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王重光急忙叫了一声。
到了现在,江舟虽然言语间仍在推拒,但王重光已经从他身上看出几分希望。
虽然推拒,却并无之前所所遇的几位校尉的敷衍忌惮之意。
又如何能不急?
“那提刑司、刺史府,重光早已经去上告过,不过都被推诿了出来,尤其是刺史府,更是斥责重光以民告官,打了二十大板,扔了出来。”
“如今除了大人,已经无人能为重光作主!”
“大人,重光既然到此,自然不是无因,更不敢戏耍大人!”
“重光早已查明,那元千山家中,养了一只‘满仓将军’,专为其搜盗天下珍宝!”
江舟诧道:“满仓将军?一只?”
第一百九十章 满仓将军
“大人,这满仓将军乃是元千山饲养的一只妖魔,满仓将军便是元千山为其自封的名号,”
“因这满仓将军为其搜罗了许多珍稀异宝,故平日里十分宠爱,时常与亲近之人炫耀,所以这也并非什么秘密。”
王重光说完,目光炯炯,看着江舟:“此间情由,重光已经如实诉来,”
“如今,人证物证俱全,事实俱在,且事涉妖魔,大人能否告知,此事,肃靖司管是不管?此状,大人接是不接?”
江舟见他步步紧逼,言之凿凿的模样,不由暗自一笑。
想在我面前玩激将?你还嫩了点。
面上神色不显,语声平淡道:“如你所说,不过是你一面之言,”
“所谓人证物证,也是空口无凭,人证何在?物证又何在?”
王重光听他又是一番推托之词,已经满是失望。
心道果然还是一丘之貉。
自己实在不该不听人劝,固执地四处告状,以为官府中定还有作为之人,能为他王家主持公道。
受了许多奚落和皮肉之苦,结果还是一样。
“你可能拿出来?若是拿不出,此事便有待查证,断然不能只听你一家之言。”
江舟的声音再传来,他已经冷笑道:“想不到肃靖司号称肃妖靖平,却也是这等欺软怕硬之辈,”
“遇上来头大,惹不起的,一个个就装聋作哑……”
他说着忽然反应过来,愣愣道:“大人说要查证?”
他露出狂喜:“这么说,大人是要接下重光的状告了?”
江舟面无表情道:“既然事涉妖魔,自然要查。”
“可若查出你所言是虚,那本校尉不仅要治你藐视之罪,你诬告朝廷镇守大将之罪也要一并论处。”
王重光反而大喜道:“多谢大人!”
“你好自为之吧。”
江舟冷然说道,朝乙三四点头示意,令他带王重光去画押记录在册。
“大人,咱们真要去查这元将军?”
他身边另一个巡妖卫看着王重光离去后,不由小声道。
“那元将军可不是个可以轻易招惹的人物,且不说此事真假,”
“咱们若真贸然去查,恐怕会得罪于他。”
“此人如今是猛龙过江,统领三万霸府精骑,王悬胆已死,南州霸府群龙无首,一盘散沙,他更是无所顾忌。”
“这王重光的状子,其实早几日就递到了郡中各衙门,咱们司里也来了几次,可都是无人敢接,以种种理由推托了去。”
说着,脸上还露出担忧之色:“如今大人您接了下来,司中那几位校尉恐怕暗中要看您好戏呢。”
“是吗?”
江舟其实早已经猜到这种情况。
要不这案子怎么会这么巧,就落到他手上来?
