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得何四海干嘛把它夺了回来。
果然老人喝得太快,呛得连连咳嗽,但是脸色变得红润,仿佛精力恢复起来。
“谢咳咳谢”老人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何四海这才把矿泉水递过去,“慢点喝。”
“好好”
这一次老人果然慢了,喝一口停顿一下,仿佛喝的是琼浆玉液,他在细品美味。
渐渐地,一瓶矿泉水被他喝完,他仿佛恢复了不少的力气,想要挣扎着坐起来,但最终还是失败。
“小伙子,谢谢,谢谢了,麻烦你一件事,看看我院子里的狗怎么样了?帮我把它绳子解开。”
老人缓过劲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它的狗。
蹲在旁边的黑娃子仿佛知道老人在说它,立刻站起来汪汪几声。
“老人家,你家人呢?有电话吗?需要我通知他们一下吗?”何四海问道。
“不用,不用,家宝、家强他们都很忙,哪有时间管我这个糟老头子。”老人摇了摇手拒绝说道。
“可是”
何四海看得出,老人极其虚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小伙子,谢谢你的好意,真的不用了,再说,通知也没有用,他们不会来的,唉”
老人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何四海想了想说道。
他还是不忍心看到一条生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逝去。
“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小伙子,有一件事能拜托你一下吗?”
“老人家你说。”何四海点了点头。
老人家闻言,伸手在自己臭烘烘的枕头下费力地摸索着,最终摸索到一张破旧的存折。
“你能把这个存折给我孙子小鹏送去吗?我孙子在合州读书,他是大学生呢。”
说起孙子是大学生,老人显得特别地兴奋。
“他是我们家第一个大学生,可了不起,你能帮我把存折带给他吗?上次他找我要钱,我没舍得给,真是对不起这个孩子,家宝是好孩子,家强也是,就是太调皮密码是存折,家宝不听话,要打屁股,老婆子怎么走得那么快,也不等等我”
老人唠唠叨叨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话语也越来越混乱,一会小鹏,一会家宝,一会又是老婆子
黑娃子仿佛感觉到什么,趴在床前低声地呜咽着。
何四海伸手把他紧攥在手里的存折抽了过来。
老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但是很快,就有一个虚影,从床上坐起来。
正是老人的灵魂,即使是灵魂状态,他也显得很虚弱。
黑娃子立刻站起来,又蹦又跳的狂吠起来。
老人仿佛明白了什么。
“好了,好了,黑娃子,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老人伸手拥抱了一下大黑狗,轻轻摸了摸它的狗头,大黑狗安静了下来。
然后他抬头看向眼前的何四海。
“黑娃子,谢谢你,死了还挂记着我这老家伙。”黑娃子在他腿上蹭了蹭。
“接引人大人,给您添麻烦了。”老人站起身来道。
“走吧,去完成你的心愿。”
何四海带头向前走去。
老人赶忙在后面跟上,灵魂状态的他,没有身体的负累,轻便了许多。
“接引人大人,我没什么能付您报酬的东西,要不然你把卡上的钱取出来,一部分算作您的酬劳?”老人在后面道。
“不用,你的狗已经付给我报酬了,而且你的心愿是生前委托我的,不是死后,所以不需要向我支付报酬。”何四海回过头来说。
“谢谢,谢谢”
老人不停地抱拳作揖感谢。
“好了,我们先出去吧。”
何四海走向门外,萱萱已经提着灯笼在院落里等着了。
“你的狗,你自己把它埋了吧?”何四海说。
黑娃子跑到自己的尸体前,又跳又叫。
看着腐烂发臭的尸体,老人呆愣了一下,最后重重地发出一声叹息。
然后在院子里找了一个铁锹,原地挖了个坑,把黑娃子给埋了进去。
搬动狗尸的时候,它的身体下面压着一根狗骨头。
黑娃子立刻跑过去,用嘴叼到何四海的面前,示意这是它的报酬。
何四海瞅了一眼,这哪是什么骨头,这根本就是一根木头,只不过造型有点像是骨头罢了,而且上面被它啃咬得尽是齿痕。
“接引人大人,您别见怪,黑娃子它是一条狗,什么也不懂”
“没事,我既然接了这个任务,自然接受这个报酬。”
何四海在旁边垃圾堆里找了一个废弃的塑料袋把骨头给装了起来。
然后放在坑里的狗尸旁边。
“现在我再把它送给你了。”何四海说。
然后拿过老人手上的铁锹,亲自填土把它填埋了。
“汪汪。”
黑娃子在土坑上狂吠两声,仿佛是在向自己的尸体告别。
“黑娃子,跟着我,让你也跟着受罪了”老人蹲下来,搂了搂它的脖子。
“走吧。”
何四海扔下铁锹,带头向院门外走去。
第78章 人不如狗(完)
老人叫张大有,有两个儿子。
老大张家宝,老二张家强。
老婆死得早,他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把他们拉扯大。
可是临了他却一个人孤独地死在了棚屋当中。
养儿防老,养儿防老,养儿真的能防老?
