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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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年- 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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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下旬,屋顶和窗沿都结了霜华,在濛濛日光中一点一滴融化。寒意来袭,他紧了紧衣领,在停车场外撞见了傅承林和姜锦年。

    姜锦年拎着傅承林的行李箱,饶有兴致和他说话:“明天券商开会,我要去参加。哦,还有,下周轮到我出差了,四天都不在家。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了,我又有事……今晚我做饭给你吃。”

    “像你说的,我好不容易见你一面,”傅承林搂她肩膀,“还让你做饭,我觉得不合适。”

    姜锦年轻笑。

    她拿出一个食品小纸袋,装着她自己烘制的心形饼干,表皮香软酥脆,裹了一层蔓越莓——傅承林偏爱这种口味。她把纸袋放进他的衣服口袋,懵懂间,她碰到了那个……放戒指的盒子。

    她没有刻意铭记。

    只是盒子表面镀金,设计得与众不同,她一摸就能感觉出来。

    人潮消散,停车场愈发静谧。

    傅承林和她说:“这是我……装银行密码器的东西。”他拿出那个东西转移到了左边的衣服口袋,他还用另一只手握着姜锦年送他的零食,笑道:“嗯,你还会烤甜点?”

    姜锦年笑意勉强:“我看你经常在外面买蔓越莓夹心饼干,就想告诉你,我也会做。”

    她与他隔开几寸距离。

    他没注意,低头咬一口饼干。

    “好吃,”他说,“谢谢。”

    她不做声。

    傅承林唤她:“年年?”

    姜锦年这才反应过来,应道:“我就在这里。”

    傅承林环顾四周,没瞧见一个人影。他按捺不住感情冲动,挑起她的下巴吻她。她被他抵到了车门上,长腿弯曲,正要往下滑,又被他的膝盖贴直。他提着她的细腰——她穿这种收腰的裙子,似乎就是方便他握着把玩。这一次接吻绵长且热烈,暂时让姜锦年抽离了思绪。

    当他放开她,她想:傅承林现在应该是爱她的。

    他有出轨迹象吗?没有。

    他和别的小姑娘暧昧吗?没有。

    又或者,她看不见。

    事业压力重如泰山。姜锦年一边计较一边自嘲可笑。她抬起手指,轻触了一下嘴唇,好像有点儿肿了。她和傅承林躲在视线盲区里接吻时,郑九钧就坐在另一辆轿车内。他搞不清姜锦年和傅承林在做什么,反正他们磨磨唧唧就是不肯出现。

    等到傅承林绕向轿车另一侧,打开驾驶座的车门,郑九钧按了一下喇叭,缓缓现身。

    他竟然来了。傅承林暗忖。

    傅承林快速跑向郑九钧所在的位置。

    倒不是为了和他说话。

    而是因为,傅承林想知道,郑九钧的视角里,能不能看到姜锦年和他亲热——他自己是无所谓,但他不喜欢老婆被人盯上。

    郑九钧误解了傅承林的来意,只当他们多日不见,他有事要谈。但他转了一圈就说:“快到年底了,你还记得年初的计划书么?我这边的事,你不用多管,你也不用担心我会自杀。”

    郑九钧没料到傅承林一开场就这么直白。

    他侧倚车门,道:“没事,没事。金融行业高危,风险大,压力大。欧美的那些投资公司,哪个不是自备心理医生?我完全理解……特别理解你的情况。就是你心里不痛快了,你多想想姜锦年,还有你爷爷奶奶,你家里人。”

    他忽然又站直,看着他:“上次那事,我跟你说声对不起。姜锦年那天来你办公室,我胡扯了两句。我只是想试探一下她。”

    傅承林警觉地问:“你说了什么?”

    郑九钧无意识地翻折衣服下摆,斟酌着回答:“说你……交往过的女人和她不一样。”

    傅承林闷声发笑。

    笑得郑九钧毛骨悚然。

    他左手搭上郑九钧的肩膀,在幽暗背景中低喃:“我现在开始怀疑,老兄,你是不是想害死我。”他说完就站远了,又被郑九钧喊住。郑九钧辩解道:“我见多了一心只想往上爬的男人女人。这种人是癞皮狗,沾了就甩不掉。最好的办法只有——敬而远之。”

    傅承林回头看着郑九钧:“有空和你讲讲我的经历。”

    十几米之外,姜锦年还在等他。

    他长话短说:“我本来不抱希望。”

    郑九钧似懂非懂。

    他绕路到傅承林面前,最后一次拦住他:“我把你当朋友,最好的朋友。我保证,我要是再乱管你的闲事,投资一票就赔一票,赔成穷鬼。”

    他向傅承林伸手。

    傅承林与他回握。

    他如释重负地叹气。

    *

    傅承林回到车上,姜锦年还问他:“你今晚想吃点儿什么?虽然家里有几瓶香槟,我还是想让你少喝酒。”

