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
“你这是要干啥?”白哈达问。
“胡子男”喘了几口长气,说:我认识你,你是月牙河村的书记。我找你们村的童“三磨叽”,刚才他们哥仨去我家收猪,硬说我家猪有痘儿。我看是他们三个犊子才有痘儿呢!他仨仗着人多,还想动手打我,没王法啦?我不怕,“大蘑菇”“二魔怔”坐车跑了,把老三落下了,我就——追来了。看我打不死他!
………………………………
第149章 交友不慎出问题
孙德厚一直盯着“胡子男”,他终于压不住火气了,说:打死他,你不偿命啊?
刘光拉了拉孙德厚,意思是不想让他掺和。
“胡子男”没直接回答孙德厚的问题,却说:姓童的哥们儿太他么么的不是东西了,早晚得遭报应!
“那是他们的事儿。你动不动就想打死谁,还拎着个大棒子,这绝对是错误的。”孙德厚固执地劝说着。
“胡子男”冲着孙德厚问:你和姓童的是不是有亲戚?如果有亲属关系,我劝你赶紧断交!交朋好友一定要擦亮眼睛,不三不四的可得离远点儿,不然的话,狐狸没打到,还惹得一身骚。
“我是老教师,竟然被一个‘大老粗’给教育了?我是好心劝说他呢,这家伙讽刺我?”这些话是孙德厚心里想的,他没有说出口。因为,刘光早把他拽到一旁去了。
白哈达冲“胡子男”笑了笑,说:我劝你——消消火吧,冲动容易出问题。我听明白了,你呢,反正没受啥损失,把他们都追得够呛,气儿算是出了。还是回去吧……
“胡子男”依然是气呼呼的,说:哪有他们这样做生意的?坑蒙拐骗啊,强买强卖啊!早晚得有人收拾他们!你是村书记,总这么护犊子,将来容易护出大事儿来!
“这——”白哈达被噎得说不出一二三了。
“胡子男”拿鼻子“哼”了一声,转身提着棒子走了。说实在的,就算没有白哈达和孙德厚在村口儿,他也不敢进村子。虽然有些鲁莽,但事情的轻重他心里清楚:单枪匹马追到人家一亩三分地儿,再往前闯非吃亏不可。好在差点儿把“三磨叽”追得拉稀喽,以后不敢小瞧咱了……
…………
白哈达背着手愣了好一会儿,又摇了摇头,对孙德厚和刘光尴尬一笑。
“孙老师,没文化,太野啦。看来,教育这行任务挺重啊。”
孙德厚往前走了两步,说:是啊,一个地区的教育,关系到一个地区的民风养成啊,确实任重道远。但我们月牙河村的教育到底能走多远呢?这些年学校生源逐渐减少,今年九月份开学,新生一年级连一个班的学生都没有招满。
刘光插话道:计划生育抓得紧,谁家都不敢超生喽。
白哈达嘿嘿一笑,说:但愿剩下的都是精品。将来,或者是冲出穷山沟,或者是回家乡干点儿大事儿,我们的心血就没有白费啊。
…………
时光匆匆,转眼又是一年快结束了。窗外飘着雪花,零零星星的,无风,不冷。
在安辛氏的屋里,其其格抱着袁野,让他站在窗台上看着外面,说:塔拉,看啊,外头下雪了。告诉妈妈,好看吗?
小小的袁野嘴里“啊啊”地叫着,小手却去拍打着窗户上的玻璃。
袁振富在长条凳上正坐着呢,忽地站了起来,提醒道:其其格,别让袁野拍玻璃啊。冬天上冻玻璃发脆,拍碎了该割着手了。
“塔拉没那么大的力气。”其其格话虽然是这么说,还是拦住了儿子舞动的小手。
安辛氏眯缝着眼睛看着窗外,说:这样的雪还行,稀稀拉拉的。可别像那年似的,吓得太大,想想都后怕。
“多少年都赶不上那么一回。奶,你就放心吧。”其其格又逗着儿子,说,“江上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袁振富笑了,说:这个顺口溜儿,你还记得呢?
“这叫打油诗。”其其格并不看袁振富,接着说:塔拉,妈妈教你啊,听着——大雪纷纷落地,此乃皇家瑞气。再下三年何妨,放你娘的狗屁!哈哈……
袁振富:在孩子面前别说脏话啊。
其其格回头说:跟啥人儿学啥人儿,这都是你说的啊?袁老师——
袁振富不好意思了,安辛氏偷偷地乐,连手里的扑克都拿不住了。
…………
阿来夫从外面跑了进来,进屋就要去抱袁野,被其其格推到一边儿。
“你身上全是冷气,先暖和一会儿再碰塔拉。”
阿来夫尴尬地一摊手,说:得,都是娘亲舅大,我这当舅舅的是不招人待见啦。姐,你得了袁野大宝贝疙瘩,咋不顶到脑袋上面呢?
