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甜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即使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徐国栋也从未跟她动过手,总是哄着她。
而徐国栋自己也有点蒙,因为性格的原因,他一般很少跟人急眼,更别说动手了。
“你竟然敢打我?”田甜发出尖细的叫声,伸手就挠向徐国栋。
“孩子交给了你,你是怎么教育的?不打你打谁?”徐国栋一边避让,一边生气的怒吼道。
“你竟然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可是田甜哪管这些,像个泼妇一样,疯了一样挠向徐国栋。
“好了,好了……”徐兰英在旁边垂泪想要制止,可是没人听她的。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徐亚虎在旁边一脸兴奋地道。
然后神色复杂地看向徐国栋,因为他知道,这个多年未见的父亲始终惦记着他,挂念着他,这就够了。
“唉。”田家鹏无奈地叹了口气,又看了眼旁边流着泪,不停喃喃自语的徐兰英。
最后把目光看向何四海。
“你想要见见他们?”
田家鹏点了点头。
何四海伸手向旁边的萱萱招了招手,萱萱赶忙把手上的小灯笼高高举至头顶。
何四海伸手在灯罩上一戳,点亮了引魂灯。
原本蓝紫色的灯火变成了橘红色。
“住手,你疯了吗?再这样我就还手了。”徐国栋呵斥道。
“你还手啊,你还手啊,打女儿你算什么本事。”田甜闻言怒道。
“爸爸。”这时候一边的徐思虎大概有点被吓到了,哇哇大哭起来。
他有心想要冲过去把他的爸爸拉回来,不让这个陌生的阿姨欺负,可是却被妈妈死死拉住。
潘婷婷并不太担心,田甜毕竟是个女人,能把她老公怎么样。
徐兰英有心想要劝解,可是她的声音中气都不足,很没有威势,根本没人听她的。
不过一时间,院子里闹哄哄的一团。
“够了。”田家鹏一杵拐杖,大声呵斥道。
“够什么够?你凭什么打我?我长这么大,我爸都没打过我。”田甜听而不闻,继续劈头盖脸地打向徐国栋。
徐国栋举着手臂格挡,一直没有反击,不过渐渐地怒气也有点上来,正考虑要不要还手。
“我说够了。”田家鹏再次大声道。
二人终于察觉不对,转头向旁边出声之人看去,然后保持着纠打的姿势愣在当场。
不只是他们,潘婷婷和徐兰英在田家鹏发出第一声的时候,已经愣在了那里,她们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徐思虎挣脱母亲的手,跑到田家鹏的身边,仰着小脸,一脸惊喜地道:“爷爷,你去哪里了呀,我好长时间都没见到你,我好想你,你想我吗?”
田家鹏伸手摸了摸徐思虎的脑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抬头冷冷地向田甜道:“当年我就是没打你,才让你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爸……爸……你不是……你不是……”田甜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爸?”徐国栋也疑惑问道。
并且快速地把儿子拉到自己身边。
田家鹏向徐国栋点了点头。
然后继续看向田甜说道:“我本以为你在外这么多年,经历社会以后,应该有所改变,可没想到,你还是这番模样。”
他神色黯然,对田甜无比地失望。
“可是……可是他打我。”田甜捂着脸,委屈地辩解道。
“你不该打吗?你偷偷带走小虎我就不说了,可是你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了吗?把他教成什么样?年纪轻轻不学好,要不然怎么会丢了性命?”田家鹏压着怒气问道。
田甜刚想狡辩,就听旁边又一个声音道:“喂喂,外公,你说我妈就说我妈,干嘛带上我呀。”
这无比熟悉的声音,却让田甜感觉无比的恐惧,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去,只见墙角边蹲着的不是她儿子还能是谁。
“你们……你们是来报复我,带我走的吗?”田甜颤抖地问道。
接连死去的人出现在她面前,她没被吓死已经算是胆大了。
“对啊,妈,黄泉路上好寂寞,你陪我一起吧。”徐亚虎阴森森地道。
“啊~”田甜抱着头蹲在地上,浑身颤栗。
“嘻嘻……”
这时她仿佛听见一个小姑娘的笑声,更是让她恐惧。
第844章 父亲
“你这孩子,别吓唬你妈了。”田家鹏在旁边有些哭笑不得地道。
“难道她不应该被吓吓吗?”徐亚虎问道。
田家鹏闻言反而沉默了下来。
此时徐兰英小步上前,来到田家鹏的面前,伸手在他身上摸摸捏捏,一脸惊讶地问道:“老头子?”
