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地声划着一根火柴。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吹灭,站起身向四周看了看,和电影里演的偷地雷的人有一拼。然后,他笑着摇了摇头,用衣服遮挡着点着烟,用手掌罩着烟袋锅儿,靠在斜坡那里开始吞云吐雾。
仰望着天空中满圆的月亮,一时间,包巴音仿佛置身于广阔的大草原——太阳暖暖的,天空中白云朵朵,不远处一群绵羊在吃草,云在动、羊在走,包巴音还担心它们和别人家的羊“混群”呢。坐在敖包旁,抽着旱烟袋,看护着自己的大羊群,这不就是生活富足的梦吗?
…………
一场风波过去了。
袁振富得到正名后,终于可以在月牙河村里抬着头走路了。他特别迫切地想知道背后是谁在搞鬼,每一次向孙德厚和“活字典”格根询问,是谁给自己贴的“大字报”时,得到的答复都是“不知道”。袁振富心里清楚,二位老师一定知道,因为他听说了是二人去找了村里白哈达书记后,才有了“正名广播”。
格根还奉劝袁振富不要瞎猜,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像月牙河的水,像草原上的风,不用去追究根源。
袁振富差点儿被停课,每一次走进教室都很心虚。正名之后,恢复了“权利”,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上课了。像获得新生一样,走上讲台,环顾着全班学生,目光又不经意落在了阿来夫的身上。如果不是内心强迫自己移走,他非把阿来夫盯得发毛不可。
“阿来夫!”袁振富开始提问了。
“到!”阿来夫答得干脆,并迅速地站了起来。
“到黑板上来,听写生字。”
“啊——”阿来夫挠着脑袋,迅速地蔫儿了。
“别磨蹭!快到黑板上来。其他同学在下面都准备好,一起听写!”
一阵“哗哗”的翻本声。阿来夫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挪到黑板前,接过袁振富递过来的一小截粉笔头儿,一脸痛苦状。头一天学的生字,他根本没有复习。
“听好,第一个字——‘黄瓜’的‘黄’字,也是‘黄颜色’的‘黄’——”
阿来夫的脑子一片空白,随即又开始胡思乱想:昨天只顾玩儿了,“黄瓜”这东西他认识,也爱吃,最好是蘸酱吃,如果是炸的鸡蛋酱那就更好了,一咬嘎崩脆……可这“黄”字咋写啊?“黄颜色”更常见了,姐姐其其格那屋的窗台上摆的玻璃罐头瓶子就有这种颜色,对了,罐头瓶子里的罐头都让谁吃了?那种黄桃儿的最甜了……可这个“黄”字到底咋写啊?
坐在各自座位上的同学们都写完了,站在教室最后边儿的袁振富,盯着阿来夫手中不知如何运动的粉笔头儿,他没有往下说新的生字。前排同学开始“横、竖、竖、横……”地小声儿提示,阿来夫还是在黑板上画了个不光彩的圈儿。
袁振富指着一位女同学说:你上去,帮阿来夫写出来。
那位女同学走到黑板前,从阿来夫手中“抢”过粉笔头儿,轻松地写下“黄”字,骄傲地看了看阿来夫,走回到自己的座位。
袁振富来到讲台前,对阿来夫说:她的年龄可是比你小啊,得小差不多一年呢吧?阿来夫,你——照着写,啥时我喊停你再停!
袁振富继续听写其他生字,阿来夫在黑板上左一个右一个地写着“黄”字,直到快把黑板写满了,袁振富才叫他停下来。质问他会不会,阿来夫点头说“会了”,才让他回到自己座位。
因为在黑板上写满了“黄”字,于是,阿来夫从此有了个外号——“阿黄”。而且,只要与阿来夫在一起,碰到黄色的狗、黄色的猫、黄色的牛,大家都拼命地喊“阿黄、阿黄,臭阿黄,学习唐诗要吃糖。听写生字全不会,急得狗眼泪汪汪……”
阿来夫就狠命地追着打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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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秘密养羊让人嫉妒
因为阿来夫的突然出现,相亲的事儿黄了。夜里被扔石头——就算不是他干的,或许还和他有关;村部门前贴“大字儿的东西”——就算不是他写的,或许他能知道,再或许是他与别人合伙鼓捣的呢……
袁振富被自己稀奇古怪的想法折磨着。他当然知道,作为老师,对学生有这样的责怪和猜疑是不对的,更是危险的,可事实又让自己不能不计较。在对待阿来夫的问题上又出现了矛盾心理,袁振富不知道是该讨好他还是要收拾他。不管怎么说,这一切归根到底皆因阿来夫突然闯入孙家而引起的。
孙德厚几次开导袁振富,劝说他要顺其自然,以前怎么对阿来夫还怎么对待。要有一颗公心、一颗仁爱之心就好,这也是为师之本。
袁振富表面应承,内心同样想改变,可到了现实中,却有些难。
…………
尽管包巴音起早贪晚的去放羊,似乎做得很隐秘,尽管有些人估计躲着避免尴尬,但还是被人撞见过。此人就是好事之徒——韩黑虎。
韩黑虎觉得自己可下逮到个“立功赎罪”的机会,便去村书记白哈达那里告了一状,想挽回一些自己过去受损的形象。
白哈达听了韩黑虎神秘兮兮的“汇报”,慢慢悠悠地说:黑虎啊,怎么又是你发现了,而别人就发现不了呢?
