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有大秘,若是招来她的窥探,你绝无幸理。”
江舟面色犹疑:“你……”
僧人摇摇头:“贫僧又要沉睡了……”
他看了一眼青金大鼎道:
“你紫府太虚有地藏法相坐镇,能隔绝她的目光,不要让此鼎离开此处,作为报酬,贫僧告诉你一个大秘密……”
“这尊鼎上,除了太虚星枢图,还有佛主当年留下的转轮圣法,这两样东西,都是她一直想要得到的,”
“你可以自行参悟,但万万要切记贫僧所言……”
第七百六十三章 掌中娑婆
僧人说着,忽然抬手,一指朝江舟点来。
饶是江舟如今几能与二品法相媲美的实力,竟也没有半点抵挡的余地,甚至根本就反应不过来,就被被僧人一指点中。
江舟眼前一黑,神意便被弹出紫府太虚。
“小心……大劫……”
江舟惊意未定,心底便听到僧人若有若无的声音,只断续地说出四个字,便没了声息。
顿时心神又再次沉入紫府中。
却见那僧人已经不见,那尊大鼎亦恢复如初,映照出的太虚星枢图也早已不见。
江舟眼中还有几分不甘。
他还没有问出回去的办法。
斗鼎上虽有太虚星枢图,但与地星不知道相隔多少世界。
别说是他,就算真仙,也未必有这本事能横渡太虚。
要不然,这个世界又怎能称为“牢笼”?
那些至圣并不是没有出入太虚之能,但江舟也没有听说过有谁能脱离这天地,只能说明这些至圣虽能出入太虚,却也一样只能困在这天地之中。
江舟深吸一口气,心神归附。
又回想僧人点向他的那一指,不由喃喃道:“掌中娑婆……?”
那一指,其实是僧人传授了一式无上神通——掌中娑婆。
江舟心神初定,庞大的信息便汹涌而出。
仿佛听到佛陀在讲经说法,又似得见有佛行走于十方世界,太虚宇宙,前前无始,后后无终。
行至一方世界,有众生安于十恶,罪孽深重,忍受种种烦恼苦难不肯出离,为三恶五趣杂会之所……
是为娑婆世界,亦为忍土、五浊世间……
五浊恶世忍土,极乐世界净土,一正一反。
佛于五浊恶世忍土以大智、大悲、大勇教化众生,衍无上妙法……
待江舟清醒过来,竟似随佛身遍行此五浊恶世,经历了不知多少年月。
却也明悟了掌中娑婆这式神通。
掌中娑婆,便是取以堪忍渡拔罪苦使得清净故之意而成。
掌中演娑婆世界,忍一切烦恼苦难,渡一切罪苦,而成种种无上妙法。
说是一式神通,却蕴含无量妙法,仿佛能无穷无尽地衍化下去。
倒是与他自鬼神图录中所得的天罡地煞一百零八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说是一百零八法,但这一百零八法尽夺天地之造化,法法相证,妙化万端,亦是无穷无尽。
天罡地煞,是玄门护道真法。
掌中娑婆,亦是佛陀仗之降伏内外诸魔的无上妙法。
当日僧人摄石成山,镇压宝月和尚,用的便是这掌中娑婆神通。
不过,当日僧人是借了他的身体,以地藏法相驱动神通。
威力不足其全盛时百一。
如今江舟虽然学了这神通,但感觉也并没有能给他带来多大的变化。
只是演娑婆三恶五趣,化成降伏内邪外魔之器,如僧人摄石成山,困禁宝月一般。
除了镇封禁锢之能十分强大,和他原本的翻天掌印并没有太大差别。
当然,这也与他自已的境界太低,根本无法尽得其中之妙有关。
若是佛陀,怕不是真能于掌中演三千世界、十方佛国?
江舟摇摇头,没有再继续纠结这些。
相较于什么神通法术,他现在更在意那尊鼎上的秘密。
太虚星枢图,转轮圣法……
这应该就是他回去的关键。
若僧人所说的那个人皇是帝芒,他早就得到了这上面的秘密,或许这尊鼎,就是促使他今日如此“倒行逆施”的主要原因所在。
他到底是得到了什么?才让他如此疯狂?
是星枢图,还是转轮圣法?
坐视天下大乱,又暗中换走镇妖石,使明神十八狱大阵动摇,对他有什么好处?
还有斗鼎藏着这样的秘密,他居然没有藏在自已眼皮子底下,反而放到了江都刀狱之中,而且还要斩了。
还那么巧,他进入刀狱执刀时,便刚好让他来执刀诛斩这斗鼎。
这怕不是帝芒早就有意安排的?
可为什么国斩了这鼎?还让他来斩,又能有什么意义?
