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其其格,倔强的蒙古族姑娘,心里已经装下了梳着分头的毛头小子——袁振富。
哪个少男不多情,哪个少女不怀春?其其格心里有着袁振富的一席之地。特别是包牧仁与乌兰图雅的婚礼上,二人有一小段儿近距离的接触后,更加放不下了。
…………
阿来夫除了吃和淘,别的啥都不放在心上。小孩子打架哪有记仇的?别看把脑袋打破了,但伤疤没等好利索呢就已经忘了疼。李三福又主动和阿来夫搂脖儿抱腰儿了,继续好得难舍难分。而且,他还把韩黑虎如何收买自己探听消息的事儿,全盘告诉给了阿来夫,并态度坚决地表示,今后再也不当奸细和叛徒了。
阿来夫使劲儿搂了搂李三福的脖子,说:这才是好兄弟呢。但是,你都不立“军令状”,我怎么相信你呢?
“我说不和韩黑虎好,肯定就不和他好,你还信不过我?”
阿来夫:除非——
“除非什么?”
阿来夫眼珠子转了几转,说:除非——你把韩黑虎的双截棍偷来。
“偷双截棍?”
“对!就是原来他哥韩黑龙拿的那个。咱们缴了韩黑虎的武器,看他还怎么得瑟!”
“此言差矣,不合吾意。”李三福有些犯难了,此事儿实在是棘手啊,偷韩黑虎的东西,和到老虎嘴上拔胡子没啥区别。
阿来夫笑嘻嘻地说:要是你不想去——没关系,以后——咱们就不用在一块儿写作业了。
说完,阿来夫松开了李三福,独自快步走开。
李三福站在原地,有些傻了。如果阿来夫不和自己一块儿写作业,自己不会的题抄谁的啊?不得天天挨小袁老师剋啊?
“喜子来了,大傻子来了!快跑啊!”李三福突然大喊大叫。
阿来夫听到“喜子”之名,浑身上下没有不打哆嗦的地方,头都不敢回就往家跑。
李三福拍着巴掌哈哈大笑。
…………
回到家,李三福还心事重重的,大哥、二哥和他说话都带搭不理的。李大福一拉李二福,说:走,不尿他!看他装成咋样!
李三福思前想后,仔细掂量,艰难地做出决定:帮阿来夫偷韩黑虎的双截棍!
前一段时间,小屁孩儿们特别是李三福频繁出入韩家,为韩黑虎通风报信。韩大胆儿和童雨婉习惯了他们的自由来去。所以,李三福进了院儿、进了韩黑虎的屋,两人都没有过问,还以为儿子在屋呢。
不入虎“屋”,焉得虎“棍”?李三福毫不客气,见韩黑虎没在家,心中暗叫:真是天助我也!他本来还设计着如何瞒过韩黑虎的眼睛偷偷拿走双截棍呢,这回可好。就像拿自己家里的东西一样了。
李三福早就瞄好了双截棍的位置——墙角的一个小木箱里。此次,他要来个“探囊取物”。
双截棍是当年韩黑龙自己动手做的。动意来源就是有一天屯子里放露天电影,武打片,其中主角就是用的双截棍,特别威风、特别潇洒,也特别牛粪哄哄的。韩黑龙就眼馋得不行,没有钱买啊,也不知道哪儿卖啊,便决定自己做一个。于是,精心挑选了材质,努力回忆电影里的画面画出草图,为此,他还特意追着公社的电影放映队到邻近的大队又看了两三遍。
在双截棍上韩黑龙是真用了心,做工很精细,几乎和电影里的一模一样。此兵器就成了韩黑龙的最爱,总爱别在腰后的裤带上……
韩黑龙“走”了之后,韩黑虎顺理成章地“继承”了哥哥的两样重要物品,一是那辆破自行车,二就是精致的双截棍,算是念想儿吧。韩黑虎不能再像哥哥那样别着双截棍、骑着自行车横冲直撞了,就小心地收在木箱之中,夜深人静之时或大清早,偶尔会拿出来练一练、耍一耍。
李三福都没想到初次“出手”如此顺利,赶紧把双截棍藏在怀里,假装没事儿人似的走出了韩家的院子。然后,撒丫子狂奔。
…………
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双截棍,阿来夫便时刻带在身边儿。但是,他可不敢明面儿拿的,或者是顺进上衣袖筒里,或者是藏在了书包里。就连上课,有时都会忍不住把手伸进书包,摸一摸双截棍。
阿来夫没想到,此事儿却让同桌给举报了,袁振富当即没收了双截棍。这还了得,小小年纪就带“兵器”进学校、入教室,万一伤了人怎么办?袁振富本意是为了阿来夫好,可阿来夫并不领情——好不容易到手的双截棍被没收,他心疼啊,他来气啊。
…………
这天晚饭后,韩黑虎突然来了兴致,准备到月牙河畔小树林练练双截棍,争取以后耍得快的时候别再打着自己。可是,打开小木箱一翻看,他就傻眼了。赶紧到爸妈屋里问:这两天家里有谁来了?
