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蛋果然很倒霉,居然被分局纪委和督察带走了,他一个正在试用期的小民警能有什么问题,十有八九是派出所的领导在收拾他。但收拾的方式有很多种,搬出纪委和督察未免太夸张,这可不是扔小鞋,这分明是拍板砖,是往死里拍的节奏。
想到纪委和督察调查是一件很严肃的事,黄莹又觉得不太可能是派出所领导干的。
正百思不得其解,手机突然响了,是苏主任打来的。
办公室里有一位很八卦的同事,在这儿接听不太方便,她拿起手机跑到院里的树荫下,摁下通话键问:“苏姐,是不是有消息?”
“很紧张啊!”
“不管怎么说也是朋友,朋友出事能不紧张,苏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苏主任抬头看看许宏亮和老徐,一边娴熟地转着笔,一边笑道:“杨书记说情况基本搞清楚了,他好像是在执法过程中得罪过人,被处理过的人心存不满,跑分局纪委举报他以权谋私收受贿赂。说得有鼻子有眼,纪委和督察当然要重视,所以把他带到分局了解一上午情况。”
“有没有这事,他到底有没有收人钱。”
“刚才还说是朋友,怎么对朋友一点信心都没有?”
“这么说是诬告。”
“嗯。”
“没事了?”
“没事,应该很快就回来工作,以后还是我们社区治安巡逻队的大队长。”
黄莹终于松下口气,禁不住嘀咕道:“还真是打不死的小强!”
“听语气你好像挺失望。”
“我是看不惯他那嘚瑟的样,纪委应该多关他两天,省得他再得意忘形。”
打是亲骂是爱,还说对小韩没感觉。
苏主任越想越好笑,正准备调侃她几句,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凑到窗边往下一看,立马道:“宏亮,老徐,你们所长来了,赶紧去隔壁躲躲。”
刘所来干什么?
许宏亮和老徐大吃一惊,不想被所长撞见,急忙起身跑出办公室。
刘建业很清楚杨书记对派出所依然不太满意,让来找居委会是在打太极拳,但为了接下来全面彻底清查辖区外来人口,回去接待完去所里检查工作的治安大队的人,想想还是硬着头皮来了。
他一路小跑着上楼,敲敲虚开着的门:“苏主任,忙不忙?”
“哎呦,原来是刘所长,您可是贵客,请讲请讲,欢迎欢迎。”
“苏主任,我不渴,别这么客气。”
刘建业拦住正准备倒水的苏娴,放下包,坐到办公桌前一脸痛心地说:“苏主任,韩朝阳被分局纪委和督察带走的事你是知道的,虽然不知道到底因为什么,但作为所长我有很大责任,平时对他不够关心,管得不够严。”
原来你还不知道韩朝阳的“问题”已经搞清楚了!
苏娴反应过来,不动声色问:“刘所长,这么说小韩确实犯了错误,确实有问题?”
“不管他有没有问题,有一点不能回避,说到底还是我刘建业的责任,不应该让他这个正在试用期的新同志常驻社区,如果当时安排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同志来警务室,肯定不会发生这些事。”
“刘所长,您工作那么忙,亲自跑我们社区……”
“苏主任,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登门就是想谈谈你们社区义务治安巡逻队的事。韩朝阳被纪委和督察带走了,各项工作不能耽误,杨书记也认为应该重新任命一个大队长,我想先征求下你的意见。”
还“杨书记也认为”,这桃子摘得未免太急了吧。
别说现在已确认韩朝阳没问题,就算查实韩朝阳违法违纪,这个治安大队长也不可能任命你派出所的人。
事实上就这一问题,上午与蔡主任已达成共识,也给杨书记打电话汇报过,杨书记既没同意一样没反对。
至于工作,反正你们派出所要安排民警常驻警务室,不管有什么行动拉着他参加就是,为什么一定要任命民警担任大队长,让驻警务室的民警按规定“指导”就可以了。
苏娴越想越好笑,禁不住问:“刘所长,如果你们分局纪委和督察确认韩朝阳同志没问题呢?”
“没问题也不适合再常驻社区。”
刘建业的语气不容置疑。
苏娴猛然意识到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县官不如现管,他是所长,怎么调配所里的民警他说了算。更何况韩朝阳确实是个新同志,不适合常驻警务室这个理由够充分,就算杨书记也不好干涉。
第七十四章 所里出事了!
无风不起浪,如果韩朝阳能成熟一点,不借钱给那个女的,能有那么多事?
说到底还是他自己不谨慎!
