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顺着眼角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吉雅赶紧去擦,不想让包巴音看到。
“有过教训啦,这回啊,我得看住图雅,可不能再干重活儿。地是坚决不能去了,如果实在忙,我可以去,或者我放羊,你去下地。”吉雅动情地说。
包巴音点点头,又“吧嗒”了一口烟,说:都不是事儿,都好安排。我说,吉雅,我想杀一只羊。
吉雅转过头来看着包巴音,问:杀羊干啥?
包巴音没有和吉雅对视,依然盯着前方的地面,说:庆祝一下呗,把亲家和亲家母都找过来。
吉雅来了精神,“忽”地坐了起来,说:对啊,天大的好事儿得告诉他们啊,鲍大哥和玉春嫂子好长时间没来了。
“还有代小她老公公、老婆婆呢。一块儿都叫来。”
“不叫老金家。一提这个田杏花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吉雅撅起了嘴。
包巴音苦笑了一下,说:别说你来气,我还来气呢。毕竟是对头儿亲家,咱们整的关系生生的,外人怎么看啊?
“你总考虑外人,外人还能管你家怎么过日子啊?你瞅田杏花对咱家代小那个熊样,不就是生个闺女吗?咋地,那不也是老金家的种儿吗?”
包巴音瞪了吉雅一眼。
“我就看不惯田杏花两面三刀的劲儿!在外面自己吹着对儿媳妇咋好咋好的,实际呢?狗屁不是!唉,也怪咱自己的孩子不争气,代小一天窝窝囊囊的,在老金家一个扁屁都不敢放——”
“你没完了吧?你想让代小怎么整?天天又吵又闹搞的鸡飞狗跳的好啊?”包巴音顶了吉雅两句,抽了口烟又平静地说,“不管怎么说,外人得说咱家代小有教养,不和他们一般见识。都一个屯子里住着,咱家杀羊光请图雅的爸妈,这事儿还能瞒住谁?他俩肯定能知道,那样就更不好了。”
“田杏花这老娘们儿,最可气了,不对,是可恨!都啥时代了,改革开放了,她的脑袋咋就不开窍儿呢?还这么重男轻女。总嫌弃咱家代小生个闺女?那还能咋地,犯死罪啦?图雅给咱家也是生了女孩儿,我们不一样当成心尖尖儿?”
“人和人能一样吗?”包巴音看了一眼熟睡的阿茹娜,说,“咱们家可不像老金家那样。再说,还关系到脸面的事儿,村里人议论起来,好说不好听。对了,当初你对田杏花印象不是挺好的吗?金宝家一来提亲时,你答应得可挺痛快。”
吉雅“哼”了一声,说:我是让姓田的给骗了。这老娘们儿和我套近乎,就是相中咱家代小了,真他么么的有心机啊。我就不信了,代小努努力,争口气给他家再生个小子。那样的话,如果老金家不打个板儿把代小供起来,我就把田杏花挠个满脸花!
包巴音笑了,说:算了吧,你想来个泼妇对泼妇啊?像“活字典”说的那样,来个张飞打李逵,看看谁怕谁?
“和她打?我丢不起那个人。”
包巴音:刚才我就说了,人和人不能一样,计较这些就是没事儿找气生。对了,杀羊时把老安家一家都叫来。
“你不怪袁振富啦?”
“你这个人,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又想起来了,还有啊,前两年春天,大风雪里帮咱们找回儿子、找回羊的人,都叫来,得好好感谢感谢人家。”
吉雅认真地说:是啊。上次那事儿以后,因为图雅大出血了,咱们没有心情请人家吃顿饭。好饭不怕晚,现在补上,也行。做人要有良心,得知道报恩啊。
包巴音笑了笑,说:另外呢,我想通过这事儿告诉大家,图雅是因为怀孕了才不让她不下地干活儿的,别到时候再传出闲话来。唉——人嘴不是两层皮,那是两片刀啊。
“是啊。我听你的。”
“那咱过几天就操办吧。”
吉雅:巴音,刚才说请袁振富那是请对了。我也突然想起来了,咱们真得好好谢谢人家,是他把图雅给背回来的呢。
“可不是嘛,要不然,光是冻也得把她冻个好歹儿的。袁振富这小子,我们得感谢他。可是,前段时间当个破卫生监督员,还和我装……”
“那是咱们有理亏的地方,挺干净的街道你的羊群一过就是一地的屎尿,还怪人家管你?”
包巴音又开始装第二锅烟,吉雅没有阻止他。包巴音划着火柴,抽着了烟,说:理儿是这个理儿。对了,以后我放羊走了,你早起点儿,把羊拉在街道上的粪扫一扫。
“那我能扫得过来吗?满大街都是。”吉雅有些为难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挑拉得最多的地方扫回来,算是攒粪肥了。一家过日子百家在瞧看,可得处处都算计着。”
吉雅撇了撇嘴,说:哼,你就是大头儿不算小头算。
包巴音刚要立眼睛,吉雅赶紧说:行啦。那袁振富你到底请不请?