其其格笑着说:顶在头上怕吓着,含在嘴里怕化喽。
阿来夫:奶,你看,我姐说得多气人。我当舅舅的抱抱自己外甥都不行了,看看让她给娇惯的。
安辛氏:你小时候,你妈也这样惯着你。要不,你能这么淘?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姐,你可听好喽,将来我外甥要是淘气的话,全都是你惯的,到时候说别随他舅舅啦——”
“你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塔拉最听话了,一点儿都不淘。”
阿来夫:那稀罕稀罕我外甥女。哎,月亮没在家吗?
袁振富:刚还在了,闹着要找阿尔斯楞去玩儿。爸妈领她去老包家了。
阿来夫嘻嘻一笑,说:老包家那头“小狮子”,有什么魅力啊,把我外甥女弄的五迷三道的……
“奶,你听阿来夫说啥呢?不吣人话!”其其格斜着眼喊道。
“没事儿。奶帮你打他。”
安辛氏说完,照着阿来夫的脑袋就轻轻给了一巴掌。然而,阿来夫竟然“妈呀”叫了一声,赶紧捂着脑袋,龇牙咧嘴的,看来是真打疼了。
安辛氏吓了一跳。
其其格:别装啊,咱奶能有多大劲儿?看把你娇惯的!
阿来夫:咱奶打的地方,正是我那时候被石头打的伤口,刚才在外面冻得都疼呢。
“活该!让你交些狐朋狗友!”其其格说。
袁振富接话儿说:阿来夫,奶奶是在提醒你,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疼。
…………
当初,阿来夫为什么被打?他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却不能和家里人说实话。他说对方“寻仇”认错了人,那是随便撒了个谎,特木尔“顺杆”说是韩黑虎惹来的祸事儿,阿来夫只好默认了。其实,韩黑虎的这个黑锅背得不冤,此事确实与他有直接的关系。这里面,还掺和着李三福呢。
因为韩黑虎带着阿来夫、李三福在红楼市区里干的那事儿,极不光彩。所以,阿来夫已经暗下决心:就算打死,也不往外说。
………………………………
第150章 婆媳大战一触即发
【1995年】
月牙河村新一年的故事,是从一场“战争”开始的。
春节过后不久,准确地说是正月十五元宵节这天,让全村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老金家竟然能爆发战争。更没有想到的是,平时不多言不多语,对公婆孝敬、唯命是从的,千里挑一的好儿媳包代小,竟然和老婆婆田杏花大吵大闹,险一险就拳脚相加了。
战争的导火索,还是从扯“老婆舌”那儿点燃的。
按照惯例,元宵节这天红楼市要搞秧歌汇演,这一次,轮到哈达乡“坐庄”为主场,汇演地点定在了哈达乡中学广场。大清早,各个秧歌队就向哈达乡汇集而来,四面八方的观众也都涌来了。一时间,做小买卖的更是蜂拥而至,卖糖葫芦的、卖爆米花的、卖花生的、卖小鞭炮的、卖针头线脑的,等等等等,好不热闹。
田杏花跟着金顺来也赶来凑热闹,人太多,金顺来碰到了熟人打招呼的工夫,两人就走散了。当然,双方都很生气,但都没太着急,那么大的大活人,谁离开谁都丢不了。
由于又是围巾又是围脖的,捂得很严实,别人很难认出田杏花。她踮着脚儿、抻着脖子寻找金顺来,突然发现了村里两位妇女在前面唠嗑儿呢,就靠到近前想掺和掺和。都是“长舌妇”队伍里的成员,有着共同的爱好和共同的语言,包括共同的攻击对象。
人越聚越多,哈达乡中学操场上快水泄不通了。田杏花往前挤着挺废劲儿,她设计着到近前拍二人一下,吓她俩一跳,所以就没有提前喊。
当田杏花挤到二人身后,听清她俩悄悄唠的话语中有“包代小”三个字,就改变了主意,像个“特务”似的偷听起来。
“包代小不是那种人吧?”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瓢崴。那小媳妇瞅着憨厚,其实可犟了,猪腰子老正了。”
“这么说来,老金家都让包代小给骗了?蔫巴儿的,净干大事儿啊!”
“估计她还惦记着孔雀屏草原上的那个鲍什么山呢,和金宝成家可不是心甘情愿的,卑鄙憋着一肚子的气呢。”
田杏花心里一惊,又把头扭了扭,把耳朵往前探了探。
“乡里管计生的,是我姨家的我大表姐,她说的话还能有假吗?包代小偷摸找的她,要了很多药……”
“田杏花那老娘们儿还想抱孙子呢,这回倒好,能抱上个孙女就算祖上积德了……”
突然,鞭炮炸响,接着是大鼓、唢呐齐鸣,田杏花再想听二人说些啥是不可能了。
秧歌汇演开始了。踩高跷儿、跑旱船,欢快的舞步、飘动的彩扇,欢快而热烈……
田杏花无心观看,悄悄出人群,顾不得等金顺来了,赶紧往月牙河走。一路上,她都在琢磨那两人的话,等把这些话前后串起来,竟然想明白了——原来是……
田杏花胸中燃起怒火,脚步加快了!