“当然是我眼亮了,从我爷爷那辈就遗传下来的眼睛尖啊。”
“你大清早的到月牙河边儿瞎转啥?”
“我得练武啊——顺便捡石头。”
白哈达瞪了韩黑虎一眼,说:捡那些没用的玩意儿能当饭吃啊?好好种地才是正道!有那闲工夫去地里铲一铲、拔拔草,到老秋就能多打几斤粮!
“您说的话我记住了,一定改。”韩黑虎笑嘻嘻地等着白哈达的表扬,见没有动静儿,又说,“白书记,这回,我是不是可以将功补过了?”
“黑虎啊,蒙古人有句俗话说得好,‘牛因为有犄角而容易被人抓住,人因为有舌头而容易惹是非’,你要好好品品这句话啊。”
“白书记,你——这是啥意思?”
“还是年纪太小啊。没啥特别的意思,我是说啊,现在呢,时代发展了、进步了,上边儿呢,还鼓励个人搞养殖,大力发展畜牧业。你多听听广播就知道了。再说,蒙古族人向来就是放牧的嘛,养牛养羊很正常。”
“那他老包家就‘光明大大’地养呗?非得偷偷摸摸的,生怕别人看到,里面肯定有问题。”
“正大!是正大!不是‘大大’!不上学,真是——行啦,包巴音能有啥问题?人家是不想张扬。小伙子啊,有些事情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更不要总显自己能。”
“啥?意思是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呗?”韩黑虎有些激动了,“我说白书记,这不是——有点儿那啥吗?”
韩黑虎没敢往深了说,他还是惧怕白哈达的,最起码表面上是这样的。
白哈达强忍着笑意,说:你是说我“包庇那个啥化”还是纵容“来路不明”啊?
韩黑虎:白书记,这可是您自己说的,我可没那意思。我就是担心——万一这些羊,真是他家——他家——偷来的呢?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白哈达突然正色道,“黑虎啊,要记住,‘肥牛骏马多了好,闲言乱语少了好’,不要因为乱说乱讲而弄出麻烦。你上次弄出的事儿还小吗?我都没追究你呢!”
韩黑虎虽然年龄小,竟然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或许就是初生“虎崽”不怕“官儿”吧。这一点,他和哥哥韩黑龙都随爸爸韩大胆儿。
韩黑虎没想到自己会是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索性犯起浑来,就是不依不饶。继续说:白书记,这和上次是两码事儿。老包家这样瞎整,政策上真的允许吗?
“政策上允许不允许”的质问,让白哈达感觉到咋这么熟悉呢?他突然抬手一拍脑门儿,想到了几年前韩大胆儿到大队部反映情况的场景:
在大队部里,韩大胆儿趾高气扬地说:老包家养羊,就是养的那啥——那啥的尾巴,必须割掉,否则后患无穷!如果咱们月牙河这儿要是牧区那就算了,咱这儿可是农区,不是牧区那种“不斗、不分、不划……那啥”的地方——我记不准咋说的了……
白哈达眉毛微微上挑,说道:行啊,有备而来啊。没想到你韩大胆儿还知道政策啊?可惜,用错地方啦!
韩大胆儿:广播也不是白听的。
白哈达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声说:要说讲政策,我不听广播都可以给你讲上一天一宿,可是我没那闲工夫!韩大胆儿,我就告诫你一句话,管好自己比啥都强!自己的上完厕所没擦净,就别总盯着别人脸上有饭粒儿?
“啊?白书记,你是拿我的那啥和别人的脸比啊?是在埋汰谁呢?”韩大胆儿可捡到乐了,说完竟然哈哈大笑。
白哈达把手一挥,竟然把披在肩头的衣服弄掉地上了,他边捡衣服边说:都让你气糊涂了!总之,就那个意思,你先管好自己得了。
韩大胆儿可是够犟的,说:我的事儿不用你们当官儿的操心!如果这次你们大队干部不管,我就去公社找领导!再不行,上面还有市里呢!我就不信儿了……
…………
韩黑虎的面庞和他爸爸非常像,好像从韩大胆儿的脸上扒下来的一样,一时间弄得白哈达都恍惚了。
“白书记,我黑虎虽然上次办了傻事,写了不该写的东西,可我怎么就管不好自己了?如果村里不管,我就去乡里反映!我就不信整不赢他老包家!我让他‘包大旱烟袋’去蹲‘八驴子’!”