他“后台”硬,自从尤许与他“化敌为友”后,肃靖司里就没有人敢对他使坏。
不过却不代表没有人看他不顺眼。
恐怕暗地里有不少人想看他笑话。
这无关于实力。
有时候看人不顺眼并不需要太多理由,也用不着理智地考虑利弊。
只是他晋升太快这一条就足够了。
这就是所谓的资历不足,根基不稳。
所以有时候,资历这东西,还是很有道理的。
不过江舟现如今,也用不着再像以前一样小心翼翼的,因为这些琐事而改变自己的准则。
这个巡妖卫说的话也没错,他更忌惮的是那个元千山。
三万霸府精骑,不是开玩笑的。
此间的军队,可不单单只是人数多、装备精良那么简单。
否则,在这个道法显圣的世界,也不可能镇压得住天下各路强者,妖魔鬼怪,魑魅魍魉。
连武道强者,仙门真修,若是陷入大规模的军阵之中,稍有不慎,也要饮恨。
这种事情,在各种史册杂记,民间市井的传说中,并不少见。
最典型的一例,就是前朝大祀第一人,大巫祭大离氏。
传说这位大离氏乃是超一品的存在,一只脚已经迈过了三千年大限之劫。
当年大稷攻陷大祀国都最后一战,大稷六位一品真仙,还有九位文道一品至圣,一起围攻这位大离氏与大祀国君。
却被这位大离氏连杀数人,其余之人也个个重伤,险些还被人反杀。
若非最后关头,帝稷统率霸府王骑赶到,以军阵汇聚无边兵煞之力,将其一刀斩于马下。
恐怕如今天下姓什么还是两说。
虽然如今的霸府军远不能与帝稷之时相提并论,却也照样是震慑天下的存在。
现在南州霸府无人统领,一盘散沙。
那元千山统率三万霸府军,已经可以说是南州的土皇帝。
谁若惹了他,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江舟虽然说要接下这案子,也一样不敢正面去招惹这人。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一点机会。
如今大稷虽然有些方面很乱,但帝芒的皇权还是很牢固的。
至少不会有人敢明着行悖逆之事。
元千山位高权重,但也正因为如此,他身上的枷锁也更重。
他要真敢胡来,王悬胆就是他的前车之鉴。
这也是江舟敢接下的原因。
退一步说,即便真查出元千山偷盗他人宝物,最多也只是被朝廷颁下文书斥责,再归还偷盗的宝物,赔偿一番就罢了。
绝对不会因此大动干戈。
毕竟一地镇守,不可轻动。
偷盗之事,也算不得多大的罪过。
最多是勾结妖魔之事,会让他闹得灰头土脸。
不过也罪不至死。
为了这种事,他还不至于调动大军,将自己置于险地。
不过,最后江舟肯定还是会被其记恨就是了。
这个,就不在他的考虑范畴了。
只是他另有考量。
况且连幕后黑手造反他都敢查,何况是一个元千山?
他现在考虑的,是如何在不张扬的前提下,查出元千山的确凿罪证,让他无从抵赖。
只是这个就不需要对他人言了。
“此事我自有计较,不必担心。”
对旁边的巡妖卫摆摆手,没有多说。
正想继续处理余下案件。
忽然有人进来禀报:“大人!有一老妪在司外嚷嚷着要见大人!”
“而且……而且……”
江舟皱眉道:“而且什么?”
进来禀报的巡妖卫额角冒汗:“而且她口中对大人颇有污言恶语……”
第一百九十一章 失心疯
“老妪?”
江舟有点莫名其妙,问道:“她骂什么?”
“她、她……”
巡妖卫额角冒汗,满脸尴尬:“要不……大人还是自己出去看看吧,属下实在不说说……”
江舟闻言也无法,只好起身,朝外走去。
“姓江的!”
“你这挨千刀的小畜生!”
“别以为你躲在肃靖司就没有人知道你干的丑事!”
“你有胆子哄骗良家女子,诱拐我家小姐,怎么没胆子出来啊?”
“堂堂肃靖司,竟然也收此等败类!”
还没走到门口,江舟就听到一阵如老鸦般尖锐的声音,在发出一连串尖酸刻薄之极的咒骂。
“没想到江校尉还有这本事,看这疯婆子的行头可不一般,居然还有一身浑厚气血,主家非富即贵啊。”
“也不知道江校尉是如何诱骗了人家小姐?”
“你知道什么?人家江校尉是何等风流人物?还用得着诱骗?当初江校尉还只是巡妖卫时,就曾引得吴郡多少娘们春心萌动?连楚云楼那位花魁都没走脱了去……”
大门内外已经聚集了一堆巡妖卫,一边看热闹一边说着八卦。
还有几个校尉也站在门后。
听到臭骂,都连连皱眉。
见了江舟到来,巡妖卫们纷纷闭嘴。
眼中却闪烁着异样的目光。
一个校尉带着几分揶揄道:“江校尉,你可来了。你是从哪里招惹了这么个疯婆子?”
另一个校尉有些不满:“江校尉,你在外边如何我们管不着,可你至少首尾处理干净些,让人闹到这里来,大嚷大叫,成何体统?”
江舟闻言,只是笑笑,根本不去理会,与几人擦身而过。
肃靖司是什么地方?
岂容一个疯婆子站在门口叫骂不休?
若非她骂的是江舟,话语中似乎还涉及男女私事,才没有将其捉拿问罪。
换了别人,别的事,就算不将她立毙门前,也会将她拿了扔入狱中。
肃靖司虽然只有镇妖的刀狱,可毕竟也是强权部门,怎能没有对付人的手段?
能在肃靖司门叫骂,若没有人故意放纵是不可能的。
至于这些人放纵,是给他面子,还是想看他笑话,那就未必了。
兼而有之是肯定的。
“是你?”
来到门前,便看到一个老妪在石阶下叉着腰,一副泼妇骂街的架势。
这不是当初在翠涛居偷袭他的老太婆?