这个人,真是太难以捉摸了。
江舟暂时放下种种疑惑,在吴郡外就近寻了个地方暂时安身。
另一头,化身法海便在幽冥之中,早就与柳权一道,将南州地界的鬼门给占了。
柳权站在鬼门之上,通过前方的望乡台监察阳间境况。
搓着手,有些焦虑地道:“圣僧,阴兵过境,借道阳间,非有大君诣意不可为,上次南楚起兵,屠杀南州百姓,天怒人怨,还情有可原,”
“这次,可是无故兴兵,连鬼门镇守阴神都给下了狱,这要是大君怪罪下来……”
各州鬼门,除了有本地城隍殿,还有三大君派遣的亲信鬼将阴神镇守。
这一次,江舟却是以法海化身入幽冥,直接将那镇守鬼门最的鬼将阴神给擒拿。
法海笑道:“怎么?你还舍不得这城隍尊位?”
柳权尴尬一笑,旋即拍着胸脯,义正辞严道:“圣僧说笑了,柳某此心,早就给了少师,绝无二意!”
“不过……柳某是担心,到时西君震怒,派遣阴神鬼卒前来问罪,柳某死不足惜,可若牵扯到少师身上……”
“不是柳某对少师不敬,如今少师正是历练未成之时,怕还无法与西君抗衡,到时出了什么差错,柳某百死难赎啊!”
柳权一脸关切,似乎真的对江舟忠心耿耿。
不过法海知道,这老小子忠心是有,但说什么百死不悔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就是个官迷,还有点墙头草的属性。
这些日子在幽冥阴司仗着八鬼将及麾下近十万阴兵,过得极是逍遥。
短短时间内,就四处吞并阴间恶鬼,阴兵数量暴涨至现在的三十余万。
要不是八鬼将麾下的阴兵编制数量也有极限,祂恐怕不会满足于此。
而且八鬼将都是本体所封,对本体忠心不二,要不然,这老小子十有八九要飘,不会再遵奉本体之命。
反倒是带着麾下阴军再转投幽冥大君的可能性更高。
毕竟三十余万阴军,在幽冥中已经是个不小的势力了。
柳权见自已连番话下来,法海也只是笑而不语,不由有些惴惴道:“圣僧,您就给柳某一个准话,少师到底有什么打算?”
祂其实担心的并不是阴兵过境,侵扰阳间。
而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已确实有些飘了,虽然不至于生起什么叛逆之心,但因为江舟将祂丢弃在这幽冥阴司之中,不闻不问,令祂空有满心“壮志”却不得展,难免心生不满,甚至是对江舟来历都生了怀疑。
平日里时有抱怨,显露出对江舟不敬之处,这些瞒得过其他人,瞒不过八鬼将。
直到见到眼前这个法海和尚,柳权才猛然惊醒。
随随便便就派来一个二品法相的和尚,其身份恐怕是假不了,这也更令祂担忧。
这八鬼将对江舟忠心得很,必然不会替祂隐瞒,到时候一打小报告,以大魔黑律之森严酷厉,怕是没有祂的好果子吃……
第七百六十四章 心思
对于柳权的焦虑,化身法海看在眼里,心中暗笑。
他并不是个掌控欲强的人,也从来不会强求别人对他死心踏地。
所谓的绝对忠心那是个笑话,只要会听话、能做事,不触及底线,有些小心思也无伤大雅。
因此,只是一笑道:
“府尊,其实你不必忧心,江师弟为人宅心仁厚,只要你尽心尽力,他必不会薄待于你。”
宅心仁厚?
柳权想起自已和江舟的几次相处,倒确实不是个凉薄刻厉之人。
只好安慰自已,反正祂也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少师的事,也没道理责罚祂吧?
柳权收起些心思,有些忐忑地道:“圣僧,少师此次这般大动干戈,不惜暴露敕封鬼神之能,是不是决定要对幽冥动手,建立冥宫了?”
这是祂一直以来的期盼,也是他连城隍之位都能舍弃,甘心跟随江舟的执念所在。
大魔黑律严酷至极,却也令祂看到了以往无法想象的东西。
想起江舟曾与祂说近的北天酆都,祂心中便发痒。
五方鬼帝、六洞天君、十殿阎罗……
这些祂不敢想,但三官、九府、二十四狱、六天冥宫……
凭祂第一个投靠过来的元老功臣,混个一宫主官,主黑薄,赏生死,罚善恶,总不是问题吧?
日后再尽心尽力,立些大功劳,展望一下十殿阎罗,不算过分吧?
法海的到来,让近来有些怠慢生疑的柳权,又重拾了几分信心,对未来又生出了期盼……
法海笑道:“此次出兵,令楚王投鼠忌器,实为取江都城,其余的,还要看江师弟决断,”
“这些你不必理会,只管办好江师弟交代的事便是。”
柳权连忙笑道:“是是,这是自然,少师之命,柳某岂敢怠慢?”