她可不怕什么诡,要真的能把她一起带走也挺好的。
“是我。”田家鹏捉住她的手道。
“能再见到你,跟做梦一样。”徐兰英感慨地道。
“你不是在做梦,我回来看你来了。”田家鹏拉着徐兰英的手,笑呵呵地道。
徐兰英看着田家鹏,突然小声抽泣起来。
“你这是怎么,哭什么?”田家鹏赶忙道。
“能见到你我高兴,你是回来带我一起走的吗?”徐兰英道。
“说什么傻话呢,好好的,我带你走干嘛。”
“都这么大年纪了,全身哪里还有好好的?我倒是希望你带我走,黄泉路上我们一起做个伴。”徐兰英擦拭着眼角道。
站在旁边的徐亚虎闻声低头看了看蹲在地上,害怕得浑身发抖的母亲,心中一片黯然。
就在这时,一抬头,就见徐国栋双眼灼灼地看着他。
“你……你是小虎?”徐国栋神色有些激动地问道。
“如果你口中的小虎指的是她儿子徐亚虎,那我想我是。”徐亚虎指了蹲在地上,抱着头的田甜道。
“我是你爸爸。”徐国栋神色激动地道。
他仔细打量着徐亚虎,隐隐看到小时候的影子。
徐亚虎轻轻地点了点头,不过心中不免有些奇怪,既然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父亲是谁,为什么没有离开人间,想去冥土的感觉。
当然他是第一次死,没啥经验,还以为这是正常的,很快就丢到脑后。
何四海知道,但并不奇怪,人的执念就是这样。
徐亚虎的心愿,虽然是想向田甜询问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但这其实并不是他的目的,他只是想要田甜给他一个解释罢了。
“你走的时候,那么小,没想到已经长这么大了。”徐国栋有些感慨地道。
这时候潘婷婷走过来,悄悄拉过他手上的儿子,并且好奇地打量着徐亚虎,这就是丈夫一直挂念的孩子吗?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当然长大了。”徐亚虎看着眼前的男人,心情也很复杂。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吗?每当快放学的时候,你都趴在院门口往外张望,你远远地看见我,都会从院中跑出来,兴奋得不得了,你最喜欢骑在我肩膀上,然后我带你去前面小店给你买……”
徐亚虎静静地听着,脑海中仿佛有些模糊的记忆,又仿佛没有。
见徐亚虎不说话,徐国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是不是我话太多了,不过这些小时候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徐亚虎闻言摇了摇头。
徐国栋见了微微有些失望。
但很快又高兴起来。
“不记得也没关系,以后时间还长,对了,你要不要过来跟我一起生活?”
徐亚虎闻言愣了一下。
然后看向他身边的潘婷婷。
“没事,既然你是老徐的儿子,那就是我的孩子。”潘婷婷笑着说。
“他是我儿子。”就在这时,田甜忽然在旁边高声喊道。
“妈,你不害怕啦?”徐亚虎目光落到她身上,神情复杂地问道。
田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止住了颤栗,并且抬起头来。
“你明明已经死了。”
见徐亚虎看过来,田甜又有些胆怯起来。
“不做亏心事,不怕诡敲门,小虎还是你儿子,你害怕个什么劲?”田家鹏忽然在旁边插口道。
“爸。”田甜看向田家鹏,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站起来,你看你像个什么样子?”田家鹏杵着拐杖,沉声说道。
田家鹏还是很有威严的,田甜闻言乖乖地站了起来。
“爸,你……你不是死了吗?”田甜忐忑地问道,又看了一眼旁边徐亚虎。
徐亚虎没搭理她,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别叫我爸,你有什么资格……”田家鹏有些来气地道。
“老头子,有话好好说。”徐兰英柔声打断了他的话。
而此时徐国栋夫妻两也反应过来,徐亚虎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他们不清楚,毕竟没有亲眼所见,可是田家鹏还是他们亲自安排的葬礼,所以现在是怎么回事?