要不是有太乙五烟罗,自己还差点被她一掌阴死。
好像叫什么……王嬷嬷?
“嘿,姓江的小畜生,你可算出来了,可是怕你的丑事被老身抖落出来,缩头乌龟当不下去了?”
王嬷嬷冷笑道:“你认得老身便好,废话少说,你把我家小姐诱骗到何处去了?”
什么跟什么?
江舟皱着眉头:“老虔婆在这发什么瘟?你家小姐有手有脚,她去哪里干我何事?”
“小畜生,还想狡辩……”
“住口!”
王嬷嬷话刚一出口,江舟便陡然一声暴喝:“区区一介老奴,你哪来的胆子在肃靖司前放肆?”
“我念你寻人心切,一再忍让,若你再敢出言不逊,休怪我不客气!”
“嘎嘎嘎……”
王嬷嬷发出一声怪笑:“好大的气派,刚刚才听说,你还当了个什么校尉?”
“小小一个肃妖校尉,也敢如此张狂?若是小姐掉了一根寒毛,虽说是你这小畜生,即便是你家将军……”
“找死!”
江舟一声冷喝,已经一掌打了出去。
不是什么学法,也没有任何花巧,只是一身浑厚的血气汇聚,透掌而出。
他这一身将近二百年的功力,毫无保留。
掌风狂烈,迅猛无畴。
王嬷嬷神色一变。
这才过去多久?
这小畜生怎变得这般厉害?
惊骇间也举掌相迎,面色毒厉。
心中竟是想将一击将江舟重创。
她一眼便看出,江舟这一掌虽然狂猛,却只是单纯的血气凝聚。
即便功力强于她,以她得传的戳心灌髓掌,这一掌接实了,也足以重创这小畜生,让他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只见三掌就要相接,江舟忽然运掌如剑,掌影晃动,如烟如雾。
王嬷嬷只觉眼前微微模糊,江舟的手掌便已经不可思议地从她的两掌之间穿过。
不由神色剧变!
“砰!”
江舟一掌重重地印在王嬷嬷后背。
本是打她胸前,没想到这老太婆也有些本事。
竟然在这刹那之间,身子突然诡异地一百八十度扭曲,以后背接了这一掌。
虽然避过了胸前要害,但这狂猛无畴的掌力也是实打实地接了下来。
整个人倒飞出数丈,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血。
江舟恨她出言恶毒,而且当初翠涛居的一掌也一直记在心里。
这一次出手,可一点没有留情。
不过这老太婆将显有某种护身的功夫。
他这一掌就算没有任何花巧,近二百年的功力,哪怕是岩石也都尽都碎了。
这老太婆不仅能用这么诡异的方式避过要害,他一掌打在这老太婆身上,却感觉打在一团棉花上,虚不受力。
不过江舟也没有再出手,现在若急着将她杀了,别人怕还当他急于要杀人灭口呢。
冷然道:“老虔婆,这一掌,就当是还了你当初的偷袭,你若再要胡闹撒泼,休怪江某手下不留情。”
王嬷嬷满脸不可置信,心中已经翻起惊涛骇。
怎么可能?!
上次见他,最多不过区区七八品的修为,如今才过多久?
不仅掌法精妙,一身功力竟然已经远胜于她。
这小畜生,果然有秘密!
她这一趟虽然是奉命行事,但其实心里也有小算盘。
之前在冒着天大的风险,在王妃面前搬弄是非,可不仅是因为一点小怨罢了。
上次离去之后,她越想越不对劲。
这小子身上怕是有着某种了不得的秘宝。
便一直在寻机,想要私下谋夺过来。
没想到机会来了,这小畜生却竟然变得这般厉害!
她如何甘心?
“好,好,好!”
忍着心中的惊惧和不甘,她狠声道:“姓江的,你恃强凌弱,老太婆我打不过你。”
“不过你也休要得意,你可知我家小姐是何身份?”
“堂堂楚王殿下之女,郡主之尊,你也敢诱骗,即便是靖妖将军,也要为此事给个交代!”
“哗……”
她这一番话,可是将暗里吃瓜的肃靖司一众上下,都震个不轻。
顿时哗然起来。
楚王殿下之女?!
那位兰阳郡主,可以说是南州最尊贵的一位天之骄女。
好家伙!
这江校尉的风流本事,是真的一次比一次让人刮目相看。
上次是楚云楼花魁,听说是来头不小的妖魔。
这次更厉害,郡主之尊,说拐就拐!
不过这老太婆真的是失心疯了?
这等事也敢大庭广众地说出来?
诱骗郡主,固然罪名极大。
可你当众说出来,坏了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