们联系玮哥。”再客气就成矫情了,韩朝阳干脆掏出手机。
……
许大少爷的饭,不吃白不吃,何况他双喜临门,值得庆祝。
黄莹痛痛快快答应下来,一下班就赶到理大。
在理大,从事教学和科研的老师是“一等公民”,辅导员是“二等公民”。
韩朝阳作为特聘讲师享受“一等公民”待遇,可以住进高大上的教师宿舍;谢玲玲哪怕真正要从事的是音乐教学,但在“编制”上依然是辅导员,只能住筒子楼,并且要跟另一个女辅导员合住。
她的室友兼同事回老家了,不知道有没有贵重物品留在宿舍,人事处和后勤处考虑到现在让她搬进去不太合适,就让她先住几天书香园宾馆。
标准间,条件不错。
“新房”就在宾馆后面,黄莹有那么点心虚,没调侃正热恋中的二人,而是好奇地问:“玲玲,这么说你是艺术学院的辅导员?”
“嗯,不过现在是实习的。”
“你们师兄妹差不多,一个在分局实习,一个在理大实习。”
“老婆,我是不是实习,我是在试用期!”韩朝阳放下手机纠正道。
“实习试用有什么区别,对了,苏姐和你师傅等会儿来不来?”
“苏主任说她快到家了,要陪她老公,要陪孩子。我师傅那人你不是不知道,说我们年轻人的聚会他来算什么,不愿意过来,让我们吃好玩好。”
“我也打过,他也是这么说的。”许宏亮耸耸肩,一脸无奈。
“不来就不来吧,想起来了,赶快叫一下苗姐!”
“马老师最出息的学生,公安厅法制总队的苗海珠?”许宏亮下意识问。
“就是她,她现在下基层锻炼,被安排在新园街派出所,新园街派出所又把她安排到警务室帮忙,你们不知道?”黄莹觉得有些意外。
“不知道,你老公没说!”
“你们也没问。”韩朝阳不想好好的一顿饭被“积极分子”搞得没气氛,坐到黄莹身边笑道:“宏亮和玲玲跟她又不熟,不叫了吧。”
“朝阳,她不光是你同事也是你老乡,不熟没关系,一回生二回熟么。”确定下来要在燕阳工作生活,谢玲玲很想多交几个朋友。
“是啊,这又没外人,赶快给她打电话,你不打我打。”黄莹觉得不带苗海珠玩是不对的,毫不犹豫给了倒霉蛋一个白眼。
“好吧,我给她打,不过她不一定有时间。”
“她是下基层锻炼的,跟实习差不多,怎么可能没时间。”黄莹知道他不愿意跟很强势很敬业的“大姐大”玩,又用胳膊肘捅了捅,催他赶紧打。
所有人都希望她来,韩朝阳没办法,只能翻出号码拨打过去。
“苗姐,我朝阳,许宏亮和我同学玲玲回来了,宏亮你见过的,晚上一起吃饭,在理大书香园宾馆,什么……工作重要吃饭也重要,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么。而且动员业主申请成立业主大会是急不来的,一口吃不了大胖子,莹莹也在,就等你了,你不是说摆正位置吗,你可以理解为命令。”
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叫她吃饭都要磨嘴皮子,跟她交流真费劲儿,韩朝阳暗叹口气放下手机。
“苗姐来不来?”黄莹急切地问。
“我都下命令了,她能不来,不过说跑了一天一身臭汗,让我们先吃,她要先回去洗澡换衣服。”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许宏亮不禁问道:“朝阳,你给苗海珠下命令?”
“她是来我中山路综合接警平台锻炼的,要跟班学习,我下命令怎么了,她今天的任务都是我安排的。”想到可以把“大姐大”指挥得团团转,韩朝阳不无得意地笑了。
“什么任务?”黄莹好奇地问。
“协助新民社区居委会动员新民小区业主申请成立业主大会,聘请物业公司,进而加强新民小区的治安防范。这个任务比较艰巨,也比较适合她这样的民警干。”
“有没有搞错,这哪是比较艰巨,这简直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别人不知道新民小区的情况,许宏亮非常清楚,顿时捧腹大笑起来。
黄莹不知道新民小区的情况,但能猜出倒霉蛋是在使坏,一把拉住他胳膊:“韩朝阳,你怎么能这样,苗姐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己人,她真把你当弟弟,当亲戚!”
“朝阳,你是不是又在搞恶作剧?”谢玲玲下意识问。
“没有,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韩朝阳深吸口气,很认识很严肃地说:“新民小区没有物业甚至没完好的围墙,更不用说监控系统,治安一直搞不好,小区频频发生财物失窃。小区居民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一发生失窃就指责我们公安不作为,就问我们民警为什么不巡逻,为什么不抓犯罪分子。新园街派出所警力比我们花园街派出所更紧张,老唐一个人要管两个大社区。我们警务室这边事也不少,朝阳村动迁工作进入攻坚阶段,马上就要给钱让村民搬了,我和我师傅一步都不能离。让苗海珠过去其实没指望她能协助居委会动员小区业主把业主大会搞起来,主要是让她去!”
“让她去,什么意思?”
“小区居民不是指责我们公安不巡逻不作为么,让苗海珠去就等于提高见警率。任务能不能完成放一边,至少小区居民能天天看见有民警在小区转悠。”
黄莹反应过来,想想又问道:“她今天的工作开展的不顺利?”
岂止是不顺利!
韩朝阳不太放心,今天先后给新民社区网格员耿明和在新民小区蹲守的巡逻队员小钱打过四次电话。想到大师姐今天遇到的那些事,忍俊不禁地说:“顺不顺利放一边,至少这一天她过得很充实。”
……
第二百四十章 艰巨的任务(四)
苗海珠这一天过得不仅很充实,也过得很郁闷、很窝火,以至于面对满桌子美味佳肴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一个充满激情、充满干劲儿的人,这才干了一天就垂头丧气。
全是倒霉蛋使得坏!
黄莹很歉疚,一边举着筷子招呼她再吃点,一边安慰道:“苗姐,新民小区要是能成立业主大会早成立了,这工作本来就不好做,你初来乍到连人都不认识,没什么进展很正常。”
“莹莹,我倒不怕工作难做,主要是小区那些居民真让人生气!”
在座的不是外人,苗海珠没什么好隐瞒的,愤愤地说:“我打一百多个电话,联系上的业主十个有五个嫌我烦,剩下的一半有三种意见,有支持的,有反对的,有随大流的,说什么大家都同意他也同意,搞得像是我苗海珠的事。”
现在知道社区工作难做了?
城市不是农村,城里是陌生人社会,同住一个小区的居民有很多是老死不相往来的。
你以为这是老家,有什么事村民小组长把大家伙召集起来简单说一下,可能有村民持不同意见,但只要有人带头响应基本上都能通过,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谁也拉不下面子。
韩朝阳端着饮料,装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许宏亮胳膊肘撑在餐桌上,捂着半张脸,生怕忍不住笑出来被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