…………
早晨,金梅花想和爷爷、奶奶一起去看秧歌汇演,包代小没同意,硬拦住了。怕她冻感冒,逼着她在家写寒假作业。
后来,金梅花提出要找阿茹娜去玩儿,又被包代小回绝了。所以,写作业时也是气鼓鼓的。
包代小就坐在炕边儿织毛衣,看着女儿。
田杏花回到家,直接推门就进了儿子金宝的屋。门被突然撞开,包代小和金梅花都被吓了一跳。
“包代小,你为啥不给我们老金家生儿子?”田杏花开门见山,直接挑重点劈头盖脸就问上了。
“妈——你这是——啥意思?”包代小被问蒙了。
田杏花眼睛都气红了,好像能喷火似的,喊:你别管我叫妈,我没有你这个妈——不对,你没有我这个妈!你的妈是吉雅,在老包家呢!
“奶奶——”金梅花站起身。
“别管我叫奶奶,我没有你这个——大孙女,你出去!我和你妈好好说道说道。有些话,你小孩子不方便听!”
“奶,我不走。奶,你消消气儿。我妈哪儿做得不对了?”金梅花虽然正和妈妈生气呢,可她是爱妈妈的,她不能走,担心妈妈挨欺负。
“你问她啊!猪腰子有多正啊!我一直以为是你身体有问题不能再生养了呢,没想到啊,你是——梅花,你赶紧走!”
田杏花意识到有些话不能当着孩子面说,就咽了回去,又开始往外撵孙女。
…………
秧歌扭得正欢,金顺来在人群里寻找田杏花。心里骂:这老娘们儿,转眼就没了!死哪儿去了?
…………
金梅花看到奶奶愤怒的样子,吓坏了。越是这种情况,她越要护着妈妈。于是,上前抱着奶奶央求她不要发火,有话好好说。
包代小咬了咬嘴唇,说:妈,你是不是听到啥闲话了?那些烂嘴丫子的都说我啥了?你怎么啥都信呢?
“那我信谁?我这些年一直信你包代小了!怎么样?把孙子都信没了!老金家到金宝这一辈就绝后啦!”
“奶奶,还有我呢。”
“滚!你给我我滚出去!”田杏花发疯似的推搡着金梅花。意思是她走了之后,自己有些话就能和包代小说了。
金梅花哭了。
包代小的火儿被勾了上来,一把将女儿搂在身后,说:妈,有事儿冲我说,和孩子撒啥气啊?梅花招你惹你啦?
田杏花指着包代小的鼻子,喊:行!敢跟我顶嘴了?有你这样当儿媳妇的吗?有娘养没娘教育的东西!
包代小被骂急眼了,喊:骂我就骂我,别刮拉到我娘家人!有啥都冲我来!
“我冲你说?行,我问你,你从乡计生办的那个女的要的都是啥药?你吃那种药是啥意思?你说啊?别装哑巴!”
包代小咬着牙,怒目而视,一言不发。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不想解释,也没法解释。
原来,女儿金梅花出生之后,包代小就不想再生了。但是,金家都盼她再给生个男孩,就算计划生育抓得再紧,掏罚款都认了。包代小心里想,你田杏花对我那么恶道,还想让我给你家留后?做梦去吧!于是,她就去乡计生办要回药,偷偷服用。她以这种进行无声的反抗,确实有些……
………………………………
第151章 田杏花大发雷霆
田杏花快气炸肺了!连珠炮似的质问:
“你说话啊?有没有这回事儿?我们老金家哪儿对不住你啦?上辈子和你们老包家有仇啊?”
包代小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对女儿说:梅花,你出去玩儿会儿。妈单独和你奶奶说几句话。
“妈,我不走,我怕你——”金梅花的眼泪掉了下来。
包代小给女儿擦了擦眼睛,笑着说:没事儿。大人的事儿,你不该听,你也管不了。我和你奶奶说明白了,就没事儿。听妈话,去吧——
金梅花没办法,恋恋不舍地走了出去。一出屋门,她撒腿就跑……
…………
包代小顺窗户看到女儿确实走了,便扭过头来,平静地说:我就是不想再生了。你想咋办吧?
田杏花多么希望包代小能和自己解释说:妈,别听外人胡说,我可想生个儿子了,就是因为身体有病,不能生了。妈,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老金家。
田杏花甚至想象着包代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