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考虑好?”何四海有些诧异。
心愿既是执念。
能成为执念的心愿,一般情况下是很难动摇的,要不然也不能成为执念了。
所以蒋芳芳说没考虑好,他才会吃惊,因为她的执念动摇了。
要是她能彻底动摇,那么就能放下心愿,自行回到冥土。
不过很多人过不了这一关,只能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磨灭。
时间能磨灭一切不是一句空话。
“其实我知道,他不可能因为我一辈子不结婚,他学习很好,有个很好的前途,一定会有更优秀的女人喜欢他,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应该有儿有女,有个幸福的家。”
“先不说我是诡,他是人,恐怕就是我还活着,他也……,所以我去见他又如何呢?”
原来她看到那晚卢红敏母女情深,夫妻恩爱,她甚是感触,一时间反而觉得迷茫起来。
“给您添麻烦了。”最后蒋芳芳有些忐忑地向何四海说道。
“没事,你的心愿在你自己,你想好了再告诉我。”何四海重新躺回去道。
蒋芳芳低着头,再次陷入迷茫。
过了一会她才又开口说道:“他过得好不好啊?”
仿佛是在问何四海,又仿佛是在问自己。
“前二十多年挺好,最近十来年恐怕不太好。”何四海道。
“咦?为什么,他怎么了?”蒋芳芳闻言立刻回过头来,紧张问道。
看来她并没有放下。
“经济犯罪,还在监狱里没放出来呢。”何四海道。
这个答案绝对是蒋芳芳没想到的。
她愣了好一会才道:“他很聪明,学习也很好。”
“就是因为太聪明了。”
很多人总以为自己是聪明的,是独一无二的,是例外的,可实际不是。
这个世界绝对不缺比你更聪明的,你也不是独一无二的,更不会是例外的,不要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只是时间到没到的问题。
“能跟我说说他吗?”蒋芳芳声音低沉地问道。
范文康的确很聪明,这一点不可否认,在那个年代能考上大学已经不容易。
何况他后来还拿到博士学位。
“范文康大学毕业后,就跟一位富家女结了婚,也是她的大学同学。”
蒋芳芳闻言心里感觉直接被揪了一下。
当年范文康家里条件非常差,上学费用和生活费,都是蒋芳芳给他挣出来的。
她死的时候才二十三,但是看上去像是四十三,不是没有原因的,是因为长期劳作,让她老得特别快。
而范文康跟她说过,等他毕业以后两人就结婚,她也一直期盼着这一天,到死都没忘记,可是……
很显然范文康是在骗他了。
蒋芳芳愣了一会才继续问道:“后来呢。”
“因为女方家里很有钱,他后来生活得很好,两人还生了一男一女,范文康更是事业有成。”
“这不是很好?”
“对,是很好,可是范文康并不满足这些,他想要更多。”
“包养情人,贪污受贿,官商勾结,总之一切不该做的,他基本都做了,然后——自然是进去了。”
“所以你还要见他吗?”
何四海也没藏着掖着,直接把所知道的都告诉了她。
本以为都这样了,蒋芳芳应该会直接放弃。
没想到她反而下定了决心,决定见见对方。
“他在哪所监狱,方便我去见他吗?”蒋芳芳站起来说。
“可以啊,不过你稍等一下。”
何四海掏出手机先给丁敏发了条信息,她那边会有安排。
范文康在齐鲁省监狱服刑,离合州距离有点远。
所以不得不摇醒旁边的婉婉。
“天亮了吗?”
她小声嘀咕着,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
当看到外面的阳光,一时间没能回过神来,岔着腿愣愣地坐在那里。
大概因为起来的时候躺椅发出的声音惊动了门口的小土狗,它也正好爬站起来,看向屋内。
于是正好和婉婉的眼神对上了。
“汪汪……”婉婉傻愣愣地叫道。
小土狗给她整不会了。
她先汪了,我该说啥呢?
第994章 野花
“范文康,出来。”正在看报纸的范文康闻声放下报纸,有些疑惑地看向门口。
“冯队长,是有什么事吗?”见到是监狱冯队长,范文康心里有几分忐忑。
因为一般的事情,普通狱警来找他就行了,一般不会队长亲自过来。
“有人探监。”冯队长道。
“探监?”范文康闻言有些诧异。
监狱探监也不是说每天随时都能来的,每个监狱都有每个监狱规定的探监时间。
而今天根本不是探监日,所以能在非探监日来探监的,肯定不会是普通人。
而且因为当年所犯下的错误,平日里即使是探监日,子女也很少来看他,这不免让他心里更忐忑几分。
不免思索起来,难道自己还有什么没交代清楚的?
