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苑一直看着他动作，昏黄的光线洒在他身后，他整个人都仿佛描上了金边，像是漫画中的人物，让人抽不开眼。
她贪婪的多看了他几眼，在他望过来的同时，闭上眼。
在她闭上眼后，裴陆荣脸上的笑意终于收了起来，却是一脸深色。
陆景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一旁已经没了人，除了有人躺过的痕迹证明昨晚裴陆荣的确回来过以外。
他最近好像真的很忙，她的唇抿成一条线，很辛苦的样子，一个念头在她心底滋生。
到程家的时候，已经是十点钟了。
由于不想在别人家吃午饭，陆景苑特意挑了这个时间点过来，却没想到佣人回复说程柏山正好出去了，但一会儿就回来了，请她稍等。
他们都这么说了，她不等也不太好，就喝着茶等着。
这期间里，她有些煎熬，想要玩手机，可程家不同于自己家，就算程家和裴家的关系再好，终究不是一家人，更何况她才刚跟裴陆荣结婚，在某种程度上，她对于程家，只是一个陌生人罢了。
据说老人家都不怎么喜欢年轻人玩手机，要是待会儿被看到，心里对她有想法就不好了。
为了裴家的面子，她还是忍住了。
百无聊赖下的她喝着茶，为了防止喝多上厕所，她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
她觉得刚才那个佣人，对于“一会儿”的理解，跟自己可能有很大的区别。
这哪里止一会儿？她分明已经在心里数了几百个数了！
正当她在心里咆哮着的时候，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响动，似乎是有什么人来了。
看来是程柏山回来了，为表礼仪，她马上站起来准备跟来人打声招呼，当拐角出现了一个美艳妇人。
五十岁左右，一双眉眼十分符合当下对于传统和知性的审美，即便眼角的皱纹和法令纹尽显苍老，却依旧明艳动人，举手投足间都是风韵，就像是旧时大户人间的小姐，让人可以依稀想象到她当年是何等的倾城之色。
她眉宇间却是一抹淡淡的忧伤，陆景苑不禁怀想，如果林黛玉能好好活着的话，她四五十岁的年纪，应该也跟面前的这个妇人一般无二吧？
陆景苑有些迷糊，以这个人的穿着打扮来看，身份不一般，可上一次寿宴上，却并没能看到这号人物，她到底是谁？
那个妇人显然也是一愣，但转睛，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眉眼中一抹了然，“你就是万芳的儿媳妇吧？”
妇人跟万芳是同辈，自然也是这个称呼更为贴切。
陆景苑点点头，虽然好奇，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叫道：“阿姨，你好。”
“你应该知道程昱吧？”她温柔而又不失礼貌的笑了笑，见她点头，她继续解释着自己的身份，“我是程昱的二伯母，沈芳华，你可以称呼我沈阿姨。”
沈芳华，真是一个人如其名，她的名字跟她的人一样，有着融进骨子里的韵意。
陆景苑明白过来，这人就是程夜蕾的母亲。
在不知道前，陆景苑也这么猜测过，毕竟也就没见过程昱的二伯父和二伯母了，但她还是无法相信，那个令人胆寒的程夜蕾的妈妈竟然看上去这么温柔。
不过，她很快就明白了，也只有这么温柔的母亲，才会把程夜蕾宠成那样。
“沈阿姨，你好。”她跟个小学生似的打了声招呼。
沈芳华思索片刻，有些不确定的出声，“你来找……程昱？”
她摇头，“不是，我是来找程爷爷的。”
她并没有错过沈芳华眼神中的意外，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她也就没继续说自己是来取程柏山给她写的字的了。
虽然今天是她们第一次见面，但沈芳华却对这个小姑娘生出些异样的感觉，有一种别样的亲切感来，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要亲近亲近。
心里这么想着，她也这么做了。
沈芳华：“你姓陆？”
闻言，陆景苑才发觉自己太过失礼了，人家都自我介绍过了，她竟然连名字都没告诉别人，她忙开始介绍自己，“嗯，我姓陆，叫陆景苑。”
沈芳华轻念着她的名字，“这名字不错，今年多大了？听说你也是个设计师？”
“是的，我是服装设计师，今年24岁。”虽然这么多私人问题，但陆景苑丝毫没有任何不适合反感，反倒是觉得她很温柔，像是一个真正关心着小辈的长辈。