怎么办?
苏娴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把韩朝阳留下,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刘建业手机响了,他歉意地笑了笑,掏出手机接听起电话,嘴上“嗯嗯嗯”,脸色渐渐变了,变得越来越怕人。
“苏主任,不好意思,所里出了点事,我先回去。”
“出什么事?”
参加工作这么多年,刘建业直到今天直到此刻终于真正明白什么叫“多事之秋”。
他深吸口气,回头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不好意思,先走一步,刚才的事回头再谈。”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到底搞什么。
苏娴被搞得一头雾水,一直把他送到楼下,一直目送警车开出居委会大院。
正准备回办公室,刚转过身,就见许宏亮“噔噔噔”跑下楼,一脸兴高采烈。
“宏亮,刘所长说所里出事了,你知不知道什么事?”
“知道。”
“你知道?”苏娴将信将疑。
许宏亮回头看看紧跟下楼的老徐,掏出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咧着大嘴嘿嘿笑道:“朝阳反击了,早上教导员带纪委和督察来这儿抓他,他现在带纪委和督察回所里抓内鬼。局纪委郭书记亲自去的,刚逮着一个,纪委和督察正在审讯内鬼,正在调看案卷,正在询问办案队的人。”
“内鬼?”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出一两个害群之马不奇怪。”
“朝阳带纪委和督察去所里抓的?”苏主任追问道。
“好像是,这会儿所里可热闹了。”
苏主任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问:“这不是大闹天宫么,他这么搞以后怎么在所里混?”
“难道姑息养奸?”
“害群之马当然要抓,关键他为什么要掺和?就算知道什么情况,向上级汇报一下,然后有多远躲多远,为什么非要出这个风头?换作我是你们所领导,我一样不会喜欢他。”
“苏主任,您是不知道朝阳受过多少委屈。要是换作我,这口气憋不到今天。”
许宏亮唯恐天下不乱,非常想回去看看热闹。
老徐似笑非笑,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正如他们所预料,花园街派出所此刻真的很“热闹”。
纪委和督察正在询问室审问防控队辅警葛宝华,领导葛宝华的民警老胡正在防控队办公室接受纪委和督察询问,在家的办案队民警全被责令放下手头上的工作,全在二楼几个办公室和三楼宿舍接受询问,随纪委和督察一起来的法制民警和刑警正在会议室调看案卷材料。
郭书记站在所长办公室里,紧盯着关远程和三个副所长问:“说说吧,你们这些所领导到底是怎么干的?”
关远程从来没如此郁闷过,想到这些天发生的事,忍不住辩解道:“郭书记,情况还没搞清楚,就算葛宝华有问题,也不代表所里民警有问题。”
“辅警出问题,你关远程和刘建业就不需要负领导责任?”
“郭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
下午的调查跟上午不一样,是等邹竞男带队去凤凰村找到几个违法犯罪嫌疑人及嫌疑人亲属了解完情况,拿到证据,确认防控队辅警葛宝华涉嫌违法犯罪才来的。
出“内鬼”这个问题已经很严重了。
整个凤凰村的人包括租住在村里的许多外来人员都知道犯了事只要花钱就能疏通,就能从花园街派出所把人捞出来,可以说所造成的恶劣影响比出“内鬼”本身更严重!
社会影响极为恶劣,严重危害分局乃至全市公安民警的形象。
正在市局开会的郭局震怒,打电话指示彻查。
下面出这样的事,郭书记同样愤怒,指着他声色俱厉:“那是什么意思?就算查实民警没卷进来,光花园街派出所这段时间接二连三暴露出的一系列问题,就足以说明你们平时的工作存在多大问题!”
