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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生活在孔雀屏草原上的鲍乌兰图雅,当然知道暴风雪的厉害。有时不但会让羊群四散,弄不好还会“羊毁人亡”!她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坐不住了。
哄睡了阿茹娜,趁着婆婆吉雅没注意,乌兰图雅下了地,穿上大棉袄、扎上红围巾,悄悄出了门。
吉雅以为乌兰图雅去厕所呢,只嘱咐她多穿些、别受风,别的没有多想。
乌兰图雅刚出门,一阵风把她吹得东摇西晃,她咬着牙,躬着腰往外走。
乌兰图雅太担心包牧仁了,一定要去找一找,自己才能心安。
吉雅为了看清外面的情况,在窗户玻璃上哈开霜花,出现一个小小的“观察孔”。她竟然看到了乌兰图雅出了院门,急得大声喊,却把阿茹娜喊醒了,哭闹起来。吉雅只好又抱起孙女哄着,眼角却急出了泪,默默地跪在了成吉思汗的画像前……
乌兰图雅刚到村头儿,就被风雪卷到路边的沟里。突然间肚子疼痛难忍!她感觉不好,必须马上回家。然而,她已经疼得站不起身了,几乎是爬着往家走的。
从学校回来的袁振富恰巧经过这里,他看到前面有一个黑影在移动,开始还以为是谁家的猪呢。突然看到了被风雪舞动起的那一抹红色,知道是女人的围巾——不好,是个人!
袁振富踉踉跄跄地跑过去,发现此人竟然是乌兰图雅!
乌兰图雅已经站不起来了,风雪中无法用语言交流,互相之间说啥喊啥根本都听不清。
袁振富不能再犹豫了,背起乌兰图雅就往村里跑,送她回家。
吉雅正在炕上哄着小孙女阿茹娜,一看儿媳妇这副模样,吓了一大跳。原来,估计是滑倒抻着了,乌兰图雅产后又出血了……
…………
傍晚时分,老包家的羊都找了回来,暴风雪也逐渐减弱了。全家人都很伤心,村卫生所的张大夫给乌兰图雅打吊瓶,安慰她没事儿。嘱咐她要注意保护好自己,别再往外跑了,孩子刚刚满月,千万不能大意啊。
包巴音的房间里,张大夫悄悄地告诉包牧仁:我只能是先打点滴,等暴风雪彻底停了,你们还是赶紧往红楼市的医院送吧,去全面检查一下。
在一旁的吉雅焦急地问:张大夫,我儿媳妇很严重吗?
“我现在不好说,但是——乌兰图雅刚刚生完孩子不久——”
包牧仁:已经满月了。
包巴音:别插话!
吉雅:张大夫,你想要说啥?
“虽然满月了,但出现这种情况——怕是——”张大夫吞吞吐吐的。
“怕是?是啥啊?”包牧仁耳朵冻得直流血水,但他顾不得这些了。
张大夫瞅了瞅面前的包家三人,悄声说:怕是——以后——不好再生养了。
无疑于一个晴天霹雳,把包家三口都震傻了。
张大夫又说: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判断。我就个“赤脚医生”,说得不一定准,还是听大医院里医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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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想着盼着抱孙子
说完了“悄悄话”,大家又都回到包牧仁的小屋,尽量装出很平静的样子。但是,此时屋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悲情到了极点。
突然,包巴音把皮旱烟口袋往炕上一扔,从柜子空儿中抽出把尖刀就向外冲,被白哈达伸手拉住。
白哈达:巴音大哥——包巴音,你这是要干啥啊?
包巴音红着眼说:杀羊!全杀!
这一喊,吓得小阿茹娜一激灵,哇哇地哭了起来。
白哈达压低声音在“喊”:包巴音,你得冷静冷静!
包牧仁站了起来,惊愕地看着爸爸,不敢说话。
“包巴音啊包巴音,你就消停消停吧!你还嫌咱们家里不够乱啊?”吉雅说完,就去哄孙女。
包巴音气呼呼地说:不能再养了,败家的货!为了这几只破羊,儿子差点冻死,儿媳妇还这样了……不行,我得把羊都杀喽!一个不留!
白哈达:巴音大哥啊,你怎么这样?羊是哑巴牲口,它们知道个啥?别说是羊啊,就是马,就是牛,就是咱们这些壮老爷们儿出去,这风雪天儿里不都得晕头转向吗?
包牧仁懦懦地说:爸,不能杀啊。是我严重地不好,应该早些把羊赶回来……
乌兰图雅眼泪流了出来,强挺着说:爸,要怪你就怪我吧,我不该硬逞干巴强去找牧仁。爸,我给你磕头赔罪了。
说完,乌兰图雅就要挣扎着起来给包巴音磕头,被吉雅和包牧仁给按住了。
张大夫紧张起来,严肃地说:图雅你不能动,得静养。
吉雅哭着说:包巴音!你还作啥妖儿?你是连儿媳妇的生死都不顾了吗?
