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时候,鲍家老老少少有时会聚集在牧点,算是散散心吧。每每这时,鲍石头就会乐得合上嘴,抱着大孙子锁柱,给他指着羊群说:大孙子,这一帮儿羊是爷爷给你的,那边儿那一帮儿呢,是给你弟弟锁链的。还有一帮儿,爷爷是留着给——给你小弟弟或者是小妹妹的……
鲍锁柱高兴得真拍手,喊着要吃羊肉。
鲍石头:你就是个小馋猫儿啊。养羊是发展牧业,是为了发家致富的,不是为了天天杀着吃的。要是像你这么馋,漫山遍野都是羊也有杀光光的时候。
鲍青山在一旁,看着爷孙俩的说话,呵呵地笑着。
鲍石头一回头,说:青山,你傻笑啥呢?
“没笑啥,看你们俩高兴那样儿,我就高兴呗。”
“我们的高兴,那还都是你给的呢。哼——”鲍石头瞅瞅四下没外人,说,“当初你还和我耍驴,赖我把你跟包代小的事儿搅黄喽。要是不黄,你能娶上秀兰吗?谁能给我生两个大孙子?你再看包代小嫁给了金宝,咋样?现在还只有一个闺女,而且月牙河那边儿计划生育抓得紧,我就不信她还敢再生——”
“怎么不敢?她和咱们一样是蒙古族,有政策。”
“再有政策也不如咱们这儿松。月牙河离红楼市区那么近,在领导的眼皮子底下,谁敢乱来?包代小……”
“爸,你小点儿声儿啊,代小代小的,要是让秀兰听见了,又得和我闹啦……”
鲍石头:没事儿,秀兰可不像你那么小心眼儿!
“你抱上两个大孙子,这回该心满意足了吧?”鲍青山笑着说。
鲍石头:不行,我还没有孙女呢,还得生!就算计划生育罚款,咱家有羊呢,罚得起!
“啊——”鲍青山有些傻眼了。
…………
自从塑料大棚培育水稻秧苗获得成功后,朴建东“名声大震”,更加受到白哈达的器重。由他提议,村党支部集体研究决定,推举朴建东担任三社——过去第三生产队——的社长。因为三社的水田相对于其他几个社是最多的。
朴建东受宠若惊,但又怕自己年龄小不能服众,几次推脱不掉,只好上任了。刚开始,有些人确实不服气,心里最难受的当数韩黑虎了——虽然他不是三社的人,但见不得自己曾经“罩”着的小兄弟比他强。但韩黑虎折腾了几次,没激些什么风浪,也就“杀猪不吹气——蔫退了”。
年轻有为的三社社长朴建东,充满了信心和力量,要带领社员把水稻种好,共同往幸福生活去奔……
…………
田杏花在和村里的妇女们闲谈时,听有人夸包巴音家真有钱,羊还养得好,家底儿越来越大了。有人还是念念不忘地说:他给儿子娶媳妇办得多风光啊。杏花,你们老金家和这样的好户结上亲家,能沾不少光吧。
田杏花习惯性地撇了撇嘴,小声儿说:你可拉屁倒吧。“包大烟袋”那就是瘦驴拉硬屎,死要面子活受罪!你们知道他家这些年拉了多少饥荒吗?
“啥?还拉饥荒了?‘包大烟袋’家有那么一大帮羊呢,都是‘草原细毛羊’,应该算咱们月牙河的富户了吧?”
“狗屁!我是真真儿地看到过,他家欠的饥荒一笔一笔都记在一个小破本儿上,总数我没算出来,只能说是——大鼻子他爹,那可是老鼻子啦!”田杏花神秘兮兮地说。
听到的人都很惊讶,半信半疑。
田杏花的这些话,辗辗转转就传到了吉雅的耳朵中。她先是一惊,然后赶紧回家翻箱倒柜地折腾。
包巴音从外面进屋,问:你找啥呢?
“咱家你那个记帐的小本儿呢?”吉雅回头问。
包巴音:就在柜子里那个皮革包里装着呢——
“是这个吗?”吉雅拿出了一个皮革包。
“对。”
吉雅把包翻开往旁边柜面儿上倒,结果是什么都没的。说:我都找了,包儿里根本没有!
包巴音:不能啊?在里面的那个带拉锁的兜儿里呢。
吉雅满怀希望地一拉开,结果还是空空的。
包巴音有些毛了,惊呼:啊?谁拿去了?
“鬼拿去了!”吉雅把包儿一扔,气得坐回到了炕沿儿上。
包巴音又往柜子里看,伸手去翻。
“别翻了,没有!我都翻八百遍了!”
包巴音脸色暗了下来,赶紧抽起了旱烟袋。好好的本儿怎么会丢了呢?他最担心的不是写的账目忘记了,因为这些数字都刻在自己脑子里呢。他最担心的是这东西要是让别人看到,自己家欠了多少外债不就露馅儿了吗?