    他的领带松垮散漫,失去一贯的平整妥帖。姜锦年就解开了他的领带,放平叠好,收拾整齐,再慢慢地塞进他的行李箱。

    傅承林说他吃什么都行。或许是因为,他的注意力不在晚餐上。饭后,他照例专注于工作,姜锦年端坐一旁,收看财经新闻。

    他忙了一会儿就来撩拨她,很快将她骗到了床上。满地都是两人散乱的衣服。姜锦年一回生二回熟,还会举一反三,真是个难得的好学生。她最喜欢听他加重呼吸,她总是往这个方向努力。

    事毕,她劳累疲乏,还不忘问他:“如果……你们酒店上市失败的消息,被一些有心人利用,把你们当成典型的腐败对象,□□炒作一番,你会怎么应对呢?”

    傅承林道:“挺直挨打。”

    他给她分析:“人为什么会生气?因为事态的发展,偏离了他们的预计。当某一种言论占据压倒性优势,任何反驳和解释,都是火上浇油。”

    姜锦年裹着被子,微微点头。

    他最后一句话让她有点想哭。

    “别怕,”他说,“你会前程似锦,年年好运。”

    *

    第二天,姜锦年直接从傅承林家里出发,赶往一个券商投资策略会。她正在准备一封足以打动投决会的投资建议书。自从她的同事高东山获得领导青睐,高东山也多了不少机会,两人无形之中,只剩下竞争关系。

    会上,姜锦年与高东山见面,略作寒暄。

    罗菡与几位投资经理站在一起,并且招呼姜锦年过去。

    姜锦年走到一旁,介绍人工智能板块投资计划。

    讲到一半,她忽然停顿了几秒。

    她看见了anna。

    anna是她以前的同事。后来anna辞职,去了另一家基金公司。可惜那公司效益不好,目前已经清盘了。

    于是,anna前不久给罗菡发邮件,希望能重回工作岗位,继续做罗菡的助理,但被罗菡无情地拒绝。

    昔日同事再相见,anna脸色不佳。没过几分钟,她托辞离开了这里。

    而罗菡和姜锦年靠着墙角,在暗处探讨近期的投资策略。

    罗菡还和她说:“看见anna了吗?她的职业生涯完了。”

    姜锦年疑惑:“因为她跳槽了?”

    “不是,”罗菡转动食指上的戒指,“她怀孕了。刚跟我说的,还找我帮她。”

    姜锦年诧然。半晌后,她说一句:“那是好事啊。”

    罗菡摇头,并告诫她:“为什么那么多公司只要男员工,不要女员工?就因为女人要休产假,几个月不来办公室,跟不上工作进度。”

    姜锦年略微假想,赞同地叹了一口气。

    罗菡又说:“我个人特别反对一些职业女性,把全部重心放在孩子和丈夫身上……”

    “她们有自己的选择,”姜锦年接话,“不过,我也不想抚养小孩。我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更没有耐心。”

    她们讨论职场女性处境的时候,傅承林就站在侧门的后方。

    他亲耳听见姜锦年说了一句:“计划之外的孩子,我不会要的。”

    他不知道她是有心或者无意。他准备问问姜锦年,他们的孩子她也不愿意要么?他推开门把,忽然想到什么,又后退一步,转身走了。

    第51章 疑云

    门缝合掩,发出细微响动。

    姜锦年直觉有人正在偷听她和罗菡的谈话。

    她穿过侧门,刚好望见傅承林的背影。

    她喊一声:“傅承林?傅先生!”

    他脚步走得慢,但他不曾停下。他连一点静止的趋势都没有。今夜细雨蒙蒙,他刚才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头发稍微淋湿了几分,西装倒是毫不沾水,依旧潇洒挺括。

    姜锦年迫不得已,踩着一双尖细高跟鞋,历经千难万险般跑向他。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这年头,很少有人坚持使用手帕。姜锦年是个罕见的异类。她攥着手帕擦掉了他身上沾到的雨滴……她太用力了,指甲在掌心掐出一道痕。

    傅承林反扣她的手腕。姜锦年道:“你又生气了?”

    她那个“又”字,含义颇深,语调轻佻。

    傅承林低低地笑,笑声敷衍疲惫:“暂时没功夫和你生气。”

    他的答案迫使姜锦年回忆几分钟以前的对话。她隐隐察觉,那种激进武断的表达方式,在男人眼里,可能很不讨喜。傅承林一定更喜欢听她说:老公,我想给你生孩子,我们生一堆好嘛?

    可是,怎么平衡事业与家庭呢?

