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朱佳和几个人,一起从外面过来。
虽然都一脸悲伤,但看上去似乎比之前平静了很多。
朱佳看着宋越:“你还记得你刚来那天,宴会结束之后,大家一起去虚拟空间切磋,出来时赵老大对你说的话吗?”
宋越点点头:“记得。”
朱佳道:“老大非常看好你,我们是一群没用的逃兵,但你不一样,宋越,你可以撑起杭城分部的,我们这群自私的逃兵只剩下你可以指望了。”
陪在朱佳身边的几个杭城分部同事也都看向宋越,他们并不了解这个新同事,但刚刚在朱佳口中他们知道了这是一个怎样的人。
一名三十出头的男子轻声道:“朱佳说得对,我们是一群逃兵,无法留下来继续面对那里的一切,但你可以的。”
一名中年女子素颜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看着宋越道:“我们不是说你跟大家感情不深,至少你能走出来,我们不能。”
宋越看着这几人,其实他挺想骂一句你们这帮懦夫的。
但这句话他说不出口。
因为即便是他这个跟众人没有相处几天的人,都难过得喘不过气来,眼前这几人怕是心都彻底碎了。
能坚持过来送行就已经不错,刚刚他们来的时候,只进去看了一眼死去那些人,一个个都在痛哭流涕,都是成年人,却丝毫不顾及形象。
那种悲伤他感同身受。
“先送别老大他们,其他的事情,回头再说吧。”
宋越叹了口气,说道。
葬礼很隆重,宋越等人一路护送着赵老大等人的灵柩到下葬。
回来的时候,朱佳等人陪他一起回到那栋办公楼,同行的还有从京城司里总部过来的一群高层。
大家来到会议室,朱佳几人都沉默着。
虽然这会儿人挺多,会议室看着挺热闹,但却有种物是人非感觉。
和孙桐一起的几个管理高层,纷纷开口,希望宋越能勇于担当,肩负起重建管理司杭城分部的重任。
管理司的风气没那么官僚,所以即便是高层,说话也都很接地气。
他们并没有对宋越说这个位置有多威风,权力有多大,只是告诉宋越,这座古老的城市,需要管理司。
“我们给你最大的权限,你来重组,如果有什么困难,能满足的,我们一定会满足。”一名管理司高层说道。
“我有一个问题。”
在众人七嘴八舌说了半天之后,始终沉默的宋越终于开口。
“你问。”孙桐看着他。
“是不是别的地方,调不过来人了?”宋越问道。
孙桐和几个管理司高层相互对视一眼,都沉默了一下。
“是不是……因为赵老大等人的死,让很多人都害怕杭城这个地方?”宋越又问道。
“有这方面原因。”孙桐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实话实说了。
一方面是他跟夫子的私交,让他不想撒谎;另一方面,这年轻人很聪明,也没那么好糊弄。
说到底就是这个原因,导致很多有资格过来当分部长的人纷纷拒绝。
“所以这是一个火坑,对吧?”宋越淡淡道。
在场众人面色都有点尴尬。
尤其朱佳和其他几个杭城分部的人,更是无地自容,恨不得把头低到桌子下面去。
他们还真不是因为怕死才想离开,可被宋越这样一说,他们这些逃兵似乎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但偏偏还没办法反驳。
宋越见众人都沉默,叹了口气:“佳姐,还有其他几位咱们分部的哥哥姐姐,别怪我说话难听,我没有针对你们的意思,其实,趋利避害,也是人的本能。”
“这个分部长,我接了。”
众人还以为他要最终拒绝,却没想到最后峰回路转,居然答应了。
朱佳等人忍不住呆呆看着他。
“那人不是说了么,不会放过那天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所以佳姐肯定不是因为怕死,我相信其他几个哥哥姐姐也都是如此。”
“既然他怎么都不会放过我,那我就留在这里等他好了。”
宋越年轻英俊的脸上,满是坚毅之色:“我不为别的,只是不想赵老大一番心血白费,不想那群哥哥姐姐们白白死去。”
“可能我现在没那个能力替他们讨个公道,但总有一天。”
宋越没有接着往下说,只是在场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他的决心。
当晚。
宋越在师父家里吃饭。
师娘做的海鲜和白水煮龙纹豹肉。
屋子里香气四溢。
夫子开了一瓶酒,虽然看上去有些虚弱,人也有些低沉,但还是那样令人安心。
“你接了?”夫子端起酒杯轻轻喝了一口,瞥了一眼宋越。
“嗯,接了,我知道那是个火坑,本来想拒绝来着,可后来一想,那人不是说了么,不会放过我,那么我到哪估计都一样。”
“看似被迫接下了那个位置,但实际上,那个位置能做的事情很多,权限也足够高。”
宋越也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夹起一块龙纹豹肉,沾着蒜泥吃下去。
囫囵着说道:“真香!所以也未必就是坏事。”
夫子点点头:“的确不是坏事,所以我没替你推掉,而且那个人,短时间不会出现的。”
宋越看向夫子。
夫子说道:“那道分身对他来说很重要,被毁掉,他也需要休养很久。”
宋越问道:“对方到底什么来头?那人看着也不像是个魔族,为什么如此心狠手辣?杀了那么多人还不够,还要继续杀人灭口?”
