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有着现成的参照,他的“创作”过程很顺利,最多一两天就能完成。
打打杀杀,毕竟是下乘手段。
何况他现在的实力即便不足以横行天下。
还是得动些脑筋。
谁让别人先把脑筋动到了他头上?
……
阴世。
冥冥杳杳的昏暗虚空之中,有香火青烟缭绕,开辟出一片金光之域。
内中一座大殿,上书:江都城隍司。
身穿大红官袍,脸色也是一片通红的江都城隍高坐殿上。
有判官、小鬼分列两旁。
殿下,有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正慷慨陈词。
待他说完,江都城隍才缓缓开口:“城隍阴司,乃人皇亲敕位业,有监察阴阳之职,赏罚人间善恶之责。”
“一切当依阴司律令,不可轻动。”
“阁下所言,恕本府不能答应。”
“哈哈哈哈。”
山羊胡大笑道:“府尊,你掌阴司,只要管好阴世亡魂便是,阳间兴衰更替,又与你何干?”
“况此事也不需要劳动府尊,更不犯阴律,只需高坐殿上,不闻不问便是。”
“……”
江都城隍沉默许久,才道:“只要不干犯阴律,本府自不会过问。”
“哈哈哈,多谢府尊。”
山羊胡说完,拿出一张符纸,将其撕开,人便变得虚幻,渐渐自殿中消失,回返了阳世。
一个判官模样的鬼神凑到城隍身旁道:“府尊,让虚肚鬼王陈兵鬼门,分明是挑衅府尊。”
“若府尊置之不理,岂非大失颜面,威风扫地,让那些阴鬼亡魂看了笑话?”
江都城隍闻言,叹了一口气:“此人手持天师符敕,本府如何能拒?”
“若只是陈兵鬼门,也不算犯了律令,由得它去罢。”
祂口中说着,心里却在想着吴郡城隍柳权对他说过的话语。
来人的目的,分明就是要对付当初柳权所说的那个年轻人。
龙虎道位居人间六圣地之一,其在阴世的势力也极其庞大。
九老天师符敕便是其号令阴世之物。
有不少鬼王,都归附其下。
符敕一下,万鬼景从,一点都不夸张。
以他一州城隍之力,远远不足以与其抗衡。
对方虽然无权命令祂,但搬出天师符敕,想要祂袖手旁观,祂却也不好拒绝。
只是柳权对那个年轻人的态度,让祂心中略感不安。
祂虽然不大相信柳权夸大其实的言语,但也相信那年轻人来头不小。
不谈别的,单只吴郡阴司,如今早已势力大壮。
柳权手下突然多出八万阴兵,还有八个强大之极的鬼将。
不仅一举扫除了以往的积弊,将吴郡阴司牢牢掌握在手中,更收拢了不少游魂野鬼。
不久之前,更是刚刚击败了一方鬼王,声威大振。
其声势几乎赶上了祂辖下的江都城隍阴司。
听闻不久之前,柳权还遭了暗算,被封镇了起来。
如今却有了这等突然间的转变,不用说,必然是与那个年轻人有关。
若非不得已,江都城隍实在不想将其得罪了。
不过,在龙虎道与一个年轻人之间,祂到底还是选择了龙虎道。
这也在常理之中。
那年轻人虽然有点神秘,但龙虎道万年圣地法脉,在阴世更有极深极庞的根底,无论如何,祂也得罪不起。
所幸对方并没有逼迫祂出手,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想了想,江都城隍还是有些担忧,便道:“你想个法子,将此事宣扬出去,务必传到吴郡柳府尊耳中。”
判官眼珠一转,赞道:“府尊大人果然高明。”
江都城隍摇摇头。
祂执掌阳州一地阴司,还不至于怕了柳权,更何况是那个年轻人?
若非祂曾欠着柳权几分情,祂只管装聋作哑便是,省得传了出去,恶了龙虎道,便真是得不尝失了。
……
弦歌坊,碧云楼。
“这便是仙门子弟?果然是不同凡响!”
“这等气度风姿,真真非凡人可比。”
“那位曲仙子真是太美了,这等绝色,岂是人间可有?不愧是九天玄母教圣女!”
这楼中满座宾客,尽是珠光宝气,富贵盈楼。
此时,却也如一般市井小民一般,看着堂上高坐的仙门子弟,满口赞叹。
其中有一大半,都看着位于前首几位中的一个如梦如幻般的女子,满目痴迷。
堂上坐于显赫之处的,也尽是身份地位显赫之人。
王族贵戚,文武官员,名士富绅,不一而足。
几乎将碧云楼当成了家的广陵王,此时便高坐贵戚之首。
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对首,那里坐着的正是玄母教圣女曲轻罗。
他朝左右轻声笑道:“早闻九天圣女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过未免也太冷了些。”
一个贵戚子弟笑道:“冷是冷了点,不过我刚才就发现了,这圣女一直在殿中四处搜寻,似乎在找什么,殿下,你猜她在找什么?”