在听到这个敏感的数字的同时，沈芳华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接着继续笑道：“比我女儿大了2岁，她也是服装设计专业毕业的。”
“嗯，我知道，之前比赛的时候，程老师是评委。”虽然因为程昱的关系，程夜蕾敌对着她，但怎么说在别人妈妈面前还是要装出一副你女儿很厉害的样子来。
沈芳华笑而不语，见程柏山还没回来，还好心的替她打了通电话询问了一番。
也是巧，在她这通电话后，程柏山还真就回来了。
看到陆景苑，老人的表情淡淡的，像是看到老朋友似的，“来了？”
别说沈芳华，就是陆景苑都觉得程柏山这态度自然的不像话，她干笑着叫了一声，就见老人吩咐了佣人一声，佣人随即上楼，三个人坐在客厅里聊天。
虽然说是聊天，但实际上，程柏山不怎么说话，而原本还会跟她说几句的沈芳华在程柏山回来后，也噤了声，搞得陆景苑也有点莫名其妙。
没多久，就见佣人神色慌张的走过来，在程柏山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就见程柏山的脸色也变了变，随后又看了一眼边上的沈芳华。
脸色沉了沉，却碍于外人在场。
程柏山起身，“芳华，跟我去一趟书房。”
“小友，你稍等一下。”不等陆景苑回答，程柏山便冲着管家道：“管家，好好照顾客人。”
沈芳华自然也看出了什么，应了一声便扶着他上了楼。
陆景苑就更觉得自己今天来的不是时候了，人家是真的有事。
她开始庆幸，幸好没碰到程夜蕾，否则可就更精彩了。
这个念头刚生出来，她下意识的往左右看了看，没看到那张尖锐的嘴脸才终于松了口气。
墨菲定律可千万不要应验啊！
而楼上书房，程柏山坐在座位上，看着被佣人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碎纸屑，脸色铁青，“芳华，我忍了她很久了。”
………………………………
第112章 留下吃饭
沈芳华看了他一眼，就低下了头，似乎并不意外程柏山会这么说。
程柏山端坐在那里，就有一股自然而然的是震慑力在，“这个孩子占有欲太强，你们把她宠坏了，我们把她当一家人，可她却觉得我们欠了她的，你难道还想要继续这么惯着她吗？”
见她不说话，程柏山拿起桌上的碎纸屑，声音逐级提高，“这一次是毁了我要送人的字，下一次呢？她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爸！”沈芳华忽的出声，声音里带着一抹明显的恳求意味，“我知道你不喜欢夜蕾，但她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程柏山面不改色，“昨天刚裱好的字送到书房里没人动过，除了她进来过这间书房，就只有我，不是她做的，难道是我这个老头子做了陷害她？”
她脸上有一瞬间的怀疑，但随后，她沉声道：“她是我女儿，我相信她。”
程柏山叹了口气，做出了决定，“以后让她不要回老宅来了，这里不欢迎她，还有，你回去告诉她，逢年过节回来也安分些，要是再离间了程家人的骨肉亲情，可别怪我这个爷爷管得太多。”
里面的警告意味分明，不禁让沈芳华也不由得开始担心起来。
“爸，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她顿了顿，“夜蕾是我养大的，她不过是因为我们骗了她，才性情大变，您以前也很喜欢她，不是吗？”
“什么叫骗？她从小到大，程家亏待过她？还是虐待过她？她不感激程家也就算了，还害的老二跟老三吵架，把整个程家都搞得乌烟瘴气的，小昱也不回来了。”
沈芳华抬起头，清丽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那笑意中分明有着自嘲，“爸，说到底，您就是嫌弃她不是您亲孙女是吗？”
程柏山沉声道：“你觉得呢？”
“不管怎么说，夜蕾在我最难过的时候被人抛弃，而我也在那时候失去了孩子，她是我的救赎，她就是我的孩子，如果您不喜欢她，没关系，但请不要不分青红皂白去误会她。”
程柏山并不言语。
沈芳华带了些怒意，在走到门口的瞬间停下了脚，没有回头，“爸，既然您这么不想看到她，那我会带着她离开程家。”
“你这是安的什么心？！”纵是镇定的程柏山也忍不住站了起来，“你也想跟她一样分裂程家吗？你们走了，老二还能留下？”
“爸，你放心，我会跟定安离婚。”
“混账！就为了那孩子，你竟然真的要分裂了程家！”他气的拂袖挥开了桌上的笔架。
东西摔在地上，陆陆续续的发出声音，这些声音像是敲在人的心头，虽然动静不大，但却让人心里难受。