白哈达气乐了,说:八驴子?还“九驴子”呢!那叫蹲“笆篱子”,就是蹲大牢的意思!
“我不管,反正就让他去蹲!躺着都不行,必须得蹲着!”韩黑虎下定了决心,必须治包巴音一个罪儿。
韩黑虎为什么跟包巴音这大的劲儿?其实啊,他是有一肚子气要撒给他儿子包牧仁的。因为啥?就是因为安、包两家处得好,包牧仁总往安家跑。韩黑虎这小子对安其其格有意思,就特别上心,就想得多,突然发现包牧仁和其其格年龄相仿,关系挺近,他的醋劲儿就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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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村书记敲山震虎
这一次可下逮着出气的机会了,韩黑虎还不得抓住包家的小辫子狠狠地拽啊?
白哈达终于忍不住了,又是一拍桌子喊道:还反了你了?你告去吧!你要告,我就把你的事儿顺道儿说一说。黑虎啊黑虎,我看你就是一条黑狗,逮谁咬谁!
“我‘根正苗红’,我还怕啥?”韩黑虎嘴上强硬,气势上已经明显弱了下来,心里暗骂:去个屁老丫子的吧!
“真是和你爸是一套货!”白哈达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然后尽量保持平静地说,“黑虎啊,你是个孩子,我本不应该和你一般见识,可你别揣着明白跟我装糊涂。你敢说前些年你爸韩大胆儿没参加过啥活动?别以为他在红楼市区干啥了我们都不知道!就算你当时还小,是干干净净的,那你哥呢?说近处的,他黑龙是咋死的,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白哈达死死地盯着韩黑虎,他不得不低下了头。
白哈达又说:不要以为啥都过去了,不了了之了,天下哪有那样的便宜事儿?你是我月牙河的人,我能不操心嘛?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你全家好。我可听说上边儿准备要查一查的,你们家可要注意些啊,有前科啊。别弄不好,没让人家去蹲“笆篱子”,你们自己家先去蹲了……
一席话说到了韩黑虎的痛处,点到了他的命门和死穴!
历史已经过去了,风烟散尽,但不光彩的一笔却把韩家给抹上了。白哈达本来不想提及这些事儿,今天点一点敲山震虎,只是为了堵住韩黑虎的嘴,打一打他的张狂劲儿,省得这小子日后捅出大娄子。所以,白哈达才假装悄悄透漏说“风声又紧了”,上面还在秘密追查呢,并告诫韩黑虎“癫狂的马往往容易闪失,张狂的人往往会出乱子”。
自己屁股上不干净,心里自然就虚啊。韩黑虎确实被镇住了。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问题搞倒查,再大的胆儿都怕。
“你们家的事儿,可是不少啊……”白哈达故意顿了顿,长出一口气,又语重心长地说,“随便牵出哪一个,都有可能‘进去’蹲个一年半载的。黑虎啊,收收心吧,万一你往上找,上边儿一问,揭开了锅就盖不住了,没人敢保你,当然,就算保也保不住啊。”
韩黑虎像头败的流浪犬一样,蔫头耷拉脑地走了……
…………
白哈达“镇”住了韩黑虎,知道他不会再挑事儿了,却还是不能完全放下心,怕有其他人再没事儿整事儿。便去找包巴音商量,让他最好找个恰当的理由把羊公开化,消除人们的猜忌,挺简单的事情别自己给搞复杂喽。
白天的时候,包巴音把羊藏在仓房里,并填足了草和水,羊就不怎么太叫唤了。他刚给羊填了草便进屋抽起旱烟袋来,白哈达大踏步进了院子。
一村之书记的权威,那是不容置疑的。包巴音赶紧出去热情往屋里请,让座沏茶。
白哈达开门见山地说:包哥,我今天来,就是为了羊的事儿。
包巴音先是一惊,马上又平静下来,反问:羊?啥羊?
白哈达笑了,把披在肩头的外衣往上颠了颠,说:包哥啊包哥,村子里人都说,整个月牙河村就你最精,看来群众的眼睛确实雪亮啊。和我还打马虎眼?
包巴音不好意思地笑了,说:没有,我哪敢和白大书记瞎扯啊。
“是这样。我这次来不是追究,更不是追查,只是个提醒。如果你不想听,那我走了。”
白哈达站起身就要走,包巴音立即拉住他,忙说:想听!白书记,我咋能不想听呢。
白哈达:那——有羊——还是没有?
包巴音低下头,笑嘻嘻地挤出一个字:有。
白哈达伸出手比划了个“六”,包巴音看了看,点点头。他看出来了,白哈达确实了解得清楚了,肯定是瞒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