    姜锦年认为,现在考虑这个问题,为时过早。

    她坚信,投资自己才能得到最大的回报。

    道理是这样没错。姜锦年克制着焦躁情绪,谨慎地试探傅承林:“你听见我和罗菡……”

    傅承林与她对视片刻,妥协道:“你介意么?我可以把那些话都忘了。我一般不会听人墙角。”说到这里,他不由得看向了别处,神情很平淡,波澜不惊如同千尺深潭。

    姜锦年调侃道:“为什么要忘?你不赞同我的观点,偷听我和别人讲话,反倒还是我有错了。”

    傅承林往旁边走了一步。他的侧影极为英挺,离得又远,造就了一番距离感。

    姜锦年懒得再追他,笑着开口:“你要是觉得女人就应该生孩子,就该为男人传宗接代,那我也无话可说。男性没有职场天花板,这个社会属于你们。正好现在二胎开放了,祝你儿女双全。”

    “能不能少说两句?”傅承林捉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向附近一间房。

    窗扉半开,月光冷冷洒进来。

    雨声若有似无。她斜坐在桌沿,裙摆倾垂,形如妖魅。

    她确实和从前不一样。傅承林有时觉得,她还是当年那个懵懂单纯的小姑娘,有时又觉得,她自恃貌美且懂得利用优势,已经很会拿捏男人的心态。他清醒地评判姜锦年,手指在她脸上摸索,顶礼膜拜似的研究她的外表。

    姜锦年恶狠狠拍掉他的手。

    他说:“既然你这么严肃,我们就展开讲讲。你不会要计划之外的孩子,以我的理解,你的意思是,假如你怀孕了,不喜欢就打掉,是么?我也说句实话。你自尊心强得过分,职位还没到那个等级,先想好了怎么牺牲,挺有想法。”

    泪水涌上眼底,姜锦年怔然看他。

    她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显得狼狈而落魄。好奇怪啊,为什么一遇到他,姜锦年这几年来的经验和阅历都喂了狗。他三言两语就能挑动她的情绪,使她欢喜、开心、茫然、或者崩溃。

    她死命咬牙,不愿屈服,赌气地放狠话:“是啊,我就是那个意思。我只跟你上过床,但我不想帮你养孩子,那会毁了我的事业。”

    她揪着他的领带,绕在指间:“我劝你呢,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从我们重逢到现在,一直是你主动贴上来……”

    傅承林敛了笑,点头附和:“所以你不要白不要。”

    姜锦年垂首,无声地哭。她保持语速镇定:“你和当年一样混账。”

    傅承林接着捧场:“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他抽几张纸巾,默然给姜锦年擦眼泪。他深陷僵局颇感头疼,姜锦年还避开他的接触,冷眼看着他静立原地。

    恰好这时,谭天启敲响了房门,推门而入,道:“姜助理,我们公司的人在找你,罗菡说你在这儿……”

    谭天启是本公司的明星基金经理。

    似乎也是罗菡的一朵烂桃花。

    他的出现不合时宜。

    傅承林略微思索,记起谭天启的声音。他记得谭天启曾经在办公室里,询问姜锦年的感情生活是否和谐。现在倒好,他们不和谐的一幕,正巧被谭天启亲眼目睹。

    谭天启又喊了一声:“姜助理?”

    姜锦年道:“我这就来。”

    她推开傅承林,怎么也推不动。他就是不走,恶意挡她的路。

    谭天启并不知道姜锦年和傅承林的关系。他以为,姜锦年正在被男人纠缠。而他作为姜锦年的同事,哪怕看在罗菡的面子上,于情于理都应该帮一帮姜锦年。

    谭天启说:“傅先生,请你……和我们一起出来吧。”

    傅承林开始打量他。谭天启戴一副边框眼镜,模样俊秀,斯斯文文,像是白话小说里形容得那些“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书生”。他非常适合做文职,给人感觉很勤奋、踏实、专注工作。

    谭天启的解围,起了一点作用。

    傅承林为了给姜锦年留面子,解释道:“你好,我是姜锦年的男朋友,傅承林。”他和谭天启握手,笑说:“请问你是?”

    谭天启做了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他带着姜锦年出门,走向某一处同事聚集地。姜锦年从未回头看一眼傅承林,也没有说一句和傅承林相关的话……谭天启终于察觉,傅承林与姜锦年貌合神离。

    就连罗菡也注意到姜锦年的反常。

    她问:“傅总他人呢?”

    姜锦年道:“他有事。”

    罗菡轻叹:“没和你打招呼?”

    “打过了,”姜锦年撒谎,“我让他去接电话。”

    拙劣的谎言。

    姜锦年心不在焉,脸颊微红,眼睛里含着水光。她肯定是刚哭过,原因未知——其实,细想也能猜出来。姜锦年追上傅承林的时候,罗菡就站在走廊另一侧,旁观他们小夫妻俩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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