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后天的样子吧。”陆怀安想了一会,还是拒绝了:“你别来了,这边事情挺顺利的,基本上没人为难我,我叫钱叔过来,纯粹是想让他把管理层综合一下。”
他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而且管理工厂什么的,他亲自来管还是有些麻烦。
交给钱叔来做,最合适也最让他放心。
至于许经业……
“你先管着武海这边的事吧。”陆怀安顿了顿,补充道:“这边潘博宇既然想见我,那就说明他没招。”
所以才会来找陆怀安,想通过他,让潘博宇张开嘴。
许经业沉思半晌,才迟疑地应了下来:“好吧……我这边现在倒是挺顺利的。”
大概是因着苏友冲至今还没被放出来的缘故,留在高洛区的大冲村这些人并不敢太嚣张。
行事较从前,已经收敛了许多。
“嗯,那就好,你们也抓紧着些,回头这边一定罪,他们肯定就会有后招了。”
挂了电话,陆怀安又打了电话给钱叔给龚皓他们。
也是因为不确定这一趟去,会去多久。
既然这边提出来了请求,他就得好好配合,做好可能三五天不能联系外界的准备。
打点好一切之后,陆怀安坦荡而淡然地去了。
潘博宇坐在椅子里,跟他隔着一块玻璃见的面。
陆怀安一进去,潘博宇就慢慢抬起头,阴冷地盯着他。
他不开口,陆怀安也没吱声,平静地坐了下来。
最后,到底是潘博宇先开的口:“我找你来,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潘博宇握着扶手,深吸一口气:“当时,姚志虎这个事情,上边是怎么发现异常的?”
真的,不是他自大,实在是这件事情,被发现得太早太奇怪了。
明明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就是那么突然地,突然就被上头盯上了。
“这里面,到底有没有你的手笔。”潘博宇死死地盯着他,一副不问到结果不罢休的架势。
陆怀安微微皱了皱眉。
来之前,倒也有人跟他说过。
这次,潘博宇很有可能是出不去了,让他有什么问题,尽量配合他。
这样的话,方便他吐露实情,也更便于他们查清楚事实。
可是,这个事情,真的要撂出来说的话……
“事实上,我不大清楚。”陆怀安笑了笑:“我只是个商人……”
“我不要听这些废话!”潘博宇一扫平日从容,阴冷地看着他:“姚哥死之前,我去见过他一次,他就一个地方死活想不明白——这件事情,你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好家伙,原来他早知道这事跟他有关,只是过来核实一下。
陆怀安想清楚这一点,神情愈加放松下来:“我其实也不肯定的。我只是提了一嘴。”
他想着当时的情景,摊手无奈地道:“因为,我组织过工会,我也清楚金融融资的内情——当时的集资,本身就异常众多,不是吗?”
所以,果然就是他说的。
“果然是你。”潘博宇慢慢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精神气都没了:“我就说……”
一切,本不该发生得那么快的。
第855章 一日千里
按照他们的计划,姚志虎这边的集资,应该可以持续到1994年秋季。
差不多一年的长度,够他们积累足够的资金。
然后在夏末时节,他们会向所有人支付“赔偿金”,然后才出国。
在那个时候,他们本该是全国人民仰望的成功的企业家,金融人才,以极高的威望出国考察。
谁曾想,这一切,就像一朵尚未盛开的花。
压根就连果子都没结,这朵花刚冒出个花骨朵儿,还没闻到香味呢,就被人掐断了。
这倒是出乎了陆怀安的意料,微一挑眉:“你和姚志虎……”
他不知道?
潘博宇猛地站了起来,又被镣铐狠狠拽回原位。
“那他们怎么说!”话一出口,他又顿住。
惨然垂眸,低低地笑了起来。
初时只是摇头冷笑,后来是大笑:“枉我聪明一世,竟然被你们耍得团团转!”
到了现在,他总算是明白了。
苏友冲说的,不全是真的。
之所以联系上他,纯粹是想让他帮着救下苏奇这几个。
而姚志虎跟他讲的,也未必就全是真的。
至少,时间节点,内情环节,讲的就十分清明。
但是关系到钱啊人脉啊的这些,就比较含糊。
唯一明确的一点,就是让他找陆怀安,说不问个清楚,他死不瞑目。
陆怀安耐心地听着,平静地问:“那他死的时候,眼睛闭上了没?”
“……闭上了。”
“哦。”
被他这一打岔,潘博宇顿了顿,才接着道:“你好像一点都不奇怪。”
“没什么好奇怪的啊。”陆怀安从容地看着他,很坦诚地道:“因为看着你扯谎,还挺有意思的。”
“……”
潘博宇额角青筋都跳了一下,咬着牙道:“你什么意思!”