第三百八十九章 邀帖
有人笑道:“找什么?难不成还能是在找如意郎君?”
“呵呵,那又何偿不可?这满座贵勋,朱紫盈楼,难不成还找不出一个能与她相配之人?”
这些人款款笑谈,也不避忌旁人。
知道对方是仙门弟子,相隔虽远,这点话语也定会传入其耳中,却也不惧。
仙门真传虽然高高在上,但他们也不低人人一等。
给面子,尊其一声仙师仙子,不给面,也就是个路人罢了。
“你说得倒轻巧,当那是不门小派吗?满堂勋贵,又有几人能与圣地亲传相提并论?”
“别人不知,难不成广陵王殿下还不能与之相配?”
广陵王见自己掀起的话题竟让这些人吵起来,还扯到自己身,连忙道:“你们可别害我。”
“本王对这位圣女可是敬仰得很,从不曾有半分亵渎之意。”
他目光一转,落到与他相邻的虞简身上:“诶,我看小虞子你盯着人家看了一晚上,可是有什么想法?”
虞简一怔,回过神来,有些依依不舍地将直勾勾的眼神从曲轻罗身上收回。
众人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起哄笑道:“哈哈哈,简公子不愧是怜香惜玉之人。”
“不过这位圣女连在襄王与虞定公面前也未假辞色,若是简公子你能搏得佳人青睐,今夜这仙门大宴,便属你简公子最为瞩目,就连令尊虞定公也定会心怀大悦,以后也断然不会再骂简公子你胡闹了。”
“若能讨得圣女欢心,何止不胡闹?恐怕玉龙册上那些骄子也比不得简公子了!”
“哈哈哈哈!”
众人发出一声哄笑。
坐在对首的曲轻罗眉黛轻蹙,清冷的目光扫过这些人。
一众贵戚子弟忽地感到一阵如霜如刀的刺痛划过肌肤,纷纷凛然。
发现刺痛来源,便纷纷低头,目光闪躲。
这圣地圣女,竟是如此了得,比闻名更甚。
有人已经有些后悔口不遮拦。
只有广陵王仍旧谈笑自若,举杯朝曲轻罗点头歉意一笑。
虞简目光却更是痴迷。
“尊胜寺妙华天衣法王到——!”
就在此时,忽闻楼下有侍者高呼。
“尊胜寺?”
“妙华天衣法王!”
堂中众人脸色微变。
却是神色各异。
自然是因为尊胜寺在江都的特殊地位。
这位妙华天衣法王,在寺中的地位更是仅次于几位上三品的尊者。
他并非上三品,甚至虽有四品修为,传言却还比那位红衣法王稍弱。
不过因佛法精深,被人以尊者称之。
连红衣法王也对其尊敬有加。
说起来,最近江都传闻红衣法王被人拘禁折辱,看似是一件普通的意气之争。
但却牵动着无数的人心。
很多人都想借着这个机会做点什么。
其实这事情虽不小,却不至于牵动整个江都。
在场之人,却大多都明白,这件“小事”,恐怕会打破江都的平静,人人都在密切观望。
此时这位妙华天衣法王的出现,自然牵动着众人的心神。
众人很是好奇,这位尊者此时出现,究竟会是个什么态度。
很快,几个坐在首位的大人物便亲自起身去迎。
这其中便有广陵王之父襄王,虞简之父虞定公,还有江都太守等显贵。
足见其人德望之尊。
很快,一个身穿红色僧衣的和尚便被众人迎了进来。
此僧形貎枯瘦,双颊深陷,几见骨立。
两耳耳垂奇大,几乎垂落双肩。
一进堂中,便被众人团团围住,个个都热情无比。
此僧被众人轮番问礼之后,人群中有人说道:
“妙华尊者,听闻传言,贵寺红衣法王被人暗算折辱,如今仍未脱困,不知可有此事?”
众人不由一怔。
哪个这么大胆?
这时候说这样的话,这不是当面打脸?
