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方道:“西牛贺洲,当有万妖,去往东土应劫,何如?”
“便如此罢。”
天音浩荡滚滚,如海潮般渐退渐隐。
西方极乐上漫天星辰亦隐没不见。
“世尊……”
大佛莲座下有一显化天女妙相、手托杨枝玉瓶的菩萨张口欲言。
大佛缓笑道:“观自在不必多言,因缘生灭,自有其果,非吾不慈、不悲,空劫之下,不成天尊,皆在劫难逃。”
眸光垂落诸佛菩萨罗汉,慢声道:“诸弟子亦当细听,生亦非生,死亦非死,生死轮转,方知生死,诸我灭尽,方证大觉。”
诸佛菩萨罗汉皆合什拜颂:“我佛慈悲,善哉,善哉。”
……
巍峨天宫。
伟岸座像天音浩荡:“顽子无知,招惹大祸,倒累吾劳神。”
伏魔大帝手捧紫气,躬身道:“星主既已劳神,末将斗胆,还请剪除后患,还有大天尊那处怕是尚需交代,望请星主垂怜。”
伟岸座像沉默半晌,便再闻天音:“也罢。”
“天篷何在?”
周天列曜,有一颗大星骤然光芒大放,星光投落天宫之前,化出一人。
黑衣玄冠金甲,俊面如斧凿,星目现威神,拱手拜倒:“末将在此!”
“北极破军星君,左垣上将都统大元帅天蓬,拜见星主!”
天音滚滚垂落:“持吾节敕,代吾往弥罗天走一遭罢。”
“传吾心意,你便暂留弥罗天,听大天尊号令。”
“是!”
天篷元帅正欲拜别,却听伟岸座像又道:“慢……起吾斗姆车驾。”
天音方落,又见六颗大星闪烁,化出六尊星君,落于天宫之前。
与天篷元帅合共七位星君,摇身一变,竟变作七头身披七色鳞甲的……猪!
所居七颗大星,连成一片,竟化成一华丽玄奇的车辇。
“驾此车前往,天篷与车驾留于弥罗天,余者止步南天门便当回返。”
“是!”
“末将领命!拜别星主!”
七位星君齐应。
星辰化辇,星光作辔,七色鳞猪拉起车辇,踏着星空便往弥罗天去。
伟岸座像道:“如此,汝复何言?”
伏魔大帝大礼拜道:“谢星主!”
伟岸座像却又道:“累吾至此,顽子当惩。”
“伏魔将军,你予他一劫,也好叫他晓得天高,见得地厚。”
伏魔大帝步履微滞,却不敢迟疑,躬身道:“遵星主旨。”
正待拜别,又忽闻天音:“罢了……小惩大诫便可。”
伏魔大帝:“……”
“是!”
……
却说伏魔大帝出了紫微天宫,并未往下界去。
只是唤了贴身从神周仓,取了青龙偃月刀,牵来赤兔神驹。
骑了神驹,便往弥罗天外而来。
于天往勒马拖刀静立,手抚美髯,凤目微合,似睡非睡。
不多时,有一白发白须、怀抱拂尘的老仙驾云自下界登天而来。
至弥罗天外,见得拖刀倚马静立的伏魔大帝,微微一怔。
旋即拱手笑颜道:“原是伏魔帝君法驾在此,有礼了。”
伏魔大帝垂目拂髯依旧,不动不语,牵马的周仓久伴帝君驾前,深知其意。
便代其问道:“帝君说了:李长庚,你不在大天尊驾前侍伴,去往何来?”
此老仙原竟是那玉帝驾前的太白星君。
太白星君面色微沉:“关老二,吾敬你忠义,唤你一声帝君,却非位居汝下,汝休得在吾面前倨傲。”
周仓大怒:“大胆!”
“小小侍神,也岂当吾面呼喝?”
太白星君能忍伏魔大帝,可惯不得他。
闻言拂尘一摆,万道银丝朝周仓卷去。
周仓神色大惊,却未动弹。
任由银丝卷来,却是忽见一冷滟滟刀锋挡落身前。
万道银丝缠卷,冷滟刀锋微转,便尽数削断,寸寸飘落。
太白星君大怒:“关老二!你怎敢削我法宝!”
周仓抬头看了一眼闭目拂髯的伏魔帝君,又朝太白星君道:“帝君说了:削你咋的?不止削你法宝,还要削你这老倌六阳之首!”
“啊呀呀!气煞吾也!”
太白星君顿时暴跳如雷,无半点“三界老好人”的模样。
“关老二!吾定不与你干休!”
“哼!”
