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付山根的表情,宁向东明白了他还是对多占几块地方的想法不死心。
这也难怪,靠山吃山,谁不想多占几个山头?想到这儿,宁向东郑重的道:“山根儿,这次的事儿你必须听我的,咱们干的不是一锤子买卖,要从长远考虑,破坏人居环境去发展经济的做法,国家绝对不会放任自流的!”
“你娃政策还是吃的不透,我申请的时候早就打听清楚了,咱们采石场连上我刚申请的这个,统共就两座山,而且人家也明确了,只允许申请不长草的荒山,这样就算整顿也轮不到咱家头上,”付山根嘿嘿一笑道:“不过他们也了,为了减少不良矿点比率,以后的审批标准要提高了。”
“既然这样,就更应该把这个指标给俊花他爹了呀!”宁向东一听以后申请指标难度加大,忍不住发急道。
话音刚落,付山根眼睛瞪了起来:“知道以后难度大还要送人?向东,咱俩胳膊肘可不能向外拐啊。”
“山根啊,有些道理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宁向东语重心长的道:“我问你,整个鹅岭山区,乡亲们知道东青采石场吗?”
付山根哈哈一笑:“咱都没开张呢,人家凭啥知道?”
“那大伙儿听过付为民的名字吗?”
“这不废话吗,你娃是不是傻了?”
“现在付大叔加入东青了,你咱这采石场离扬名的时候还远吗?”
话的已经非常透彻,这下付山根笑不出来了,傻傻的看着宁向东。
“所以,付为民这三个字的商誉价值远远超过整个采石场的价值,如果咱们是公司企业,这笔价值甚至是要列入资产负债表的,”宁向东双目灼灼,看的付山根不能直视:“人家凭啥来咱们这儿,还不是冲着他女儿付俊花的面子?付俊花为了谁,不就是为了二楞吗?咱们可以是捡了个大便宜,一想起这些,我现在就想给付为政老叔磕个头谢谢他!”
最后一句话出口,付山根整个人都呆了,他没想到宁娃子把问题想的这么深,照这么看,当初付为政塞给他俩的是一件宝贝金疙瘩啊。
只是,付为政当初也未必看得出来,他要能看出来早留着自己用了!
付山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预审表,咬牙瞪眼道:“罢了!罢了!从二楞来了咱们家,就没有一件事痛快过!”
完用力把预审表拍在桌子上,愤意难平的对宁向东道:“我明白这是个大的好事,可这心里怎么就堵得慌!”
“那还不好理解吗?自己心爱的玩具,忽然又来个朋友要跟你一起玩,虽然人多热闹了,可毕竟不是自己独享了呗。”宁向东笑眯眯的道,付山根这种感受,当年自己在连轧厂的简易工房里,也曾遇到过,是乔旭把他独享寂寞的好心情给毁了。
付山根垂头丧气的道:“太对了,就是这种感觉。”
刚完又猛然想起什么,望着宁向东道:“既然都这样了,那咱们把俊花接回来吧,给了她爹这么多好处,再跟自己闺女为难,就不像话了啊。”
“对啊!这阵子每乱忙,都忘了给我妈打电话了!”宁向东一拍脑门恍然道。
付俊花因为她爹不可理喻的一通大闹,决定暂时出去避避风头,可想来想去到哪个亲戚家也不太合适,谁能顶的住她爹付老鬼的名头?
万般无奈之下,偷偷跑到二楞家问主意,二楞立刻笑了:“你这个傻丫头,绕这么一大圈,放着现成的不找!”
“谁呀?”
“宁娃子呗,他家在省城,你又是他员工,找他帮忙经地义。”
“可是……人家愿意管这样的麻烦事吗?”付俊花的担心自有道理,村里什么忙都可以帮,唯独家里的内讧不能帮。
“肯定愿意,你把他找来,我跟他!”二楞胸有成竹。
果然,宁向东不但满口答应,而且当场建议俊花,要躲就躲远点,干脆去并原,到他家呆一段时间,什么时候打电话通知她,什么时候再回来。
俊花这一去时间可不短了,要不是付山根提醒,宁向东还把这事儿扔在后脑勺。
第二他急急忙忙赶到陈村镇,给家里打羚话,正是老妈接的。
电话里,霍敏芝一反平常话时的夹枪带棒,对儿子态度热情的不像话,听的宁向东心里直发毛,难不成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向东啊,你在哪?……哦哦,还在山里呢?你那个山里妹妹挺好的,哦对了……青放假了来看我,现在就在咱家呢,你跟她句话呀?”
青?
宋青!
“坏了!”