包巴音只好扔下尖刀,埋头蹲在地上。
包牧仁给爸爸拿过烟袋,装上烟又给点着,但是包巴音没有抽,他怕呛着孙女。
白哈达又劝说了一会儿,并对卫生所张大夫嘱咐一定要关照好乌兰图雅,然后才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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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包巴音来到孙德厚家中。闷了半天,终于鼓足勇气说是要借钱给儿媳妇看病,因为现卖羊不赶趟儿了。
第二天一大早,包牧仁就去求来车辆,把乌兰图雅拉着送到了红楼市区里的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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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乌兰图雅出了事儿之后,莎林娜就总是联想到自己的女儿,生怕她有个什么闪失,便不让其其格干重一点儿的活儿了。
其其格看到水缸里没水了就要去挑,刚拿起水桶和扁担,就被莎林娜摁住了手。
“妈——”
莎林娜:你要干什么?
“水缸没水了。”其其格愣愣地看着妈妈。
“没水?没啥都不用你管。一会儿你爸回来让他挑几挑子就行啦。”
“总指着我爸干啥?”
莎林娜:那就等振富下班让他去挑。
其其格:等他下班就黑了,井沿儿滑。再说,平常我也去挑过啊?
“那是平常,现在不行了。”
“妈,为啥啊?”
“你没听说乌兰图雅都走血了吗?就是因为她不小心。那可是女人一辈子的事儿啊……”
其其格笑了,说:妈,她是她,我是我。她是刚生完孩子不注意,人家还没——那啥呢。
莎林娜一下子蔫了,说:你确定没——啥?
其其格羞红了脸,说:妈,瞅你这话让你问的。
莎林娜苦笑了一下,说:妈以为——我这不是着急嘛。
其其格:那这回我去挑水行了吧?
莎林娜不再坚持了,说:那就少挑,别装满喽。半桶半桶挑,就算多跑两趟,总得要注意安全。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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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雅先是当上姥姥没几天,又抱上了大孙女,确实让莎林娜好生羡慕,她就更加关心着自己的女儿其其格怀没怀孕,替她着急啊。
趁着袁振富上班和七十七上地、放羊,莎林娜特意托人请来一位姓金的蒙医大夫给其其格瞧看。
金大夫认真地为其其格诊了脉,说:从脉象上讲应该没问题啊?怎么能——我建议啊,最好到医院检查检查。
莎林娜恳求道:金大夫,要不你给开点药吧?
金大夫摆了摆手,说:这类事儿怎么好乱吃药呢?都是实在关系认识的,我不能骗你们。最好还是去医院,好好查一查再说吧。
送走了蒙医金大夫,莎林娜立即拉起女儿就往红楼市里走。母女俩去了市人民医院,检查结果同样是没有问题,医生说可能是男方的事儿,建议其其格让他丈夫过来检查检查。
回到家后,其其格根本不好意思开口说让袁振富看看医生去。做岳母的更不方便说,于是,这事儿就撂了下来。
莎林娜就把希望寄托给了长生天,默默祈祷赐给自己健康可爱、聪明伶俐的大外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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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小学,条件有限、师资有限,基本上都是老师跟班儿的教学形式,就是说班主任老师往往会跟着班级从一年级一直教到五年级,即小学毕业。所以,阿来夫整个小学阶段是躲不开姐夫袁振富的“监视”和“管制”了。
自从阿来夫搞出个“白卷事件”后,袁振富对他管得更严厉了,不但课堂上那是经常提问他,在家里看着必须先完成作业。一旦发现阿来夫在学习上开小差儿、注意力不集中,立即进行批评,毫不留情面。更意想不到的是,紧随“白卷”之后的“磕头事件”,竟然让阿来夫在男同学中树立了“光辉”的大丈夫形象,间接促使他在学习上一定要力争上游,不能辜负大家的期望。
内因加外因的共同作用,使得阿来夫的成绩有所提高,安家人都特别高兴。对其其格生还没生宝宝儿的问题,关注度暂时就有些淡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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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几天院,鲍乌兰图雅身体已经恢复了,剩下的就是回家静养了。医院的医生给出结论还是——再怀孕的可能性不是很大了。
包家人从上到下都很苦闷,但是,除了包牧仁外,别人都没有表现出来。竭力劝说乌兰图雅不要着急上火儿,阿茹娜就是包家的传后人,有了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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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鲍青山不会干农活