但是张大有好像并没有责怪两个儿子的意思。
心念念自己的孙子张程鹏。
张程鹏是老二张家强家的,老大张家宝有个女儿,早已嫁人去了外省。
张程鹏是老人的骄傲,是大学生,是老张家的文化人,以后一定会很有出息。
张程鹏是合州建筑学院的一名学生。
合州建筑学院是二本大学。
“你知道你孙子张程鹏学的是哪个专业吗?”
张大有摇了摇头。
“那他住哪个宿舍你知道吗?”
张大有还是摇了摇头。
“那你有他电话吗?”
张大有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以前知道,后来他换了电话就不知道了。”
“那这怎么找?”何四海皱起眉头。
建工学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是随便问一个人,就能找得到的。
“接引人大人,我知道怎么找到他呢。”张大有见何四海皱眉,赶忙说道。
“哦,你知道?”何四海有些惊讶。
“他经常在学校旁边的电脑房,我捡破烂的时候,远远地看到过他好几次。”张大有笑着说。
“电脑房?”
何四海有些诧异,这是什么地方。
“他说的应该是网吧。”刘晚照小声在旁边说道。
刘晚照明知张大有不是人,但却并没有多少恐惧,也不知道是因为经历了萱萱的事情让她对诡有着全新的认知,还是因为有着何四海在。
何四海闻言有些恍然。
学校附近网吧是最多的,学生上网的也多,一点也不稀奇。
“你还是带桃子在车上吧,我跟萱萱去一趟。”何四海再次对刘晚照道。
“行,我带桃子在附近逛逛,你们回来打我电话。”刘晚照说。
大学附近夜晚特别地热闹。
“走吧。”何四海拉着萱萱对张大有招呼道。
一人一狗赶忙跟上。
“小鹏从小就很懂事,那时候天天跟着我屁股后面爷爷,爷爷的叫,最喜欢吃我给他做的炸肉圆,一次能吃八九个”张大有唠唠叨叨地说个不停。
何四海放慢了脚步。
“桂香不太喜欢我,他说你现在这样对爷爷,就不怕以后你老了,我就这样对你吗?把他妈给气得,挨了一顿揍。”
“桂香不让他总是往我那里跑,可他就是不听,还偷偷地把家里的菜给我端来。”
“我跟桂香闹矛盾吵架,他总是挡在我面前护着我,其实桂香也就嘴上凶得厉害,还能动手打我不成?”
张大有不停地说着,仿佛张程鹏是天下最好,最听话的孙子,脸上尽是笑容。
但是很快,他的情绪又低落起来。
“可是小鹏长大,就不太喜欢去我那里了,也不喜欢什么事情都跟我说了。”
“他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嘛,还是大学生,能跟我这个没文化的糟老头子有什么可说的?”
“其实跟不跟我说话也无所谓,只要他能过得好,开开心心地就成。”
“呜呜。”黑娃子呜咽着,在他腿上蹭了蹭。
“说实在的,他不来我还是挺想他的,人老了就觉得孤单,好在还有黑娃子陪我。”
张大有脸上又重新挂上了笑容。
“我遇到它的时候,它小小的,跟个煤球似的,浑身脏兮兮的,我给了它一根骨头,它就跟着我跑,撵都撵不走。”
“我想啊,反正我也就一个人,养着它也能跟我做做伴,说说话。”
“这么些年,要是没有黑娃子”
“养了两个儿子又有什么用,还不如黑娃子呢,老婆子走得早,枉我辛苦把他们拉扯大又成了家”
张大有嘴上这样说,但是神色并没有多少怨恨,反而面带微笑,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咦,是小鹏,他从电脑房出来了,也不知道吃晚饭了没有?”忽然张大有一脸惊喜的看着前面。
何四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前面三个年轻人并排前行,大声说着话。
他们旁若无人地大声讨论着段位,讨论着新出的皮肤,讨论着哪个英雄用哪个技能
何四海一时也分不清哪个是张大有的孙子。
“小鹏。”张大有喊了一声。
三人闻声看了过来。
走在最中间的年轻人皱了皱眉头,神情很冷淡地问道:“大晚上的,你来我学校干什么?”