这个时候怎么能跟领导顶嘴,关远程意识到刚才没控制住情绪,急忙道:“郭书记您批评的是,我们平时光顾着业务,忽视队伍管理,我是教导员,应该负主要责任。”
……
相比所领导,相比办案队,社区队的日子要好过得多。
因为那些治安案件和刑事案件大多是办案队办理的,社区队只是帮忙,放不放人社区队说了不算,而且平时与防控队辅警葛宝华也没什么交集。
辅警和能干的民警全在接受询问,管稀元和韩朝阳“顶起大梁”,在一楼坐班。
管稀元探头看看通往办案区的防盗门,捧着电话记录簿不动声色地说:“就知道你不可能有问题,就知道你不会有事。”
“谢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不过今天这事你干得有点……有点张扬,有点嚣张。”
越级汇报,带着纪委、督察和刑警回来把所里搞得风声鹤唳、人心惶惶,想想是有点张扬,是有些嚣张。
可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如果不转移话题、不转移矛盾,个个会以为我韩朝阳真有问题,以后怎么抬头怎么见人,不过这些话只能放在心里。
“什么张扬嚣张,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韩朝阳一脸无辜。
管稀元哪里会相信,俯身道:“纪委督察上午找你,下午就来查内鬼,要说跟你没关系谁会相信?可笑老胡上午还落井下石,以为你韩朝阳完蛋了,结果高兴太早,下午麻烦就来了。”
一直感觉老胡人不错,没想到他居然也会落井下石,这也说明自己在所里的人缘确实不怎么样。
虽说“内鬼”肯定是要抓的,但搞成现在这样韩朝阳心里也不好好受,轻叹道:“希望他没卷进去。”
“他是葛宝华的直接领导,就算没卷进去一样要负领导责任。”
管稀元抬头看看办案区方向,又神神叨叨地说:“葛宝华算什么,他凭什么捞人,他有什么权力放人?葛宝华背后肯定有人,不是老胡就是别人,纪委和督察早把那个人揪出来早好,不然我们这些民警个个有嫌疑,以后谁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
第七十五章 紧急任务
刘所回来了,冲进大厅打开防盗门就往楼上跑,没注意也顾不上看值班室。
防盗门“哐当”一声关上,韩朝阳稍稍松下口气。
尽管刚才坐得笔直,看似坦坦荡荡,其实感觉像犯过多大错似的真有那么点心虚。
事实上害怕的不只是他,管稀元一样忐忑不安。
办案区以前是“办”违法犯罪嫌疑人的地方,现在却成了纪委和督察“查办”所领导和办案队民警的办案区,所领导日子不好过,下面人的日子更不会好过,并且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下意识抬起头,低声问:“朝阳,葛宝华背后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千万别说你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纪委和督察为什么找你了解情况。”
“可能因为我是今年刚分来的。”
“这话什么意思?新来的,没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没跟我们这些干了几年的同流合污?”
“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不就这个意思么,”管稀元想了想,接着道:“不对!今年分来的又不光你,纪委和督察为什么不找吴伟,为什么偏偏找你?说这事跟你没关系连鬼都不会信,我管稀元能想到别人一样能想到。把计庆云扭送分局的事还没完呢,你小子又搞这一出,这不是把所有人往死里得罪吗?”
想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可不这么干以后的日子会更难过。
韩朝阳深吸口气,暗暗劝慰自己在所里的处境已经够糟糕了,再糟糕又能糟糕到哪儿去?得罪一次是得罪,得罪两次一样是得罪,债多不愁,将来慢慢还就是了。
当然,这些话一样只能放在心里。
正琢磨将来怎么才能跟战友同事们搞好关系,手机响了,527厂老厂长打来的。
今晚哪有时间和心情去沿河公园陪他们玩,韩朝阳真不愿意接这个电话,但又不想让之前所做的努力前功尽弃,还是摁下通话键把手机举到耳边:“王厂长,我在所里值班,晚上可能回不去……”
“值班啊,值班好,小韩,我不是找你玩的,是有正事。”
“什么事?”
老厂长用带着几分激动、几分兴奋的语气献宝似的说:“赵杰那小子又去开房了!鹏程酒店2017房间,进去两个女的,十四个男的,连他一共十七个,老古看得清清楚楚,多一个少一个我负责。”
警情就是命令,但这个警情来得太不是时候。
所领导在楼上挨训,内勤陈秀娟和办案队民警正在接受纪委和督察询问,防控队民警和辅警要么在接受询问,要么被责令呆在办公室或宿舍不许出门,师傅和老丁他们刚出警,所里现在能出警的就剩下值班室这两个人。
韩朝阳愣了一下,起身道:“谢谢王厂长,我这就向上级汇报。您老再帮个忙,请古大伯帮我盯住他们,有什么动静及时给我电话。”
“放一百个心,老古是党员是劳模,绝对可以信任。”
“谢谢您老,我们马上到。”
“等等。”
“您老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小韩,有句话要跟你说在前面,你跟你们领导也要说清楚。赵家老二带那么多人去开房,前台的小丫头管他们要过身份证,他说是开个房间跟朋友们谈事,谈完就走,不在酒店过夜,还给了几张身份证让登记,这事不能怪酒店,你们别到时候连老古家儿子一起罚。”
“怎么可能连他一起罚,群众提供线索,我们表扬还来不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