包牧仁的脸上,一半写着“苦”字、一半写着“愁”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思想作怪,让他一直解不开心里的疙瘩,认为不给包家生个儿子传宗接代,问题是“严重地”。
田杏花这回可逮着重要新闻了,私底下广为传播。并表现出极为关心、极为惋惜的神情,其实却幸灾乐祸:让老包家再牛粪哄哄的,我们老金家还有机会生个孙子,你们家可就断了香火……
其实,田杏花心里也有自己的不痛快,满心欢喜盼望着儿媳妇包代小给金家生个儿子,结果却是个姑娘。为此,她是老大的不高兴,开始还能装出笑脸,后来竟然装都懒得装了,对包代小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包代小开始时还能自己解劝自己,责怪自己不好,没有给金家生个儿子。过了一段时间后,往往是自己以泪洗面。生性懦弱的她又不敢和娘家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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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在春天挥泪撒种,才能有秋天雀跃收割。春天,是播种的季节,自然就是忙碌的季节。但牧区的忙和农区的忙是不一样的。
农区里,家家户户又是整地打茬子、又是备肥送粪的,特别是种地这几天,牛马拉着弯钩儿犁杖,就更需要人手儿了。播种时的分工比较细,“工种”中有扶犁的,有点籽儿的,有上粪的,有合垄的,有轧磙子的……当然,有时还需要一个“赶套子的”。
“赶套子的”的主要任务就是牵着拉犁的牛或马的缰绳,不让牲畜走偏,这个活儿一般的小孩儿就能胜任。上粪、轧磙子之类技术含量不高的活儿,有些体力或耐心就行。其他几样那可马虎不得,不是行家里手、不是多年的老把式,绝对是干不好的。
这些活计当中比一比,除了赶套子,就是轧磙子这活儿比较好干了,只费腿脚儿不费力气。自己一人一伙儿,不和别人掺和,赶着小毛驴儿,拉着石头磙子,把播种好的田垄压实,确保不跑风、不跑水,“半拉子”就能轻松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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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石头这些年总跑外,知道农村种地时需要人手儿,就想把鲍青山打发到春州县河兴村的老于家去帮帮忙,让他这位准姑爷好好表现表现。
“啊?我去帮老于家种地?”鲍青山一听就显出老大的不愿意。
鲍石头不高兴了,说:怎么?难道还委屈了你不成?
鲍青山:爸,老于家找我是当女婿,不是想找个长工吧?
鲍石头被气笑了,说:鲍青山,瞎说啥呢?你打听打听,哪个新姑爷不给老丈人家扛几年活?特别是没有结婚的时候,那就更得积极了,不好好表现,人家姑娘就愿意嫁过来?
“反正我不干。愿意去你去吧!”
“你——放——”鲍石头气得不往下说了。
“看把你爸气的,那个‘屁’字儿都咽下去了。”唐玉春对鲍青山说。
鲍青山却乐了,鲍石头直晃荡脑袋,连声说:虎啊,你是真虎啊。
唐玉春没反应过来,继续说着儿子:就是。青山,你这孩子冒虎气啊?你爸去老于家算咋回事儿嘛?哪有亲家这么低气的?儿子,听妈话,你去瞅瞅,这是人情,估计老于家不会真让你干多少活儿。就是咱们的一个心意,别让女方挑咱们家理,好像我们老鲍家不懂事儿似的。
“那——那月牙河的包牧仁——不也没上咱家干过活儿吗?”鲍青山歪着脖子说。
鲍石头又喊道:鲍青山——你还有点儿出息不?和自己的妹夫比?咱家的活儿根本用不上他!要是用得着,他必须得屁颠儿屁颠儿地来!
好说歹说,鲍青山算是同意去春州县河兴村走一趟。他心里真的没底,因为对于农活儿,他绝对是一窍不通啊。
事实证明,鲍青山确实是个大外行啊,并不是他偷懒耍滑。
鲍青山一到河兴村,于家人都很高兴。打量着他五大三粗的体格子,暗自庆幸白白添了个壮劳力,今年春天种地的进度要快喽。
是骡子是马,得牵出来遛遛;是英雄是孬种,得战场上走走。一上阵就露馅儿喽——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鲍青山力气是有,可就是用不到正地儿,干啥活儿都架手架脚,连个“半拉子”都赶不上。让他扶犁杖,根本把握不住方向,画龙一般七扭八拐的。让他去点籽儿,用力不匀,有的地方一堆儿、有的地方一个儿不个儿。技术活儿不行,就干些只出力不动脑子的吧,鲍青山有力气,那就让他去上粪吧,结果弄得粪土飞扬,呛得自己阵阵咳嗽,有几次还顶着风撒粪肥,弄得其他人满头满脸……
来为于家帮工的人看到这个“活宝”,想笑又不敢笑。
鲍青山羞臊得满脸通红,暗自埋怨爸爸出的馊主意,就不该主动上门帮着老于家干什么农活儿!
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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