童雨婉想了想,说:没别人啊?就是你的小情报员李三福来过,你不是知道嘛,怎么了?
“我知道了。”韩黑虎说完转身就走。他确实知道了——肯定是李三福拿走的。
韩黑虎之所以没有用“偷”这个词儿,以为李三福就是喜欢和好奇,拿去耍一耍就会送回来的。只是千万别自己打着自己,那就不好玩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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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小学的教室进了贼
韩黑虎一找到李三福,他当时就堆缩了,一五一十地坦白交待。挺奇怪,韩黑虎竟然没太生气,小屁孩儿相中自己的东西,感觉挺骄傲。但是,一听被袁振富给没收了,当时就火儿了。
“去他个屁老丫子!姓袁的凭啥没收我的双截棍?他以为他是谁啊?找抽呢吧?”韩黑虎问了句“虎话”。
“估计——估计是小袁老师觉得阿来夫带着兵器上课,那是要学三国时的曹操,带剑面君,有‘篡你’之心吧?”李三福来了个“虎回答”。
韩黑虎气乐了,说:那叫“篡逆”,“活字典”评书里讲的是“篡逆之心”!啥都不懂,我真恨不得一剑穿了你!
李三福挠头傻笑。
韩黑虎真想给李三福两脚,见他的小样儿有抓的地方没打的地方,就不忍心了。再说,自己打小孩子若是传扬出去,在江湖上也没面子啊,只能作罢。
“我问你,那个他么么的姓袁的,把老子的双截棍放哪儿了?不会拿他自己的小屋里了吧?”
“小袁老师应该没拿回他住的地方,也没放办公室,还在我们班级里。好像就在他的讲桌抽屉里——对了,就在那儿!阿来夫和我说过,但他不敢动。”
“那好。明天,你给我偷回来!”
李三福吓得都要哭了,说:我——不敢!袁老师剋人可狠了。
“完蛋玩意儿!去你个屁老丫子吧!”韩黑虎推搡了李三福一下,转身就走。
李三福往后一个趔趄,差点儿坐到地上。气得小声儿骂起阿来夫来:阿来夫,你他么么的就不是人!给你的东西臭显摆啥?
…………
月牙河小学进贼了!
准确地说,是袁振富的班级被盗了!
小偷儿撬窗户进了教室,东西翻得到处都是,还破坏了几张课桌和几条凳子。
谁干的?韩黑虎啊。原来,他趁夜色钻进屋,拿到自己心爱的双截棍后,余怒却没有消,在教室内练了一通“无影脚”,踢得桌仰凳翻。目的就是搞破坏,让袁振富吃不了兜着走!
韩黑虎的阴谋如愿得逞。校长赛罕非常气愤,狠狠地责怪了袁振富。并不是班级丢了多少东西,因为根本没有什么值钱物品,主要是此事件影响不好,有故意挑衅的嫌疑,让他这个校长面子上不好看。
没有家贼引不来外鬼。赛罕批评袁振富原因有三:一是他本身兼有打更的责任,有贼潜入他属于失职;二是出事的是他自己的班级,明显是冲着他来的;三一点赛罕没有明说,那就是以前袁振富的宿舍玻璃被砸、“大字报”事件,已经让自己很被动了……
袁振富这个黑锅,背得冤吗?还真不冤,赛罕所讲的确实有道理。
袁振富负责对损坏的桌椅进行修理,问题不大,修修补补的就是花费点儿时间而已。最头疼的是赛罕校长流露出要让袁振富搬走的意思,打算再招个“专业”打更的过来以保障学校的安全。如何是好呢?