祂又靠过来些,低声陪笑道:“不过,圣僧,日后还请圣僧在少师面前多多美言啊。”
“呵呵,好说,好说。”
……
应付完柳权,又通过化身对祂叮嘱了些事,江舟便将注意收回。
留下法海化身坐镇幽冥,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就算西君真的来问罪,除非是祂亲自驾临,否则就算是上次那个魏无病亲自,哪怕不敌,也足以周旋应付。
江舟回头远远看了一眼吴郡,腾起云雾,没有惊动任何人,便潜进了城中。
看来楚王也并没有那么财大气粗,将治下郡城都布下封禁法界。
或许也是因吴郡地处南州腹地,南楚君臣都有足够的自信,没有人能轻易进犯。
江舟本是想故地重游,不过闲逛了一阵下来,却发现城中已经找不到多少他熟悉的东西。
无论是人、事、物。
他在吴郡之时,几乎都是在四处寻找妖魔,熟识的也多是肃靖司中的执刀人、巡妖卫,还有一些官府衙门中的人。
除了那几个跟随自已的,都早已经从这里撤走,被调往大稷各地。
就连城中建筑,也是刀狱大乱、南楚攻城之时毁了不少,他离开的这段日子看来也是有大半推倒重建,街巷坊市都变得有些陌生。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陈三通赠与他的那个大宅前。
江舟发现,这个昔日自已居住的宅子,竟然一点都没变。
不仅没有遭到破坏,而且还保持得十分干净整洁,根本不像没有人住的样子。
江舟有些诧异,看着这个熟悉的所在,犹豫了会儿,还是忍不住走上前去,叩响了门上的铜环。
他也只是随意一试,并没有什么期待,但叩响铜环没多久,大门竟然嘎吱一下打开了。
出现的是一个衣着虽简朴,却整洁讲究的老苍头。
“你是……?”
老苍头疑惑地看着江舟。
江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已并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已为什么要敲响这门。
难道是老了,喜欢怀旧?
心思转动间,已经重新开口道:“老丈有礼了,在下是外地来的客商,家中曾与此处陈掌柜有旧,受长辈之命,前为拜访陈掌柜,不知……”
他的说词张口就来。
“陈掌柜……?”老苍头两眼迷茫,思索了片刻,才恍然道:“哦,后生说的是以前那个富贾陈三通?”
江舟故作惊喜:“正是!不知可否通禀?”
老苍头摇头道:“你这都是哪年的陈芝麻烂谷子了?”
“这个陈掌柜早就走三两年了,这宅子,现在是我家……我家小姐游玩所居的别院,不过我家小姐不常来,这些年,一直是老朽在打理,你呀,上别处找去吧。”
老苍头挥了挥手,便要关门。
江舟本欲拦住再问,不过看到老苍头眼中的防备警惕之色,终是作罢。
看着大门呀呀关合,江舟心中生起了几分疑惑。
小姐?
照理说,他大小也是个拦住了楚军大军半年之久的人,不说多重要,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地方是他居住的地方,就算不被恨他入骨的楚军给毁了,也不会这般轻易就卖了出去。
好奇之下,索性张开心眼,顷刻之间,遍照大宅。
竟发现这宅中布置,一如他离开之前,没有半点改变。
每一个角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一丝不苟,甚至比他居住之时都要整洁。
而且摆设陈列,也全都是他熟悉的物件,连房中的被褥等日常用度都是他用过的旧物,完全没有变化。
扫过那座花庭小楼,江舟神色一怔。
这里布置得像是一间闺房,也一样令他有着几分熟悉感。
江舟忽然一怔。
这间闺房之上,便是他以前读书、修行所用的书房静室。
他在这里,看到了一张画像。
上面画着的,就是这栋小楼,楼上有一个青衫男子,临窗下望,面上含笑,看着楼前。
楼前有一株桃树,桃花盛开,花下有几女在嘻戏。
画这幅画的人,画技十分高明,用的也是稷人盛行的工笔写实画法,一笔一画,勾勒得极其细致。
每个人物都栩栩如生,脸上神情都清晰可见。
江舟一眼就能看出,那个青衫男子……分明就是就是他自已。
花下的那几个女子,其中两个,是弄巧和纤云。
另一个……是楚怀璧。
江舟根本不用想,就知道这幅画是楚怀璧画的。
江舟想起,当初收留楚怀璧时,她便在那间闺房里住过。
所以……老苍头嘴里“小姐”,是楚怀璧?
难怪了。
楚怀璧身为楚王唯一的女儿,能留下这座宅子一点不奇怪。
她不声不响地留下了这宅子,还将其打理得一如他在之时。
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