那也不对啊,这都多少年了,难道又有什么事给查出来了?
可是自己已经全交代了啊。
不过范文康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并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出来。
不过前面冯队长那坚定的步伐声在这长长的走廊里回荡,的确让他压力很大。
但是很快就被带进一个独立的小房间。
果然如同他所猜想的一样,来探监的人身份不一般。
因为普通探监,都是隔着玻璃的,而不是这种独立房间面对面。
“你等一下,人马上来。”冯队长说着转身出了门,并且顺手把门给带上。
范文康打量了一下房间,很简单的一个房间,除了一张桌子和两条长条凳,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是却让他更加不安,手掌下意识地在腿上搓动着。
就在这时,他听见门外一阵脚步声。
接着他听见冯队长的声音。
“人就在里面,我就在门口,有什么事你就喊我一声。”
然后另外一个女声道:“谢谢你冯队长。”
听见这声音,范文康意外地觉得耳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接着门被推开,从门外走进来一位提着红灯笼的女人。
范文康愣住了,眼前之人的长相同样让他有一种无比熟悉之感,可同样就是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你是?”范文康疑惑问道。
听他这样问,蒋芳芳脸上闪过一丝的失望,但很快就笑着道:“你果然把我忘记了啊。”
然后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听蒋芳芳这样说,范文康又仔细打量她一番。
然后吃惊地道:“你是蒋芳芳的女儿?”
接着自己又觉得不对。
“不对,蒋芳芳不可能有你这么大的女儿啊。”
“文康,院子里的柿子树结柿子了呢,柿子都被鸟儿给吃了,可我却还是没能等到你回来。”
“芳……芳芳?”范文康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句话是当初范文康对蒋芳芳说的。
范文康刚考上大学那会,两人一起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柿子树。
范文康笑着说,等柿子树长大了,结果子了,他应该也就完成学业了,到时候两人就结婚。
可是没等到范文康完成学业,蒋芳芳就提前去世了。
但这个话,除了蒋芳芳,应该没有其他人知道才对。
蒋芳芳点了点头。
范文康反而露出一副释然的神色道:“原来你没去世啊,这……这实在是太好了。”
当年蒋芳芳去世,范文康以学习繁忙为理由,并没有回去参加她的葬礼。
蒋芳芳闻言也没解释,只是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之人。
眼前之人早已没有当初那样满是蓬勃的朝气和帅气的面容。
满头的花发,发福的身材,让他看起来满是暮气和臃肿。
蒋芳芳在他身上已经找不出一点年轻时候的影子。
“都这么多年了,你看起来还这么年轻,保养得真好,这些年,你去了哪里,现在在哪里生活?”
如果蒋芳芳还活着,她现在能有四十三模样,的确非常显年轻,可是——
“不说我了,说说你吧。”
“说我,我有什么好说的,你都看到了,一个阶下囚。”范文康张开手臂苦笑着说道。
但是他好似并没有多少难过,反而有一丝丝的解脱之感。
看着眼前的男人,蒋芳芳忽然为以前感觉不值得,为这么多年的等待而不值得。
她坚持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满是迷茫,自己也不知道。
于是蒋芳芳站起身来,提着引魂灯向门外走去。
“芳芳。”
范文康也跟着站起来,有些疑惑地叫住她。
他不知道蒋芳芳为什么突然一句话也不说就要离开。
蒋芳芳闻言停住了步伐,回过头来。
“文康,上大学那会,你是不是就已经喜欢别的女生了?”
范文康一点也没有犹豫,直接点了点头。
并且说道:“对,毕业后我们就结了婚,不过很多年前我们就离了。”
“那我呢?”蒋芳芳问道。
范文康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这都是过去多少年的事了,还说他干什么?”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是蒋芳芳心中却异常地难过,只是低声喃喃地道:“这样吗?”
原来她付出的所有真心,却只不过是那个男人轻描淡写的过去。
蒋芳芳打开门直接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范文康没追上去,也不敢追上去。
眼看刑期就快结束了,他可不想再生事端。
“这样吗?”
“这样吗?”