夫子道:“之前城外动手的人不是他。”
宋越顿时愣住:“不是他?”
夫子点头:“是另有其人,那个白衣少年模样的人,只是为那些人擦屁股的。”
宋越彻底无语了。
那个白衣少年强大到如此地步,居然只是个给人擦屁股的?
他看着夫子:“师父,您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了?”
夫子摇摇头:“即便是有些猜测,但也都没有切实证据,总之你记住,那白衣少年,是修行界的人,他的真实年龄远比他的模样大太多,是一个真正的大修士。”
“真正的大修士,就是那种视人间众生如蝼蚁的存在,对吗?”宋越幽幽问道。
“是的。”夫子喝了一大口。
“那九关战场呢?那里的人……也如此吗?”宋越突然问道。
夫子沉默了一会,也吃了口肉。
半晌,才道:“有相似之处,但并不完全一样,九关有很多热血战士,但修行界……不多。”
“我明白了。”宋越点点头,开始大口吃肉,喝酒,不再说话。
师徒二人一瓶酒没够喝,夫子又开了一瓶。
最后还是师娘看不下眼,不允许宋越再喝,并让他留在这里休息。
宋越拒绝了,他摇摇晃晃回到家。
把自己扔在床上,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喝多了。
对他来说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之前喝酒都是适可而止。
夫子也从不让他多喝,但今天夫子心情也不好,师徒二人似乎都想醉。
宋越迷迷糊糊的拿出玉虚通天碑,然后进去。
红鸟扑棱一下飞出来,看着宋越道:“好大的酒气!”
“你,出去,我要在这里待一会。”宋越指了指外面。
红鸟本能的不想出去,它想见识人间的繁华,但却有些怂,不太敢。
“这是我家,你随便逛,我有点事情要做。”宋越醉眼看着红鸟。
红鸟咕哝着飞了出去。
郁郁葱葱的石碑空间内,就剩下宋越一人。
他按照方法,将精神力传递出去——
“有人没?出来聊聊天?”
安静了一下之后,瞬间大量精神力凝结出的“弹幕”出现在石碑空间里。
“哎呦,这是哪个朋友无聊了?”
“寂寞吗?要不要来姐姐这里谈谈人生?”
“这位朋友请自报家门!”
“有人有人,贫僧正空虚中,来来来,咱们谈谈佛法……”
宋越尝试用精神力去感受,瞬间所有人用精神力传递出的信息都被他接收到脑海中。
怪不得上次那些彼此熟悉的人用这个聊天轻松自如。
如果用眼睛去看,肯定会漏掉太多。
但用精神力去感知就不一样了,所有信息可瞬间接收。
“当年是哪个孙子害的陆圣夫?给老子滚出来!”
宋越直接传递出这样一道精神意念。
下一刻,整个石碑空间密密麻麻的“弹幕”,瞬间消失了!
第六十八章 一家人不客气
停顿了一会之后,刹那间“弹幕”如潮涌!
无数的精神信息涌进宋越的精神识海里面,他迅速挑选着那些有用的信息。
至于那种——
“阿弥陀佛,哪位壮士这么勇猛,敢讨论如此劲爆的话题?贫僧还有事情,先告退了。”
“卧槽,这是哪个疯子?”
“匿名就什么都敢说啊……壮士敢不敢亮出你的身份?”
还有更多语气助词,各种感慨的、调侃的、瞎扯淡的,宋越一概无视。
他就是要炸鱼!
用通天碑联络,有点像是人间的暗网,任何人都是匿名的、不可追查的。
除了像那个花和尚那种,一开口人尽皆知的交际花外,没人知道其他人身份。
其实花和尚如果不是一口一个贫僧,换一种语气说话,旁人照样认不出他来。
宋越不清楚究竟能有怎样的收获,因为他不清楚夫子当年在九关战场被封印到底是一件公开的事情,还是很少有人知道。
但他就是想知道,想要了解。
他的胸中憋着一股恶气!