“当然得请。你以为我包巴音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咱得知恩图报啊。”包巴音大度地回答道。
………………………………
第109章 有人喜欢从中作梗
在包家最东侧单独走门儿的小屋里,包牧仁非要听听乌兰图雅肚子里的动静儿,乌兰图雅嘻嘻笑着推挡着,并且说:才一个多月,不会动的。
包牧仁拉住乌兰图雅的手,深情地说:图雅,你是我们老包家的功臣,严重地功臣!我包牧仁严重地感谢你!我要一辈子对你好……
…………
几天之后,包巴音真的特意杀了一只羊,摆宴庆贺,招待亲朋。
邀请的人确实不少。除了鲍、金两个亲家的全家人,还有安七十七全家。当然,鲍青山是不会“赏光”的,于秀兰也没有来。另外,特意邀请了村支书白哈达、治保主任特木尔,还有风雪中帮着找羊的那些年轻人。
宴席之上,除了传统手把肉、羊肉汤,乌兰图雅拿出自己的家传绝活儿手艺——秘制烤羊腿,吃得大家赞不绝口。当然,席间少不了包牧仁拉起马头琴,唱起欢快的长调民歌。
阿来夫吃得很快,欣赏了一会儿表演就回家了,他得抓紧时间进行复习呢。路上,阿来夫却意外地遇到了韩黑虎。
“真是活见鬼了,烦谁偏偏遇见谁。”阿来夫在心里嘀咕着。但是躲不过去了,只好硬着头皮迎了上来。
韩黑虎这两年往红楼市区跑得更勤了,人也跟着时髦起来。三七开的大分头抹上了头油,油亮油亮的,估计苍蝇落到上面都得打滑儿。上衣是红格子衬衣,大翻领;下身穿的是牛仔裤,大喇叭的裤腿儿,根本看不到脚上穿的是什么鞋,一走道能带起一路的灰尘。一副带颜色的蛤蟆镜被他推到脑门儿上,好像一对大探照灯似的……
…………
“阿黄——阿黄——羊肉吃得挺香呗?没撑冒你的眼珠子啊?”韩黑虎吊儿郎当地说道。
要是被别人叫了“外号”,阿来夫得急眼,可面前的主儿不行,惹不起啊。
“我没吃多点儿,赶紧回家学习呢。要考试了!”阿来夫说着话,脚底下却没停,他想赶忙离开这个“油头怪”。
韩黑虎:你别怕,我不能把你咋地。我就是想问问你,我最近从城里弄回好多“画本儿”呢,你想不想看啊?
“画本儿”是月牙河人对小人书即连环画的俗称,是当时孩子们的最爱。在电视还没有普及的贫穷农村,吸引人的除了收音机里听评书,就数看“画本儿”了。当然,月牙河的孩子们、大人们还有一个偏得——到“活字典”家听故事。
“你留着自己看吧。我得走了。”阿来夫说完就跑了。
韩黑虎一跺脚,腾起一团灰尘——喇叭裤带风啊。他狠狠地说:小样儿的,我就不信“画本儿”吸引不了你!你等我把你们班的孩子都招呼到,看谁还有心思学习。
原来,韩黑虎想用“画本儿”诱惑淘气包们,不让他们好好复习。只要学生考试考砸喽,就能搞臭袁振富!
…………
然而,在包家欢快的大氛围之下,还是有着不愉快的一方面。
女主人和女客人忙在前、吃在后,而且不喝酒、不划拳的,吃得就挺快。有的撂下碗筷便退到厨房忙活,有的到院子里闲聊天。
乌兰图雅正要弯腰去刷锅,吉雅看到了赶紧拦住,说:图雅,这些活儿不用你干。刚才让你做烤羊腿都怕累着,这活儿老猫腰,别再把你抻着。
乌兰图雅还想辩解,在一旁的田杏花伸手就把刷帚给抢走了,又上前拉住了她,说:你这孩子,身子重,更得听话。看你婆婆多疼你啊?图雅啊,你就偷着乐吧。我们家疼代小,可没达到这个程度,我需要向你老婆婆学习呢。
吉雅没接话儿,她在心里说:哼,你是该好好学习学习了!别光嘴上说一套、背后做一套!
“我没事儿,没那么娇气。”乌兰图雅说。
“那也不行,这个时候最该注意了。”田杏花回头看到了其其格,把刷帚一递,说,“其其格,你来刷锅吧,图雅双身板儿,不方便。”
其其格当时没有想太多,接过了刷帚就开始刷锅。本来她今天是不愿意来赴宴的,爸妈和袁振富极力劝说,她才给的面子。来了不多说话,尽量帮着多干活儿,别等走了让人家在背后说三道四。
田杏花握着乌兰图雅的手,有说有笑地走出了屋子,到院子中找了处凉爽的地方坐了下来。
莎林娜看到了这一切,心里很不舒服,又不好明说。从其其格身后走过时,压低声音说:让你刷你就刷,你虎啊?