吉雅气鼓鼓地说:包巴音,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放别的地方了?
“不可能!我平时总放那里!”包巴音皱起了眉头,绞尽脑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挪动过。
吉雅抬起头,问:别抽了!你说,能不能被田杏花偷去?
包巴音又是一惊,反问:你咋能这么说?
“我就问你能不能吧!别磨叽!”
过去,金家和包家关系一直不错,那是因为田杏花“心有所图”。两家结了亲、金宝和包代小“生米煮成了熟饭”,情况就发生了微妙变化。特别是包代小生了个姑娘之后,她在金家的地位急转直下,两家的关系开始明合暗不合了。但是,田杏花不可能偷走这个本儿,她也没机会下手啊。
包巴音把头摇了摇,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不可能。她绝对不敢!对了,你怎么怀疑是她呢?
“瞎猜的!”吉雅没好气地回答道。她没有说出是自己听到了闲话。
…………
包家顶级机密的账本丢失了,令包巴音难受了好长时间,就是理不出个头绪来。他暗自宽慰自己:丢就丢吧,谁家过日子不借钱呢?过日子,总会拉饥荒的……
包巴音暗自庆幸,亏得没把包牧仁婚礼上只杀三只羊的真实情况写上,不然自己吹牛“号称”宰了五只羊的事儿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啊?
………………………………
第100章 哪壶不开提哪壶
吉雅偷偷和女儿代小讲,让她多注意田杏花,看看她手头儿有没有一个小本本儿,记账用的。
包代小再三追问,吉雅才说出了实情,并嘱咐她千万别跟任何人讲。包代小吃惊不小啊,她当然知道这个本相当于爸爸的脸面、爸爸的命啊。她连声答应着,然而,在接下来的秘密侦察中,却没有发现有价值的蛛丝马迹。
这件事儿,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就淡化了。包巴音却不能淡忘……
…………
有些事情是在慢慢地沉淀,有些事情却在悄悄地发酵。
袁振富难得利用周日休息陪其其格上地干活儿。虽然有些笨手笨脚,却非常卖力,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
其其格:累了就歇一歇,这活儿啊,不是一天干完的。要不然,晚上回家你就该吵吵腰酸背疼的了。
袁振富直起腰,擦了擦汗,突然发笑了。
“你笑啥呢?”
“我笑啊——我笑阿来夫呢。”
其其格停下来,追问:他又咋了?闹出啥笑话了?
袁振富回手捶了捶后腰,说:没有。我突然想起来刚开始到月牙河小学,教阿来夫的时候,有一次教那首《锄禾》的古诗,就是“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那个……
其其格笑了,说:你今天不就“汗滴禾下土”了吗?
“是啊。要不然我怎么会想起那件事儿呢。当时,我说这是首‘唐诗’,你猜阿来夫问我啥了?”
其其格摇了摇头,长长的马尾辫梢儿沾在了脖子上,她也出汗了。接着,她随手把头发往后一撩,又自然而然的晃了晃头。一系列的动作,把袁振富都看呆了。
其其格:你说话啊,傻盯我干啥呢?
“其其格——”袁振富一下子温柔了许多。
“嗯?”
“你真好看。”
其其格害羞了,红着脸瞪他一眼,说:这些年你还没看够啊?得了,赶紧说阿来夫问你啥了,我可猜不出来。
袁振富:我在课堂上说的是“唐诗”,他竟然能听成了“糖吃”,还问我甜不甜呢。你说,阿来夫这小子多有意思啊。
“那是因为啊,你这个小舅子家里穷,平时连糖球儿都吃不上,馋的呗。”其其格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她的心情很复杂。
袁振富有些着急了,赶紧到近前解释说:其其格,你别生气啊。我没取笑的意思,就是觉得阿来夫打岔打得挺逗乐儿的。
其其格又甩了甩头发,说:没生气我可没那么小心眼儿。那时候啊,我们家的日子比现在可苦多了,别说吃糖啊,有时连吃盐都供不上。特别是赶到春天要下酱、秋天要腌咸菜的时候,就得去赊。供销社有规定,轻易不赊东西,四处求人情啊。唉——那会儿哪有闲钱给阿来夫买糖球儿啊。
袁振富望着远方,说:我们经历了苦,就是为了以后的甜啊。
“算了,说得我都闹心了。你知道嘛,当时在我们月牙河,谁家的孩子总不缺糖球儿吃?”其其格说完,笑呵呵地看着袁振富。
“谁家啊?大队长家?小队长家?还是学校的老师家?”
“都不是。估计我要不告诉你,你想一天一宿都想不出来。”
袁振富:快告诉我,是谁家啊?