之前的事情让他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同时对那高高在上的修行界,也有了新的定义。
他痛恨自己太年轻,实力太弱。
都说养儿防老,他虽然不是夫子的儿子,但也差不了许多。
夫子一次次在危急关头挡在他身前,像是一座大山,厚重、安稳、可靠。
但他不想这样。
他知道夫子每一次护着他,都是拿命在换!
那样一个曾经的绝世天骄,如今落魄到这种境地不说,还要拼了命的守护他!
凭什么?
他宋越何德何能?
所以就算夫子那件事是一张遮天蔽日的天幕,总有一天,他也要将这天幕捅个窟窿出来!
很快他便收集到许多有效信息。
不得不说,通天碑这种匿名的方式的确牛逼,许多不敢公开说的话,在这种地方畅所欲言。
“这语气,嘿嘿,是夫子先生的亲人吗?有点意思,这件事儿说来话长,总的来说,是这样一个故事。”
“一名勇冠三军的将军率队杀敌,约定好引敌人进入埋伏,结果将军拼死完成任务后,埋伏点却空无一人,将军只能拼命厮杀,舍命保护部众,但部众反过来护着他突围,最后几乎死伤殆尽……”
“那名将军事后大怒,去找大帅理论,结果大帅却说他冒进,导致损兵折将,要杀他告慰那些战死烈士英灵。”
“很多人都保那位将军,最终他被封印,驱逐出九关战场……”
这是一种说法。
还有另一种。
“呵呵,鸡毛将军元帅的,不就是三松古教么?还有啊,这件事可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三松古教跟魔族勾结,双方各种交易极多!”
“夫子却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主,关键他还太猛了,所以呢,很多时候就显得非常碍事,但夫子当时威望又太高了,三松古教虽然强势,但也不能平白无故处置这样一个有威信的年轻领袖级人物,所以就只能用计喽……”
宋越读取到这份信息的时候,酒都醒了!
感觉一股寒气从后背升起,直冲后脑勺。
人族的古教,跟魔族合作?
这也太魔幻了吧?
按照师父的说法,以及他在地宫幻境里见到的那一幕,无尽岁月前,诸天神佛与魔族一场大战,八关崩溃仙佛尽陨,最后剩下第九道关卡,被诸天神佛以无上法力封印。
人族跟魔族,那是死仇啊!
果然是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吗?
这时候,宋越又接收到疑似三松古教人的精神信息——
“都在胡说八道什么?那些乱讲话的,可敢报上名号?不要以为在这种地方就可以胡言乱语,一旦查到,不管是谁,一律严惩!”
“陆圣夫的事情早有定调,轻敌冒进,导致全军覆没,部众死伤殆尽,只剩下他一人贪生怕死逃回来,这种人怎么可能不处置?留他一命已经算是便宜他!”
“这么多年过去,是谁在替陆圣夫说话?既然如此,可敢报上名来?”
宋越冷笑,报你妹!
当我傻吗?
他继续用精神力说道:“三松古教是吧?教主是谁?洗干净等着爷爷,有朝一日,亲手摘你项上人头!”
这句话让如潮弹幕再次安静了一下。
无数人都在猜测,这人是谁?胆子太大了吧?
他这叫立誓啊!
若是此刻三松古教的教主也在石碑空间,是有可能顺着冥冥中的这股强烈杀意感应到立誓之人的!
“太劲爆了,不敢参与了,匿了。”
“溜了溜了,今天的话题一点都不风骚。”
“害怕,走了。”
一大堆精神力弹幕再次刷屏。
而身在通天碑内的三松古教中人,全都气炸了!
“畜生,竟敢口出狂言,你到底是谁?”
“放肆!胆敢辱我教主,千万别让我找到你!”
“该死啊!无知狂徒,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宋越一脸冷笑,继续道:“快点表忠心,跪下来舔!快把你家教主请过来定位爷爷!一群龟孙子,爷回头就去干你们!”
说完他直接下了。
离开玉虚通天碑空间。
他可不会那么傻,傻乎乎等着人家顺藤摸瓜来找他。
哪怕师父说他这通天碑是NO·1,但那种无上大能的法力,谁敢小觑?
一个白衣少年他都劈不死。
唉!
你要努力呀,宋越!
出来之后,宋越坐在那开始沉思起来。
之前那么多的精神信息,却没有一个人敢提及三松古教教主名字,甚至就连三松古教的其他人名字,也同样没人提及。
这说明那些人的名,确实是禁忌。
一旦提及,真的可能会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