没有不透风的墙。韩大胆儿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月牙河小学要招更夫的消息,赶紧去找村支书白哈达软磨硬泡。他也顾不得脸面了,几乎是声泪俱下地陈述自家的困难,自己腰不好干不了重活儿,希望村里给予关照,把机会让给他,不然,全家人都穷得快喝西北风了。
白哈达很是为难,给韩大胆儿的答复是:这事儿最终得学校方面自己定,村里不能隔着锅台上炕。我可以和赛罕校长说一说你的意思,至于最后他们用谁不用谁,我这个村支书不好干涉太多。
有了村支书的静态支持,韩大胆儿就有底了,千恩万谢地拄着拐杖回去等信儿。而且,告诉童雨婉把行李卷儿都打好了,意思是只要袁振富一搬走,他就扛着铺盖前去走马上任。
白哈达是个负责任的村支书,真把韩大胆儿的所求放在了心上,他找到赛罕说明来意。赛罕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说:我思前又想后,如果从学校安全的角度,再雇个岁数大一些的、专门儿打更的人,还是比较合适的,最起码会比袁振富觉轻啊,晚上会精神得多。至于韩大胆儿——我们班子开会再商量商量吧。
两位“头头儿”的碰头儿,传递出一个确切的信号:月牙河小学确实要重新雇人打更了。这就表明,袁振富马上就要没地儿居住了,而且还少了一份收入。
孙德厚知道此事后非常着急,去找赛罕校长为袁振富求情。赛罕表达了自己的难处,也同情袁振富,可一校之长得为全校的安全考虑,不能感情用事。而且,他还指出来袁振富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问题了,上次有人扔石头,虽然打的是他自己住的屋,损失的可是学校财产啊。退一万步说,万一打伤、打残了他袁振富,学校能没责任吗?所以,恢复到过去那样,设有专业打更人是非常必要的。
话都辩到了这种地步,孙德厚无法再深求了,而且还说不过校长。回来的路上他一想到韩黑虎扔石头、贴“大字报”,再加上韩大胆儿要去打更,前后一联系,便猜测夜入教室会不会还是韩黑虎干的呢?
仅仅猜测而已,苦于没有证据。
…………
韩黑虎没有过多地怪罪李三福,认为他还有利用价值。于是,以糖球儿为诱饵,只一发“糖衣子弹”就把李三福拿下了,两人“邦交正常化”,往来交流又接续上了。
李三福来到韩黑虎家时,突然发现了他的双截棍已是失而复得,大吃一惊。不是在袁老师的讲桌里被偷了吗?怎么又回到了这里呢?
班级被盗、双截棍不翼而飞,李三福表面不露声色,心里却怀疑是阿来夫干的呢。这回,他一下子就全明白了。
李三福马上找理由溜了,赶紧跑到老安家报告给阿来夫。两人鬼鬼祟祟在房后说话,其其格好奇偷偷去听。这一听,她同样是吃惊不小!
“我该怎么办呢?”其其格在心里问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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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袁振富要被撵出宿舍
月牙河小学校长赛罕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一周之内,袁振富必须搬出现在居住的小屋。
下午学生放学之后,袁振富愁眉苦脸地收拾着小小的宿舍,准备要搬走了。但是,自己往哪儿搬呢?真的要搬到孙德厚家吗?
袁振富停了下来,眼睛有些发直。上午课间,孙德厚就找到他,安慰他,并且邀请他如果暂时没地方去,先住到自己家里。
“不了,孙叔,不给您和孙婶儿添麻烦了。”袁振富当时是婉言谢绝。
孙德厚把脸沉了下来,说:和你孙叔还客气?是你孙婶儿的意思。屋子都给你收拾好了,单间儿,两三天你就搬过去吧。
袁振富还想解释,孙德厚把手一摆,不让他说了,意思是就这么定了,赶紧照办吧。
突然,有敲门声传来,袁振富喊了一声“进”,没有迎出去。他知道,如果是孙叔或其他老师来,很少敲门的,顶多是在门口咳嗽一声儿。这个时间点儿来敲门的应该是学生,估计又是来问作业的事儿。有些淘孩子就是这样,老师留作业时他不认真听,回头就来问。
等了一会儿,却没人进来。袁振富正纳闷呢,又传来“当当”的敲门声。
“进!”
袁振富这一嗓子可挺高,还是没动静。他有些生气了,扔下手里的东西就走了出去。心里还想呢,是不是有学生来捣乱了?这个节骨眼儿上,烦不烦人啊?
袁振富憋着气往外走,开门一瞧却愣住了。原来,是安其其格羞羞答答地站在那里。
袁振富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其其格瞅了袁振富一眼,然后低下头,说:我来——是想说——我知道是谁撬你们班级窗户进去偷东西了。
“是谁?”袁振富有些激动了。
“是——是韩黑虎。”
“韩黑虎?你怎么知道是他?”
其其格:你没收阿来夫的双截棍,就是韩黑虎的。是李三福从他那里拿来给我弟弟阿来夫的,韩黑虎往回要时,知道让你给没收了,他才……
袁振富皱了皱眉头,说:谢谢你告诉我。其其格,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你就别问了。反正是韩黑虎干的肯定没跑儿。我觉得——”
其其格撂下半截儿话,没再往下说。
袁振富看了其其格一眼,又赶紧把目光移开,说:你觉得什么?
“我觉得——你应该找赛罕校长说说,再找村里白书记说说。要是他们听了你的话,就不会安排人把你挤走了。”
其其格说完,又低下了头。这一次,她的脸有些红了。
“谢谢你的提醒。”袁振富挠了挠脑袋,三七大分头有些乱了,赶紧又拢了拢,说,“但是吧,我不能去说。”
其其格很惊讶,忙问:为啥啊?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