只是，沈芳华并没有因为他的话停下脚步再解释，她要说的已经说完了，既然这里容不下程夜蕾，那么她势必也不会待下去。
脚步声渐渐消失，程柏山捂着胸口不断的喘着气，许久后，才终于恢复过来。
他混沌的眼睛有些红，如果真的因为嫌弃程夜蕾不是自己的亲孙女，那么二十二年前他就会阻止他们收养这个孩子。
怎么会不喜欢呢？
那孩子消失后，老二家看似是最难过的，可他又怎么会独善其身呢？那可是他最喜欢的小孙女，可他却见了不到五天。
这也因此导致后来到的程夜蕾成了他们最好的安慰。
她不仅是老二家的救赎，更是他心底的救赎啊！
楼上磨蹭了这么久也没下来，陆景苑这不紧张都开始紧张起来了，顿时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好，时不时喝点水时不时喝点水，于是就尿急了。
见楼上依旧一副没人下来的架势，她又憋不住了，只好开口问了佣人洗手间怎么走。
解决完人生大事，出来却碰到了推着箱子的沈芳华，她似乎有些生气。
加上两人上去这么久，看来两人是吵了一脚，陆景苑这么揣测着。
不过在见到陆景苑的同时，沈芳华还是勾起了些微的笑意，“陆小姐，抱歉，我得先走一步了。”
陆景苑摆摆手，“没事没事，您要是有事就先走吧。”
沈芳华点头示意一下，推着箱子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盯着陆景苑若有所思的看了几眼，道：“陆小姐，虽然有些失礼，但我还是想跟你确认一下，你真的从小在福利院长大？”
这问题还真是单刀直入，让她很尴尬啊。
不过陆景苑还是点了头，“是的。”
沈芳华点了点头，又道了一声歉才离开了程家。
搞得陆景苑有些莫名其妙，然后仔细想了想，自己从小是孤儿，而程家二爷的亲生女儿又在出生没多久就被人偷走了。
再加上程柏山破例为自己写字，沈芳华这么突然地问自己问题。
按照言情的一般套路，她这是要当上白富美的架势啊！
她顿时在脑海里想象出了一百种自己是程家遗失二十四年的千金的场景，又暗自脑补了一出一家人时隔二十多年后才得以团聚的感人场景。
要不是耳旁传来程柏山的声音，她简直要被自己的身世感动哭了。
“小友，在想什么？”
看到程柏山终于舍得下来，她摇头笑笑，“没什么。”
她很快发现老人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拿，这让她有些尴尬，她今天来就是为了拿字的，结果人家像是根本忘记了这一茬似的，这让她怎么开口说呢？
她跟人家也不熟啊！
她顿时有些后悔来到这里，如坐针毡的感觉。
程柏山并没有看出她这么多的心理活动，开口简单说明了一下字被人拿出裱了，要等过几天才能拿回来，“既然小友来了，不如留下吃顿饭吧。”
程柏山这么一提醒，陆景苑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还真的饿了。
她原本就是为了避免在别人家里吃饭才来的这么早的，结果没想到还是到了这尴尬的时间点。
“不用了，程爷爷，我……”
“总不能让你白来一趟。”跟上一次的程柏山不同，今天的老人格外的慈祥和蔼，在不知不觉中缓解了陆景苑心里的压力，“家里就我一个人吃饭，也怪没劲的，小友就留下吃顿饭吧。”
听他这么一说，陆景苑这心瞬间就软了下来。
“那……就打扰了。”
“谈不上打扰，我还得感谢你肯留下哩，都多少年没人陪我这老头子吃顿饭了。”
陆景苑看他的眼神里有多了些同情，有钱人也有有钱人的寂寞啊。
不过很快，她就摒弃了这个想法。
桌上放置着各种各样的菜色，让她不禁胃口大开，恨不能立刻扑上去好好吃一顿。
有钱人的快乐果然是她想象不到的啊！
话说她这豪门阔太太当的有点寒酸，不过想到程家一直都是处于上流社会中的顶尖角色后，她才释然了。
两人拿起碗筷，佣人候在一边。
由于在别人家里，陆景苑吃菜的时候多少有些克制着自己，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优雅有礼。
程柏山忽然开了口，“听说你是卖衣服的？”
“卖衣服……”她有些哭笑不得，这么理解好像也没什么毛病，她犹豫一下，还是点了头。
程柏山看她的眼神中多了一抹温和，“我以前这么问过程夜蕾，她当时很生气的告诉我，她是服装设计师。”
陆景苑动作一顿，不理解他这么说的意图。
等着他解释，他却没了下文，“吃饭吧。”
陆景苑很快吃完放下了筷子，程柏山瞄了一眼道：“吃饭要尽量吃的慢，这样才有利于身体健康。”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