“哎,你别喊,好吧。”陆怀安双手交叉,往后一靠,坐得舒服些了,才道:“我搁这跟你分析分析,啊。”
既然这事是姚志虎牵的头,后边又是苏友冲自己浑不吝不懂事,非要搞钱。
而他潘博宇只是准备出国却被拖住了后腿……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坐飞机出国,却要跑到边境去呢?”陆怀安诚恳地道。
那边明明又危险,还更艰难。
潘博宇抿着唇,顿了顿才道:“因为……”
“不要编。”陆怀安笑着摇摇头,继续道:“你之所以找我,也不是真的想问我到底姚志虎这事是不是我插了手——左右姚志虎都死了,反正是黑是白不都随你说,你在我面前竖立一个你忠诚不二为兄弟两肋插刀的形象没有用,对吧,你真正的想法是,通过我,把你的身份传给后面盯着我们的人——然后再反供,把苏友冲卖个明明白白,自己得以减刑,没问题吧?”
他越说,潘博宇的脸色就越难看。
到了最后,已经是一片惨白。
手指都微微有些颤抖,潘博宇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他:“你……”
“我为什么明明都知道,今天还要来?”陆怀安垂眸沉思片刻,笑了:“我劝你,能坦白尽快坦白——你要知道,蒋学坤准备跑了。”
他提到蒋学坤。
潘博宇整个人的精神气一下就颓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陆怀安,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半晌,他才呢喃着,慢慢地艰难地道:“果然……会咬人的狗不叫……”
一直以为,被姚志虎压着打,想怎么整怎么整的陆怀安,居然一直只是在旁观。
他人欺他,辱他,笑他,他自巍然不动。
他笑看这些人得瑟的样子,然后又轰然倒地。
俩人对视片刻,潘博宇闭上了眼睛:“我明白了。”
再之后,他没有再试图想办法隐瞒或者欺骗。
该坦白的,他都坦白了。
因为有陆怀安在这里,不管他扯什么谎,都是枉然。
于是,这个案子的全部内情,也终于得以全部揭示出来。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骗局。
在博海市的这个公司,仅是潘博宇的跳板。
那些产业,都是他贷款弄来的,看着表面风光,实则负债累累。
但是潘博宇一点都不担心,因为他通过倒腾钢材,结识了苏友冲。
这着实是一个非常好的下家。
自大,狂妄,有钱。
尤其是,非常容易上头。
稍微怂恿几句,就一股脑冲动起来,几乎是指哪打哪。
介绍一个孙昱过去,其实是潘博宇不待见他,这人实在太过正直,不好糊弄。
可是孙昱本身的确是有点本事的,于是苏友冲这边的产业,立马被带上了正路。
从此,苏友冲就更加信服他了。
然后他跟蒋学坤里应外合,把苏友冲诓去了武海,演了一场戏,把蒋学坤赶走,然后叫苏友冲过来接盘。
一切都计划得很好的。
他们甚至都想好了,等姚志虎这边,拖到夏末,他们三个就一块跑路。
这个烂摊子,直接全部甩给苏友冲就行。
搁潘博宇的原话,那就是:“反正他有一个村子的人,那么多工人帮他,他也不怕的。”
更何况,真要说坏事,苏友冲也没干过什么。
顶多,就是亏些钱。
反正这边一房两卖,那边骗了些人,苏友冲能承受得来,就承受,承受不来,他退回大冲村就是了。
当场就有人发飙,拍着桌子骂他:“那其他被你们骗的人呢!?”
尤其里头还有很多都是国家的财产!
“管不了这么多。”潘博宇找人要了支烟,狠狠抽了一口:“在我们的计划里,是没有考虑到后面的事情的。”
因为都计划好了的,收尾的事情由苏友冲来解决,所以这些后面的事情,他们压根就没想过。
反正最后,他们都出国了,带着大把大把的钱,下半辈子甚至下辈子都不用犯愁了。
至于苏友冲是死是活,与他们何干?