……
蒋芳芳提着引魂灯,口中不停喃喃,神色呆滞地走出了监狱大门。
然后看到等在门口的何四海。
她走过去,没有说话,动作很轻地把手上的引魂灯递了过去。
“怎么样?”何四海接过引魂灯问道。
他不问还好,刚一问,蒋芳芳的泪水就滚滚而下。
她哭得稀里哗啦,却又无声无息。
“为了什么啊?”她更咽着,小声地道。
何四海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所以没有说话。
“到底是为什么?”她又问道。
仿佛在问何四海,又仿佛在问自己。
她感觉自己这一生活得糊里糊涂,做人的时候糊涂,做诡的时候也糊涂。
她为自己的一生感觉不值。
就在这时,旁边落下一团光。
人间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她的留恋。
“谢谢您,接应大人。”她轻轻抹了抹眼泪道。
“不客气。”
蒋芳芳流着泪水,走向接引之光。
就在这时,旁边的婉婉突然跑了过来。
递给她一束野花。
“这个送给你。”
蒋芳芳愣一下,然后伸手接了过去。
“谢谢。”她说。
她弯下腰,轻轻搂了搂婉婉,又低头嗅了嗅手上那束野花,然后跨步走进了接引之光。
只剩下一束野花散落在地。
第995章 敌人
婉婉看到落在地上的野花,走过去又一一把其拾了起来。
虽然是野花,但还是有人会珍惜。
何四海也没催促,等婉婉重新把其拾了起来,这才对她道:“我们回家吧,桃子她们应该也放学了吧。”
“好。”婉婉走过去,拉着何四海消失在监狱门前。
再次出现,他们已经来到了金花湖沙滩上。
何四海:→_→
“hiahiahia……”婉婉装傻充愣。
何四海也没说她,看了一眼沙滩,桃子她们并不在,想来应该还在放学路上。
“你跟桃子她们说好了?”何四海低头向婉婉问道。
“hiahiahia……”婉婉点了点头。
“那你自己玩一会,我们在这里等等。”何四海道。
婉婉伸手把手上的野花递了过去,让何四海帮她拿一下。
然后撅着小屁屁开始玩沙子,没带沙滩工具也没关系,她直接用小手抓。
何四海走上岸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婉婉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玩。
“四海,爸爸……”
不一会儿就听到远处有人喊。
抬头望去,果然就见刘晚照带着桃子和萱萱正往这个方向走。
两个小家伙每人手里还拿着两根烤肠。
“hiahiahia……桃子,萱萱你们来了呀。”婉婉立刻跑了过去。
看到婉婉过来,桃子把手上一根没吃的烤肠递给她道:“这个给你吃。”
婉婉自然不会客气,伸手去接。
“等一下。”刘晚照在旁边道。
婉婉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手这么脏,可不能吃东西。”刘晚照从包里掏出湿纸巾,把她脏兮兮的小手擦了擦。
“谢谢。”婉婉很礼貌地道。
刘晚照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婉婉这才伸手接过桃子递过来的烤肠。
萱萱看了看桃子,又看了看自己手上吃了一半的烤肠,再看了看另外一只手上剩下的一根,想了想,也递给了婉婉。
“这个给你吃。”她把吃了一半的烤肠递过去。
“hiahiahia……谢谢。”婉婉毫不嫌弃地接了过去。
刘晚照直接捂脸。
“哪有把吃过了的给别人吃的?”
萱萱看了眼手中那根完整地道:“可是我舍不得呀。”
“舍不得就不要给。”
“可是婉婉是我的好朋友,我们要相亲相爱。”萱萱说道。
好吧,刘晚照都不知道该说她懂事呢,还是不懂事。
而且早点说来沙滩和婉婉一起玩,她肯定多买两根。
但是萱萱这小东西担心姐姐不给她来沙滩,等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才说的。
不过婉婉看起来完全没有在乎。
很开心地各咬了一口。
“你们也没带工具,来沙滩上干嘛?”何四海向三个并排坐在休息椅上的小家伙道。
她们三一来,就把他从休息椅上给挤走了。
“我们有手手。”桃子伸出自己的小爪子,还在空中抓了两下。
“你们也不怕小爪子受伤?”
“我们有这个。”萱萱举起吃完的烤肠签。
旁边的婉婉这时候得意地大笑起来。
然后笑了一半“咻”地消失,然后接着出现继续笑。
可手上已经多了一个网兜,里面全是沙滩工具。
她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