伏魔帝君冷哼一声,凤目忽睁。
手中冷滟滟青龙刀乍然抬起。
滟光如电如丝,令得天外星辰皆黯。
太白星君却也不惧,冷笑一声,短了一截的拂尘挥动。
亿万道银丝闪烁炽白之色,仿佛亿万道锋锐无双之刃,如天罗地网,要将刀光罗入网中搅碎。
伏魔帝君刀势不止,嘴角冷笑不已。
刀锋之上,忽有阵阵紫气氤氲流转。
原还不慌不惧的太白星君见了紫气,却是骤然面色大变,惊慌惧急,手足无措。
“下臣未犯中天,紫微星主何欲斩我耶?!”
“啊呀!”
话音未绝,便闻一声痛呼,太白星君滚落云头,于弥罗天外如内球般直滚出万里开外。
“哼!”
伏魔大帝闭目收刀。
周仓会意,又喊道:“帝君说了:李长庚,看大天尊颜面,今不斩你,只断你一尊化现之身,再要违犯天规,下界兴风作浪,定斩不饶!”
说罢,便牵了赤免神驹,回返中天去了。
……
人间。
长安。
正来到太极宫前的缥缈真人,忽然痛呼一声,倒地翻滚。
待坐起身来,却是满面惨白,口角溢血,目中满是惧色。
良久,才苦笑一声。
“紫微垣动,天机改易,福祸难料矣……”
……
关帝庙。
江舟不知自己这一拜,拜出了这许多事,亦不知这一拜,给自己拜出了个“大劫”临头。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拜了多久。
自他点下三柱香,拜倒关帝神像前,却是在不知不觉间便陷入了某种玄妙的状态中,无感身周,亦不知时间流逝。
却是自他燃香拜倒,已过了三日三夜。
昼夜轮转,星辰改易,天象垂现,有北半七星明灭不定,紫气隐隐。
令得人间许多仙真、大神通者都心神震动。
且不说那凡人难明,玄之又玄之机。
却说江舟数日参拜,令得庙中一直暗中注视他的现世仙门中人都有些蠢蠢欲动。
本是想要窥探他如何沟通关圣帝君,得帝君青睐。
却见他苦拜数天,尚不见帝君显圣。
心中只道这是失了圣心?
正暗自幸灾乐祸时,突见关帝神像手中忽有紫气氤氲升腾……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龙力殊胜
江舟见了这紫气,福至心灵般,心中顿时便莫明知道了要怎么做。
心念一动,便取出了九泉号令符。
令符一现,便如受到召唤,脱手而出。
那关帝神像上的紫气如丝如线,纠缠了上来,钻进了令符中,又掉落下来。
江舟接住九泉号令符,发现令符吞没紫气后,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关圣帝君显灵了!”
不知是谁,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江舟暗道一声不好,也顾不上研究令符的信息,往怀里一揣,就赶紧跑。
庙中普通香客是不少的,来这里上香,自然是关帝信徒。
关帝显圣,怎能不出乱子?
江舟跑得快,一般人根本来不及看到模样,人就已经不见。
还有那些想要窥探“显圣”之秘的现世仙门中人,本以为这位惟扬侯失了“圣心神眷”,没想到转脸就被打了一巴掌。
虽然失望,但敢像那龙惊浪一样当面挑衅找事的人却也没有。
他们只能暗自嫉妒,然后等江舟离开,都蜂拥而至,想要抢占刚才江舟跪拜的位置。
这可是神圣垂青之地,没准就有通圣之秘。
反正甭管有用没用,先抢了再说!
不过位置只有一个,盯着的人却不少。
于是就为了一个上香的位置,一群人在关帝庙中人脑子打成了狗脑子。
后果也很简单,这里可是朝廷正祀神庙,还是在长安城中,哪里容得了宵小放肆?
很快便被赶来的金吾卫镇压,全给打了个半死,绑了回去,也不知要面临着什么苦难。
这些都与江舟无关。
他脚下抹油,离开关帝庙,避开了所有人耳目,来到街上。
才发现自己在庙中竟然已经待了三天三夜。
连忙变化达摩,返回郑县县令的官署,稍微应付了一下县令,便回返为他安排的居所,研究起变化的九泉号令符。
一时间是又惊又喜,又烦又忧。
待月上高天时,江舟突然想起,许青跟人约架,让他在庙中等待。
便偷偷回返关帝庙附近。
稍微打听了一下,发现她似乎这三天都没有回来过。
不由有些担心。
那个龙惊浪的道行他一眼便能看穿,根本不能与许青想比。
所以他当时也没有在意。
不过现在打了三天三夜还没见人,江舟便知道可能出了意外。
就想出城去寻一寻。
方才出了城,循着心中一丝感应而去,不多时,穿过一片林子,却发现前方有一条大江,江边有一人静立,笑意吟吟地看着他。
江舟见了此人,脸色一变,转身便想跑。
转头却是一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略带笑意的声音传进耳中:“小子往哪里去?”