其其格:是韩大胆儿家。没想到吧?
“韩大胆儿?你说是韩黑虎啊?”
“还有韩黑龙呢,那会儿,他还活着。”
袁振富疑惑了,说:老韩家?我去过他家,并不富裕啊?
“老韩家的大人从小就惯孩子,特别是童雨婉,老护犊子了,孩子不管要啥都给。那些年,全屯子只有他家的俩孩子兜儿里不缺糖球儿,而且还敢嚼着吃。”
袁振富:敢嚼着吃?这个——每个人都敢吧?
“别人家的孩子是舍不得。一点儿一点儿把糖含化喽,恨不得一块儿糖球儿要含上一天才过瘾呢。”
袁振富:是这样啊。唉,对孩子爱是对的,父母之心都这样儿,都是往下长的嘛。但像老韩家那么惯着孩子,可不是啥好事儿。
其其格:韩黑龙一出事儿,我就觉得和他们家惯孩子有关系。
“其其格,以后咱们家要是有了孩子,我们可不那么惯着,要教育好……”
“去你的吧!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是不是嫌我啦?”
袁振富见事不妙,赶紧说:不说了,不说了,唠嗑儿耽误干活儿。抓紧吧,太阳都往西走了……
…………
其其格怕把袁振富累着,因为他不经常干农活儿,所以,太阳刚刚卡山儿时就提出收工了。两人并肩往回走,远远看到月牙河小学校,其其格竟然笑了。
“你咋也偷着乐呢?想起啥美事儿了?”袁振富扭着头问。
其其格站住了,举目望着夕阳下的校园,说:你还记得吗?有一次我和我妈从河边儿回家,你站在校园里,大老远就向我招手。亏得我妈没看见,要不然,当时她就能和我翻脸。
袁振富有些蒙了,赶紧回忆,却没有什么印象和记忆,便问:是哪一次啊?
“就是咱俩相亲被阿来夫搅黄了之后——好像是第二年吧,我妈非拉着我又去别的村相亲,我们回来时……”
“啥?和我相完亲你又和别人相亲去啦?”
“是啊。我不去不行,我妈非逼着让我去的……”
不等其其格说完,袁振富抬腿就往前走。而且步幅很大、频率很快,瞬间转入河湾,其其格连他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
袁振富吃醋了,酸得都倒牙了。一连几天都不和其其格说话。
其其格的倔劲儿也上来了,心里说:还挑我呢?你把包牧仁的媳妇乌兰图雅背回来,我说啥了?人家那是刚生完孩子不长时间啊?怎么就你那么巧遇上了呢?
其实,其其格和妈妈莎林娜路过学校那次,袁振富当时根本没有看到其其格,招手只是喊学生过来,被其其格误解了。她那么随便一提,又引出了一场误会。
袁振富和其其格双方僵持了好几天。可急坏了莎林娜和安七十七,不能说姑爷啊,但从其其格嘴里什么都问不出来。
家在受不了啦,莎林娜和安七十七便去找孙德厚和刘光帮忙调解调解。后来,“孙刘联盟”分头出面,“袁安矛盾”才得以化解……
………………………………
第101章 五讲四美三热爱
因为采取了塑料大棚先育秧,然后再移栽到大田里,这一年,月牙河村水稻种植户都获得了丰收,产量高出往年一大截儿。
其其格的心思又活动开了,便和爸妈商量,看看怎么能把自家的地变成水田。
安七十七对种植水田早就眼红了,说:其其格说得对啊。但是,开发水田老费工夫了,还费钱,得大投入啊。当初,咱们月牙河开发水田时我是知道的,公社都来帮忙啦,给出去的链轨拖拉机,全大队人进行大会战啊。从秋收干到了入冬,天冷得伸不出手儿了才停工。
莎林娜叹了口气,说:“单干”那年,咱们手气不好,抓阄儿没抓到水田。唉——
安七十七瞪了莎林娜一眼,说:翻腾那些七百年谷八百年糠有啥用?当初不是没看出种水田好在哪儿吗?泥里来水里去的,不够费事的了。
其其格:爸,你说,咱们要是和谁家调换调换,能不能行?
安七十七:要是搁去年吧,还行。今年啊,大家都得到了甜头儿,恐怕难喽。就算把咱家养的羊搭上,估计都没人干。
“别提你那群带死不活儿的羊了!”莎林娜看安七十七立起了眼睛,赶紧转移话题说,“这个朴建东,年龄小还没正性儿。整那个大棚干什么玩意儿?要不,肯定有人能跟咱们换!”
安七十七:你埋怨人家干啥?建东做的是大好事!稻子增收不好吗?管他是谁家的,只要地里能多打粮,那就行!
莎林娜笑着说:其其格,听到没?你爸这口气,好像他就是村里的书记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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