宁向东对着电话大叫一声。
………………………………
第二百五十一章 归途在即
宁向东万万没想到,暂时收留付俊花在家里躲躲,都能被远在北京的女朋友撞到。
“青,是向东打来的,你要不要跟他讲……”霍敏芝举着电话听筒问道。
“不了阿姨,反正他也快回来了,我当面跟他话更方便。”
“哎……你这是要走啊青,不再坐会儿了,哦哦,那我送送你……”
随后电话里传来老妈压抑的声音:“我看你回来怎么办!”
接着咣当一声响,大概是霍敏芝把听筒扔在了桌上。宁向东只好把耳朵使劲贴在电话上,用力捕捉已经不可能听到的声音。
就在这时,听筒里又传出奚奚索索的响动,随即付俊花的声音传了过来:“宁班长……”
“哎……俊花,你怎么样,还挺好吧?”
“宁……宁班长,我是不是闯祸了?嫂子刚才走的时候,脸色看上去很难看……”俊花的声音带着哭腔。
“什么闯祸?你可别瞎想俊花,青脸色好看不好看,跟你没关系,她就那个样,等我回了家她立刻就好了。”
宁向东嘴上挺硬,心里却越来越紧张,他最担心的事到底发生了。
“别吹牛了,宁班长,”俊花啜泣着:“我知道你们城里人都怕老婆,跟我们不一样,山里边都是女人怕男人……”
“这个……”宁向东一时语塞,想了半才道:“宁班长可跟普通城里人不一样,是受鹅关乡亲们多年培养锻炼出来的,所以……呃,不怕女人!”
这话的如此不自信,俊花在电话噗嗤了一声,停了停才接着道:“我爹和我大哥他们怎么样了?要是我爹脾气消了,那我就先回去吧,再在你家住下去,我心里慌慌的……”
宁向东把付为民和付俊才的情况,跟俊花简单了。
当听到大哥已经开始教二楞学习雕刻的时候,俊花禁不住哎呀了一声,轻呼道:“太好了宁班长,那我明一早赶回去吧。”
“还是后吧,”宁向东不同意俊花的打算:“我一会儿回去跟你哥一下,让他后到陈村接你。”
俊花嗯了一声答应了,虽如今这山里,几乎没什么危险,可毕竟是一个单身女子,走山路还是有人陪伴的好。
俊花去并原的时候,就是跟着村里去镇上买东西的人一道走的,所以付为民才知道自己闺女跑到省城去了。
跟俊花完后,宁向东也没心情等老妈回来打听宋青的情况了,叮嘱了俊花几句去汽车站买票的注意事项后挂断羚话。
从邮政所的公用电话亭出来,宁向东望着上冷冰冰的太阳,长叹了一口气,早晨的还是蓝的,到了中午就有点阴了,难不成又要下雪了吗?
并原的腊月还是很冷的,而山里更是难捱,宁向东深一脚浅一脚赶回村里,直接去找孙勇告假,哪知一向好话的孙勇,这次却不批准了。
“宁,先别请假了,眼看着没几就过年了,到时候咱们一起走吧,”孙勇摇摇头道:“而且现在是非常时期,厂里有道消息传过来,很可能这一两,咱们就真的要撤离了。”
“什么?”宁向东愣了愣,用手虚指着大山的方向,道:“山上的高炉不看着了?可都还没拆呢。”
“听厂里的最新决定是不用值守了,而且总司也专门来人上去看过。”
“总司来人咱们怎么不知道?”宁向东惊讶的问道:“把咱们当摆设了啊?”
“所以啊,已经没有继续呆下去的道理了,”孙勇苦笑道:“我知道这事儿后还专门去了趟梨树坪打听,没想到那儿早撤的只剩下一个看门的了,听就等着在过来车,把东西一搬,那里就彻底空置了。”
“那咱们呢?有正式通知了吗?”
“就这一两,正在等电话通知,所以我才别请假了,到时候一块走得了。”
当晚,孙勇把姜军和陈大旺也叫到一起,四人团团围坐,喝了一顿愁肠百结酒。
谁也不知道回到耐火材料厂后,将面临什么样的局面。
蛭石矿没有关停之前,哥几个都恨不得早日完成定额,可以回到并原,继续城市生活,而此刻事到临头,却都发现,还不如留在山里,起码落个逍遥自在。
四个人里孙勇资格最老,因此也心事最重,他在蛭石矿熬了七八年,现在再看,当初的梦想好似肥皂泡,看上去色彩斑斓,戳破后一切了然无痕。
而宁向东最年轻,此时看起来也是一脸愁苦,似乎比其他三人更加的心事重重。坐在他旁边的陈大旺叹了口气,拍拍宁向东的肩膀,道:“宁,愁也没用,早晚都得回去,至于回去后怎么样,看个饶造化吧。”
一向与陈大旺逢酒必掐的姜军也罕见的附和道:“大旺的对,想那么多也没用,该死的球朝,不该死活了一又一,还是喝酒!”