江舟僵硬地转过身,尴尬地笑了几声:“啊、哈、哈……”
“弟子见过达摩祖师!”
模样要多乖有多乖。
他得了对方金身所化的南明离火剑,如今成就的七宝金身也源自于此。
在此人面前自称一声弟子倒也不为过。
没错。
眼前这个顶凹目陷的老僧,正是达摩祖师!
草!
老子拜的是二爷,怎么把达摩拜来了!
达摩祖师只是呵呵一笑,竟也合什朝他一拜:“你是达摩,我是达摩,谁是祖师?你亦祖师。”
江舟吓了一跳,还以为这位祖师也学会了阴阳怪气那一套。
却见达摩祖师笑呵呵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江舟上下一看。
天上明月高挂,群星璀璨,万里无云。
地上江水微荡涟漪,映出高天明月,星辉万点。
令人心中一净,连胸怀似乎都宽广了起来。
江舟更是忽然有种通体舒畅之感,体内黄金血液汩汩,道行竟是隐隐有拔升之势。
“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
江舟心中明了,合什拜道:“谢祖师。”
江里有水,自然就会映出天上的月亮,万里无云自然就有万里晴空。
正应了那一句:身似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看似机锋,达摩祖师要说的却也简单,就是指出他心中杂念太多罢了。
只是同样的话,不同的人说出口,有不同的效果。
也就是达摩祖师,能一言令他得悟,道行增进,换了他人,不过是废话一句。
达摩祖师笑道:“呵呵呵,小子慧根不浅。”
“不知祖师临凡,是……”
江舟虽然已知达摩心胸豁达,并不以他冒名为意。
不过当着人的面,心中仍是有些发虚。
祖师笑道:“老僧特来解你烦忧。”
江舟一怔:“啊?弟子有何烦忧?”
达摩祖师笑道:“凡中天五雷,皆有所出,所主不同,所部亦别。”
“天、神二雷,皆有周天列曜、星斗群真之司。”
“天雷者,上辅帝君,下御阴阳,威德极重,换劫之时,中天敕此雷令,降下人间,翻天覆地,鼓震乾坤,日月改易。”
“神雷者,居三界之中,随时屯驻,代天行化,震动霹雳,诛戮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杀伐不正、不法、不公、不德,诸邪辟易。”
“龙雷者,中天帝君取龙君威德,而成仙经,此雷一动,主救天下旱潦。”
“凡龙雷行布,必出龙力,龙者,乃诸天殊胜灵精,龙力无上,乃诸天殊胜之力,非龙身难施。”
听到这里,江舟心中一揪。
他之前得到的那道紫气,正是一道“龙雷令”!
这龙雷令,令他知道自己先前想凭借呼风唤雨神通,一己之力,解了大唐大旱,是有多可笑。
凭他的道行,纵然有呼风唤雨神通,能解长安一地之旱,已经足以将他抽干。
再修一千年,或许能把关内大旱解了,至于天下……呵呵。
关二爷想是早已灵应,方才赐下这道紫微五雷之一的龙雷令给他,便是要助他解了天下大旱。
只是要施这龙雷令,却也不简单。
正如达摩祖师所言,龙雷行布,必出龙力。
意思便是只有真龙的力量,才能行布龙雷。
这真龙,绝对不会是他见过的那几条。
江舟知道达摩祖师突然出现,又跟他说起这些,必然不会是无的放矢。
便又正色拜道:“还请祖师指点。”
达摩祖师笑着伸出一臂,摊开手掌,只见一粒浑圆金丸在其掌上滴溜转动,绽放无量金光,照得大江都镀上一层金辉。
第一千零五十章 阿罗汉果?
达摩祖师手掌一送,金丸飘起,缓缓朝江舟落来。
江舟不由自主伸手去接。
入手便觉一股至精至纯的佛门法力磅礴浩瀚,如渊如海。
更有一股醇厚的异香扑鼻,直沁心魂,中人欲醉。
江舟先是被其中磅礴佛力所惊,转瞬便又沉浸在这异香之中。
香……太香了……
江舟咂了咂嘴,一道晶莹从嘴角缓缓流出而不自知。
情不自禁地就想将金丸放入口中,一口吞下!
“此金丸乃金蝉子金身所化。”
金丸将及口唇,忽听达摩轻飘飘一句话,令江舟猛地一颤,差点把金丸给甩了出去。
却也回过神来,再看金丸,如见蛇蝎。
不过,他总算还是愿意想念达摩不会害他,否则以他的作为,达摩早一巴掌拍死他,还没处喊冤去。
用力干咽了一下:“祖师,这、这究竟……是何物?”
虽然他听得很清楚,但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达摩祖师笑着又重复了一遍:“金蝉子金身。”
“不、会吧……”
江舟干笑着。
他不是不信这东西是金蝉子金身。
而是不敢相信这样的东西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