“唉,这事说来话长,老婆子,你坐。”田家鹏扶着徐兰英让她坐到藤椅上。
然后又对徐国栋道:“国栋,去屋里拿几张椅子出来,我们还有客人呢。”
众人随着田家鹏的目光看向院落拐角处。
其实刚才他们就留意到了。
一个跟徐亚虎差不多年纪的男孩,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正蹲在一蓬种在花盆里的菟葵前,好奇地看着菟葵黄色的花瓣。
菟葵是北方的一种草本花,非常耐寒,可以在雪地里开花。
徐国栋闻言正准备进屋,潘婷婷却道:“我来。”
然后把儿子重新塞回徐国栋的怀里,并且示意他一个眼神。
徐国栋轻轻点了点头。
“这两位是?”徐兰英疑惑地问道。
何四海还没回答,萱萱兴冲冲地站起来,插着腰道:“我是提灯人,为亡者指路。”
说完她一伸小手,原本放在旁边,众人没有在意的红灯笼就这样突然地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何四海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瞥了一眼众人。
“这是接引大人和他的……提灯人。”田家鹏主动介绍道。
这时候潘婷婷拎着几张堆在一起的塑料凳出来。
她一一分发给众人,就连田甜也给了她一张。
田家鹏看在眼里,心中却暗自叹了口气,自己的女儿完全不能比。
“接引大人,还有这位小……提灯大人……你们坐。”田家鹏招呼道,不过这个称呼怎么这么奇怪呢。
但是萱萱却高兴得不得了。
竟然也有人叫她大人。
她兴奋地想要坐下,然后发现——
椅子太高了……
哼,这个椅子成心跟我作对,萱萱心中气哼哼地想。
只能无奈转过身,双手撑着椅面,踩着椅档往上爬。
众人:……
不过还没等她爬坐上去,就被拎起来,放在了塑料凳上。
“哈哈……”她自己倒是先不好意思笑了起来。
旁边徐思虎好奇地看着她,然后利索地坐到塑料凳上,还得意地瞧了萱萱一眼。
可是萱萱压根就没看他。
而是看向潘婷婷拿出的零食。
这个阿姨人真好……
“好了,我知道你们很多疑问,我慢慢跟你们说吧。”田家鹏也在徐兰英身边坐了下来,然后开口说道。
众人闻言露出倾听之色。
第845章 亲人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诡,也有神。”这是众人的第一个想法。
第二个想法就是升起敬畏之心。
人活着就得要有点敬畏之心。
因为有敬畏之心,所以我们才会遵纪守法。
因为有敬畏之心,所以我们才遵守伦理道德。
敬畏之心有很多种,也可以理解为底线,人一旦没了底线,也就是没了敬畏之心。
对法律失去敬畏,就会走上犯罪道路,自然会有国家去管。
对伦理道德失去敬畏,就像田甜这样,活得潇洒,活得痛快,因为没有底线,自然也不会有良心谴责,更不会有人去惩罚他们。
田甜并不是个例,社会上现在很多像她这样的人,只管眼前,哪管死后洪水滔天。
这大概有可能是神灵产生的原因之一,神灵是道德标准、道德约束的产物,对伦理的补充,当然何四海并不是研究这些的,了解得不深。
但是很显然田甜闻听之后,神色变得惶恐。
以往没有人会对她的道德进行审判,而现在有了,自然会产生畏惧之心。
“所以老头子,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啊,你说出来,正好……正好国栋也在,要是能帮你完成,我们会帮你完成的。”徐兰英在旁边,拉过田家鹏的手问道。
她本想说田甜也在,可是很显然,她实在不靠谱了,她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自己的亲生女儿。
“我只是不放心你而已。”田家鹏笑呵呵地道。
何四海闻言,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田家鹏有些调皮地向他眨了眨眼睛,像个老顽童。
“有什么放不下的?国栋和婷婷经常来看我,我活得挺好。”徐兰英说道。
实际上她好不好,田家鹏比她自己都清楚。
人老了,最大的问题其实是孤独。
“就是有时候想你了,你要是能带我一起走就好了。”徐兰英又道。
这倒是不是什么情话,说真的,这个世界上其实没什么长久的爱情,人都是欲望动物,喜欢好看的,漂亮的,好吃的等等。
所有的爱情最后都是亲情。
对徐兰英来说,田家鹏就是她最亲的人,是和她相互扶持一生的人。
这其实已经远远超过了爱情。
“妈,你别说这样的话,你还有我们呢。”徐国栋在旁边说道。
田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完全没有立场说这些。
“小虎,你不是说有话问你妈妈吗?你问吧。”就在这时,田家鹏忽向旁边的徐亚虎道。
徐亚虎还没说话,徐兰英反应过来,激动地道:“你是小虎?”
徐亚虎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然后叫一声:“外婆。”
“哎……”徐兰英满脸欣喜地应了一声。
然后道:“快到外婆跟前来,给外婆仔细瞧瞧,外婆都多少年没见你了,可想死外婆了……”
徐兰英拉着走过来的徐亚虎,说着说着,小声地呜咽起来。
“外婆。”徐亚虎再次叫了一声,这一次比刚才顺口多了。
看着眼前的老人,他就想起之前见到的老人家庭和睦的样子,心中满是怜惜和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