其其格一愣,随即明白了妈妈的意思,脸上就红得发热了。但她还是把锅刷得干干净净,不让挑出毛病。
包代小领着女儿梅花走了过来,说:其其格,先别忙了,歇一会儿。刚才在桌上你都没吃好吧?
“姐,我吃饱了。”其其格又笑着对梅花说,“梅花,告诉姨,你吃饱了吗?”
梅花抱着妈妈的大腿,不说话。
包代小:梅花,乖,其其格姨问你话呢,你得说“吃饱了”——
“吃饱了。”梅花怯生生地回答。
“都三岁了,就是不出头,和他爸一样一样的。”包代小又说,“走,其其格,跟姐出去凉快凉快。屋里活儿不着急……”
“来,我帮你抱着梅花吧。”其其格伸手抱起梅花,不由自主地说,“哎哟,这小丫头,还真挺沉。看来你家好吃的,都给她吃了吧?”
…………
田杏花的嘴是非常能说的,她要想忽悠一个人,很容易把对方整得懵头转向喽。所以,在月牙河村,不是十分知根知底的人,都会被她的假象给蒙蔽,觉得田杏花人品不错,识大体、顾大局,关心人、体贴人。吉雅就是被她的“虚假表象”给拿下的,并且欣然同意将女儿包代小嫁给了金宝。
田杏花开始忽悠乌兰图雅了:
“图雅啊,你可真能干。现在带着一个孩子,肚子又怀着一个,多累啊。我家儿媳妇、你大姑姐代小怀孕的时候,我啥都舍不得让她干。”
………………………………
第110章 莎林娜和田杏花憋气
乌兰图雅一声不吱。
“你想啊,儿媳妇和自己的亲闺女有啥区别,还为自己家传宗接代、延续香火呢,那是大功臣。不好好待人家,良心上都过不去,半夜能睡得着觉吗?”田杏花继续说。
乌兰图雅:大娘,你心可真善。
“做人嘛,就得——”
田杏花不说了,因为她用眼睛的余光瞧到包代小和其其格走了过来,就假装看不见。等她们走了过去,田杏花竟然叹了一口气。
乌兰图雅问:怎么了?大娘。
“唉,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自从有了梅花,那就是我们金家的掌上明珠啊。可是代小还不满意,就想生个小子。我都纳闷儿了,年轻人怎么也重男轻女呢?”
田杏花说这些,百分之二百是口不应心的。乌兰图雅不太知道内情。
“不应该吧?我姐不是那样的人啊?”乌兰图雅对大姑姐还是了解的,她对眼前的大娘却知之甚少。平时,吉雅、代小有啥关于田杏花的闹心事、闹心话,都很少和她说,对乌兰图雅总是“报喜不报忧”。
田杏花:外表都是迷糊人的。但是,我和我家老金已经心满意足了,好歹有个孙女呢。你看那个安其其格,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条有身条,可就是——肚子不见动静儿。哎呀,她和小袁老师结婚时间不短了吧?我记得和你们是脚儿前脚后儿,你都怀第二胎了,她还没“开怀”呢……
“杏花嫂子,你搁这儿唠啥呢?咋这么关心我家其其格啊?”莎林娜早来到二人的附近了,只是一直躲着呢,她实在听不下去了才站出来质问。
田杏花的脸先是一红,马上平静下来,说:和图雅夸其其格长得漂亮呢。真和她的名字一样,那就是咱们月牙河村的一枝花啊,十里八村也找不出来第二朵了。图雅不知道啊,我想和她说,从其其格的身上看到了你年轻时的影子……
“光长得像花儿似的有啥用,关键是得结果啊。不然啊,可有人乱咬舌头根子喽!”莎林娜说完,连正眼都不瞅田杏花,转身就往院外走。
乌兰图雅赶紧喊:安婶儿,坐一会儿再走吧。
“不了,我该回家喂猪啦。要不把它的嘴塞上,嗷嗷叫着拱圈门啊。还有啊,乌兰图雅,你快进屋吧,外头风大,容易闪了那啥……”莎林娜回头对乌兰图雅说。
乌兰图雅还是送莎林娜出了大门,然后回转到院子里。田杏花撇了撇嘴,说:你看莎林娜那样儿,好像谁欠她八万吊似的。真是不知好歹,好赖话儿听不出来……
…………
莎林娜和田杏花憋了一肚子气回到家,晚上安七十七回来,心里同样不是很痛快。当然,没人给他气生,是他自找的。因为闺女其其格没有给自己生个外孙子或外孙女,包家的儿媳妇虽然中间有点偏差但马上要生第二个孩子了,都是同一年结的婚,咋就差这么多呢?安七十七是越想心里越难受。
莎林娜虽然是满脑门子火,却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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