很好。
得了这么一句话,他们又拿着录像回过头去给苏友冲看。
苏友冲被关了这么久,本身就很难熬了,看了这录像,直接炸了。
俩人狗咬狗地,喷了一嘴的毛。
什么脏事烂事臭事,全都吐出来了。
再加上孙昱这边的配合,从前僵持的进度,迅速被刷新。
可以说,一日千里都不为过。
因此,也很快地,蒋学坤也被捕了。
出乎意料的是,苏友冲的罪名比较特殊。
因为他确实是个冤大头来的,所以在财务方面,他没有太大的问题。
贪污他是没有的,毕竟倒卖钢材他已经很有钱了。
他是以窝藏、妨碍公务、行贿、非法拘禁和非法管制这些罪名被判的刑。
二十年。
这个消息传出来,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知道他会被判刑,但真的没想到……会判这么久!”
二十年啊,这么长的时间,出来还有戏么?
“那,潘博宇和蒋学坤……他们呢?”
这两个的判决,下来得更慢一些。
因为牵涉面太广了。
尤其是蒋学坤,他把自己倒是摘得干干净净的,尤其身上还确实没背什么债务。
整个推到了潘博宇和苏友冲身上,所以他才敢最后一个跑,还敢待在博海市。
也因此,实在是判不长,顶格判也才三年。
潘博宇是看在他非常配合的前提下,轻判的,五年。
当然了,所获非法资产全部得吐出来。
性命当前,他们都不再死犟。
原先那些产业,该清理的就清理,产权不明确的,也这一趟给整理了一遍。
尤其是侯尚伟备好的资料,吉兴这边刚提一嘴,他立马把各项整理好的资料递交上去。
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
压根都不用拖时间,这些一房两卖的,直接就给判处了。
消息传回高洛区,整个武海都沸腾起来。
第856章 一传十,十传百
原先还守着工地、守着厂子,试图将其他人都赶走,却因为人少苏友冲还被关押的情况有些迟疑的这些大冲村村民现在都颓丧了。
他们前几天还嚣张呢,还吆喝着,说就算现在搬进去了,也不代表他们做得成生意。
还打电话来着,想叫村民们再多来一些,最好是顺便带些工人过来。
反正都是他们吉兴的,人多力量大嘛!
结果没想到,那边人都还没出发,后头苏友冲就给宣判了。
这边更是直接把店铺,判给了众人。
苏友冲和潘博宇的交易,因为中间没有掏钱,所以被判决无效。
这一下,当真是大快人心。
陈总高兴坏了,当下就拉着人要办酒席:“搞流水席!整个三天三夜!”
旁边的吴总利索地点头:“搞!不过我们得请许总出来主持大局才行!”
这话是直接当着陈总的面说的,俩人对视一眼,便明白了。
陈总是先前管人管事,管出感觉来了。
趁着现在事情办妥,想搞个酒席,奠定一下自己的地位。
毕竟在他办的酒席上,言谈之间稍作修饰,没准真的会承认他的带头作用。
可是吴总呢,他是坚决要跟着陆怀安他们走的。
因此,他有话也是直说的:“这一次,要不是陆总去了吉兴,帮我们稳住了后方,这能判得这么快,这么利索?”
不要因为人家现在不在,就装作他不存在好吧!?
“而且,陆总去吉兴,许总可一直留在了高洛区的,要不是他催着赶着我们峻工后啥事不想赶紧开业,这事能这么顺利?”
怕不是还搁那跟着大冲村这些人扯皮,今天你进来明天我进来的。
想到这个后果,众人也连连跟着点着头:“确实,这事得请许总来。”
见众人都支持他,陈总心里再怎么不愉快,也没再吱声。
吴总私底下,跑去跟许经业说了一嘴:“趁着这个时候吧,搞个流水席也挺好。”
也让那些个动歪心思的瞧瞧,陆怀安是走了,但许经业还在呢!
“好。”许经业也没推让,跟陆怀安打了个电话后便利索地答应了:“我这就让贺崇一道准备准备。”
要么不办,要办,就得办好。
最重要的是,速度得快。
贺崇听说之后,拍着胸脯应下了这活:“交给我,尽管放心!两天之内,安排得妥妥的!”
当天,他就让人从定州这边运东西过来。
蓬是现成的,桌子椅子武海这边也全都有。
他需要做的就是直接调度。
流水席直接摆在了高洛区这个商业街最热闹的地方。
现在虽说有不少店铺开了业,但其实人流量还是挺少的。
毕竟先前都是为了抢店铺,随便开的张。
好些店子都还没弄好呢!
而且,外地的商户也更习惯直接去辉水区。
郭鸣想了想,直接批了:“办吧,办一场也好。”
一来稳定人心,二来提升士气。
顺便也把高洛区摆到明路,让大家有需要的,可以直接来高洛区的商业街采购什么的。
许经业搁他这边递交了报告,那头就跟贺崇合作办酒席。
下午的时候,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