“他是你爷爷啊?”旁边两个人小声问道。
“不是。”张程鹏小声地说了一句。
然后大声道:“你们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说完大步地向着张大有走了过去。
拉着他走到旁边灯光昏暗的地方,有些不耐烦地问道:“你跑到我学校来干什么?”
张大有闻言也不介意,笑着问:“你吃晚饭了没有?”
“吃了。”张程鹏没好气地道。
“你来学校,不会就是问我这个吧?”他再次不耐烦地道。
“我就想看看你。”张大有说。
“现在你看到了,你回去吧,我也要回学校了。”张程鹏说道。
“你上次不是说想要钱换手机吗?这个你拿去,看够不够,密码是你生日。”张大有拿出破旧的存折塞到他的手里。
“存折?没卡吗?取钱还要去柜台,好麻烦的。”张程鹏嘴里抱怨着翻开存折。
“卡我用不好,而且我也不知道存没存上去,他们要是骗我怎么办?”
“你有多少钱啊,还骗你?一千二,这哪里够买手机的?”张程鹏不满地道。
“我只有这么多了。”
张大有仿佛犯了错的孩子。
“行吧,我回家再找我妈要点,凑一凑,你回去吧。”
“好,那我走了,你要好好读书,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啰嗦。”张程鹏不耐烦地道。
“唉”
张大有叹息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
这时候张程鹏忽然叫住了他。
“你吃晚饭了吗?”他问。
张大有摇了摇头。
“你等一下。”
张志鹏跑到路边卖包子的地方,快速地买了几个包子回来。
“拿去吃,赶紧回去吧。”他说。
然后又从口袋里这里掏掏,那里掏掏的,掏出两个十块的来。
“这么晚了,打车回去,下次不要专程来学校了,回去给我不就行了?”
说完把钱塞在张大有的手里。
“我回学校去了,崔子恒你们等等我。”他大步向着刚才两位同学追了上去。
何四海拉着萱萱从旁边走了出来。
张大有看着手中热乎乎的包子,苍老的脸上满是笑容,“小鹏是个很好的孩子是不是?”
他仿佛在问自己,又仿佛是在问何四海。
张大有拿着一个包子,也不嫌烫,咬了一大口。
然后又拿了一个丢给围着他不停打转的黑娃子,“吃吧,吃顿好的,我们上路。”
第79章 祂的打工仔
“哈,呜,哈,呜”
刘晚照在后视镜看了一眼,只见两个小家伙靠在后座上,仰着脖子,鼓着小腮帮使劲吹气,比赛谁吹的最厉害,吹的时间最长。
两个傻乎乎
刘晚照收回目光,又看向旁边坐在副驾驶上的何四海。
欲言又止。
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从窗户玻璃上的反光看见了的何四海回过头来问道。
“你会不会有危险啊?”刘晚照忽然问道。
“危险?”何四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放心吧,不会有危险的。”
作为接引人,自然也有他的防护手段。
“可是如果你以后接触到人多了,总有一些心怀不轨之人。”刘晚照依旧有些担心。
别小看世俗的力量,他们会利用各种手段或者方法逼迫何四海就范,给他们研究或者驱使。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只是一个打工仔,我现在帮祂干活,祂会保护我安全的,算是员工福利。”何四海想了想,编了一个理由。
刘晚照闻言有些恍然,也放心下心来。
何四海给谁打工,是给“神”啊,这个世界还有神保护不了的人吗?
刘晚照再次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萱萱,心安静下来。
她说是担心何四海的安慰,其实何尝不也是担心妹妹。
萱萱也算是“神”的员工吧?
刘晚照忽然有些羡慕她。
同时心里却又有一些莫名的悲苦。
何四海重新看向了车外。
实际上他不算编,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成为接引人,是“神”的旨意,还是某种伟力的驱使。
但是他知道,背后的“祂”的确会对他的安危进行一定防护。
伟力能凭空让诡多出一段记忆,同时也能让人凭空消失一段记忆。
一切针对何四海的调查、试探都会第一时间被伟力抹除,所以他压根不用担心。
因为“客户”和现世产生交集而知道他的人可以存在。
但他们不能去探查何四海的底细、更不能因此生出一些危害何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