怒目看去,发现说话之人竟是广陵王,便又纷纷垂下目光。
原来是这位主儿,那就不奇怪了。
这位说好听些是贪玩,难听点就是根搅屎棍。
众人也见怪不怪。
一身白底金边王袍的襄王脸色一沉,广陵王却仍是笑嘻嘻的不以为意。
妙法尊者抬起眼皮,眼中却是无喜无悲,波澜不兴。
缓声道:“彼时因,此时果,因缘生灭,报应轮常。”
“法妙师弟所遇,也是他自寻烦恼,怪不得旁人。”
广陵王闻言,微微一怔。
旋即耸耸肩,缩进了人群里。
这和尚都这么能忍气吞声了,他也不好再继续逗弄。
否则即便这和尚不跟他计较,那襄王都能抡起桌案当众拍死他。
只可惜看不到好戏了。
他退了出去,却有人趁机抢道:“此事我等也有耳闻,此人实在是胆大包天,竟敢如此妄为,妙华尊者,若有需要我等之处,我等必不推辞。”
“不错,妙华尊者佛法精深,胸怀如海,不与小人计较,但我等却难容此等小人在江都如此胆大妄为。”
这些人纷纷争抢道,似乎此时能骂上一句,便能大出风头,让妙华尊者记他们的好一般。
虞简在人群中两眼一转,忽然站了出来,朝一人说道:“梅司丞,听闻此人是你肃靖司的人,好像是姓江吧?还是位居士史之职,不知梅司丞可有见告?”
梅清臣此时正缩在人群中,默默念叨着,祈祷众人看不见他。
此时众人目光却纷纷落到他身上。
不由干笑一声:“呵呵,想必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梅某与江士史也只是数面之缘,他人是很温文有礼的,应当不至于如此?梅某近日忙于公务,也不曾了解,回去之后,定当查明。”
老奸巨滑。
众人暗道了一声。
这梅清臣言语中既为那个姓江的开托,又点名自己与此人不熟,将自己摘了开去。
算是两头不得罪。
传出去,别人也不能说他不维护同僚。
虞简也没有逼他,笑道:“既是误会,那更应当解开才是。”
“还好,我已经着人送去请帖,请那位江士史亲赴此宴,诸位可作个见证,让这位江士史当面给妙华尊者一个交代。”
众人闻言,不由面色古怪。
这位简公子倒是好快的手脚。
不过,那人当真敢来?
素霓生与曲轻罗也在人群中,听闻众人言语,了解来龙去脉后,不由相视一眼。
……
江宅。
纪玄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帖子。
“公子,有人送来一张邀帖。”
“哦?”
江舟接过帖子,展开一看。
“闻君之名,甚是仰慕,此良辰之夜,碧云楼侯君大驾,敢幸不外,他迟面尽。——公子虞简”
“碧云楼……虞简?”
江舟微微一怔,旋即笑了起来。
“我还没去找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三百九十章 赴宴
江舟扫了几眼,便将手中的帖子放到一旁。
忽然抬头道:“老纪,张家最近如何?”
纪玄道:“公子说过不要去惊动那小妖,仆便只是一直暗中监视,那小妖未见异动,只是每日里与那贱人厮混。”
“只是时不时借故接近咱们这宅子,暗中窥视。”
他说着皱起眉头。
许氏所作所为,实在令人切齿,何况他对张实还有几分情分在。
若非江舟有言在先,他早已经去取其项上人头,为张实讨回一个公道。
江舟见他神情,便知其心意。
说道:“你想杀许氏?”
纪玄毫不隐瞒:“是。”
“我也想杀她。”
江舟点点头:“今夜你就去杀了她吧。”
纪玄一怔:“公子……”
“我留她一命,不过是想看看那小妖到底想做什么,如今倒也不需要了。”
江舟说道:“不过就算要杀她,也不应该由我们动手。”
“你稍待便去将张家兄弟接来家中,将张实的事告诉他们吧。”
“张伯大若有心手刃仇人,便让他亲自动手。”
纪玄微微沉吟,点头道:“是,仆稍候便去,不过……那许氏之子……”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之意。
江舟摇摇头:“许氏确实该死,但稚子何辜?”
“此事还是交由张伯大决定吧,想办法留他一命,过后再送走便是,不过我看张伯大也不像那般狠绝之人。”
纪玄道:“是,那小妖又如何处置?”
江舟笑道:“暂且留他一命,将他擒回来,好好看住,十有八九,会有人来救他的。”
“对了,把铁胆和游家四兄弟带上,这小妖虽然不过七品,可难免有什么诡异手段。”
江舟说完,想了想又将那把灭魔弹月弩拿了出来:“你们小心些,今夜江都恐怕不会平静。”
“你们事情办完后,立刻回来,谨守门户,不要再踏出院门半步,就算有人想要闯进来,也不用理会。”
“我会开启大阵,即便是四品也难以进来,若有上三品来闯阵,你便趁其陷入阵中之时,用此弩将其射杀,不必留手。”
“是。”纪玄双手接过弹月弩,神色凝重。
他虽不识此物,但照江舟口中所说,他区区一个半只脚才堪堪踏入六品的武者,拿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