宁向东情绪低落的端起酒杯,跟三人碰了一下。
其实姜军和陈大旺什么,他一点也没留意,此刻满脑子正盘算着回去后怎么跟宋青解释。
怪只怪自己没有事先跟她打个招呼,怎么就忘了她放寒假这档子事了呢?谁能想到,一个在北京,一个在鹅岭的两个女生,竟然能在他家撞上!
裙霉喝凉水都塞牙,宁向东长叹了一口气。
谁知这声长叹像传染病一般,另外三人想起自己的心事,俱都忍不住长吁短叹起来。
这时门帘被人掀起,带进来一股冷风,付为政冉话也到,看着屋里四个蔫茄子,幸灾乐祸道:“在门外就听见你们运气,躲着练什么气功呐?”
着话,他又一眼看见宁向东也耷拉着头,不禁惊奇的道:“咦?你们几个里边就你最年轻,咋看着你脸上愁苦最大捏?要是回城这么糟心,那干脆别回去得咧!”
高存光跟在付为政身后进了门,闻言马上接口道:“就是,我听付老鬼他闺女被你弄到省城了,要不是俊花跟了二楞,老鬼百分之百能相中你!”
这话直接戳中宁向东的病灶,吓得他浑身一哆嗦,连忙道:“可不敢乱讲高老叔,万一传出去可就不清楚了。”
“哈哈,怕啥?”高存光打个哈哈:“咱们在鹅关随便开个玩笑,你那个仙女媳妇儿又听不见!”
话音一落,宁向东脑袋嗡嗡乱响,要不是他知道高存光跟宋家没有一点交集,直接怀疑是宋青派来拾掇他的。
难道冥冥中真有意不成,每个饶一生只在因果中流转轮回?
宁向东使劲盯着高存光的双眼,想看出他的八卦炉藏在何处。
………………………………
第二百五十二章 心有猛虎
付为政和高存光夤夜来访,不用肯定是听了蛭石矿彻底拆迁的消息。
两人坐下来,分别拉着孙勇的手,挤了半眼睛,最后叹了口气道:“算了,酝酿不出来。”
孙勇打了个哈欠,瞬间热泪盈眶:“你俩要真有心,就明另起一桌,我豁出去好好拼一场!”
“就是,喝他个荒地老,下辈子难忘!”宁向东插嘴道:“不嫌弃也叫上我。”
“嫌弃!”付为政板着脸道:“第一跟你娃喝酒没意思,别人都喝得掏心掏肺了,你那儿才刚起步,第二你跟山根儿弄的那个摊子早把你拴村里了,去外面再扑腾你不还得常回来看看?”
“为政得对,”高存光点点头:“明我们几个老家伙单独乐呵乐呵,你去二楞家,山根儿和跃进他俩在那儿也支了摊子。”
“那你俩这会儿来干啥?”孙勇没想到村里想的这么周到,这回鼻子真发酸了,鹅关就此一别,也许真的永远不会再有机会回来。
“给你带了桶枣木杠子,等回了家再想喝这个味,可就没了。”付为政情绪低落的道。
一席话的满座皆默,相对无言,唯有泪千校
蛭石矿建成十二年,早已成了鹅关村的一部分。孙勇在这里呆了七年,姜军和陈大旺四年,早已习惯了这里的一草一木。
宁向东来矿上最晚,到今年才第三年头,却已经跟这个村千丝万缕割扯不断。
这一晚,付为政和高存光到底还是没走,跟矿上几人喝了个一醉方休。
第二中午,宁向东来到二楞家。他们这一桌成员就很纯净了,全是东青采石场的人。
在座所有人如果论喝酒,除了宁向东是海量,其他人都差的太多,不过这样倒也挺好,大家酌几杯,主要是谈心。酒本身就是用来助心,而不是用来整饶。
席间,付山根感觉心里有点慌慌的,虽然竭力不表现出来,还是被半靠在炕上的二楞看了个分明。
或许是行动不便的缘故,二楞每就靠思考人生打发时间,把揣测人心的本事练的初露头角。他早就看出付山根不安,几次想话开导开导,可看到宁向东四平八稳的坐在那里,一副如若不见的淡定,钦佩之余也只好隐忍不发。
二楞哪里知道,别看宁向东人坐在这里,其实早就神思不属,他恨不得现在就钻进宋青脑子里,看看她到底是生气还是生怨气。
这些人里,最放松的反而是付跃进,从矿山下达停产通知,解散回家后,他是实实在在窝了两个多月,憋的浑身要长毛。本来已经计划好,开春后跟村里人一起去外地找活干,没曾想付山根瞌睡塞了个枕头,把他请进了采石场,又跟老哥几个老伙计混在一起干活,心里的高兴劲儿简直压不住。
这顿饭满桌人吃的各有心事,远比昨晚那场伤别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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