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家,到底是踩了什么狗屎运啊!
旁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很快就把先前的谣言给挤了下去,满城都是月家和淮王府这突如其来的婚事。
宁衡也随着聘礼过去了,他对淮王府熟,在外院跟淮王等几个宗室们插科打诨的说了一通,聊得热络,午时一桌人更是推杯换盏,你来我往,谈到兴致起来更是不拘礼数,称兄道弟起来,这喜气盈盈的,一路蔓延到了后院里头,这月陈两家过礼也跟旁人不同,别家是狠狠的夸赞着自家,这两家的女眷纷纷说起了自家小子女儿的不足,最后也是其乐融融之态,告辞时也是一番依依不舍,让在外头等候驻足的人好生不解。
宁衡辞别了淮王府众人和余春,正一人背着手,笑模样的往家里走,一个宁府而来的下人就朝他跑了过来,言语中很是着急:“小侯爷,奴寻你半晌了,大夫人有大事找你,爷快些随奴过去吧。”
在宁衡的印象里,安氏一向是个只分寸的,听小厮此言,心里也急了两分,招了招身后跟着的宁全儿:“去,告诉少夫人,家里有事爷就先回了,若是月家处忙不过来,便让她留下便是。”
“是是是。”
待人一走,宁全儿才回过味儿。
告诉少夫人家里有事了,她莫非还能不赶回来吗?
爷这一招,叫啥来着?
以进为退!
宁全儿脸上浮现个笑,搓了搓手就往月家跑去。
不过,他还是晚了几分。
今日是月家和淮王府的大日子,月桥一早就过来帮忙了,等过礼的队伍出了门,她才有心思跟余氏说起另一件大事儿:“娘,我已让人观察了那何大姑娘数日了,是个模样周全,心思也缜密的好姑娘,如此娘的一桩心事可算是达成了。”
余氏听她说起顿时就喜了起来:“真的?若是如此,那你大哥的事儿可算是解决了。”
且,只要大儿的事儿定了下来,那不要脸面的谭家父女还有何理由扒拉着他们不放?
随即,他却脸上顿了顿,问道:“可如今外头传得有鼻子有眼的,那何大家若是信了外头的传言,这何大姑娘岂不是就此错过了?”
“娘放心。”
月桥十分有信心的笑了起来。
她遣人调查了何家好些日子,对何家人也算有些了解了,若说那何二家会受流言影响她信,但那何大家里,何大媳妇文氏可不是个听信是非的人,这个妇人有些见识,跟旁人有几分不同,何况,文氏对他们的目的早就有些猜测,也定然是想结他们这么亲的,自然是不容易被人给蛊惑。
若真的经不起流言蜚语,旁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这样愚蠢的姻亲,她月家也不稀罕不是?
“我看呐,还是得尽快定下才是。”余氏在月桥的劝慰下虽然安了几分心,但这一日没定下来总归代表了变数,也顾不得稍作休息就要唤人去请媒人上门,好生商议一番去提亲的事儿。
月桥哭笑不得,好说歹说的把人劝住了。再急,也不急于这一时不是?
正说着,绿芽步履匆匆的走了进来,撇了眼余氏,在月桥耳边悄声说了起来。
“当真?”月桥挑着眉,神情顿时变得似笑非笑起来。
绿芽点头应道,眸子里的急色显而易见。
月桥便起了身,跟余氏告辞起来:“娘,宁家那边出了些事儿,我回去瞧瞧,过两日你且请媒人上门去何大家提亲便是。”
余氏见他们这阵势,不由问道:“可是出了何事?”
月桥只摇摇头,扯着嘴角露出一丝嘲讽,整个人顿时冷艳得不可方物起来:“不过是些想要跳起来,自作主张的蠢货罢了。”
她难得说话如此直接,余氏正要问,却见她已经姿态高昂的走了出去。
待主仆两个出了月家不过几息,宁全儿便到了。
宁衡大步跨进了大房的主院,掀着衣摆进了屋,急色的唤道:“娘,到底出了何事?”
安氏端坐在外室的主位上,身上穿着红色的牡丹锦袍,头上带着光辉明艳的金玉朱钗,手上虽只带了个玉镯,但她整个人气势凛然,一眼瞧着便是当家做主惯了的手头握着实权的后宅夫人,一身气度高高在上,眼眸流转间俱是不可侵犯的世家风采。
宁衡脚步一顿,疑惑起来:“娘?”
见是他,安氏身上的气势一下收敛起来,整个人顿时柔和慈祥了起来,招着手:“来,我儿,过来让为娘瞧瞧。”
宁衡压着心里的疑惑,听话的上前,他的眼里很小,小的没瞧见周遭屋中突然多出来的些许艳丽、鲜嫩的姑娘。
倒是安氏微微一滞,随即拉着到跟前儿的宁衡坐到了一旁,目光中似欣慰,似叹息:“我儿如今已大了,还记得你出生时不过小小的一只,如今都能在陛下跟前儿领事儿做了。”
宁衡心里顿时放下了心,他还以为是何等大事呢?只笑着回道:“不过是得陛下抬爱罢了,孩儿如今已娶了妻室,已是个顶天立地的儿郎了,自然要做做正经事,把往日的一干扫得清净。”
安氏嘴角一顿,扯开了话题:“不说这些了,娘知道你过些日子就要去那西贺了,不过那地方清贫寒苦,你是娘的儿子,娘自是舍不得你过去吃苦的。”
虽说儿子突然懂事起来让她欣慰,但宁衡口口声声的都说着是因着月桥的话让安氏心里十分不喜。养了二十载,她一个当娘的还比不过一个才结识几个月的人?
母子两个闲话家常,一旁穿着婢女服的数十个面容姣好的姑娘却不由得微微抬了抬头,目光在宁衡身上打量片刻又立时低下了头,脸颊坨红成一片。
宁衡不是个没有感觉的,早在这不明所以的打量下就蹙起了眉头,如今见这明里暗里的视线不仅没消失,反而越发得寸进尺,不由在安氏脸上搜寻了起来。
这满屋都是她的人,连他都能感受到,何况是他娘?
但安氏不仅不训斥屋里的下人,反而抿唇笑了起来,意味不明的朝那数十个不一般的姑娘堆里努了努嘴:“娘怕你过去吃苦没人照应,这不,特意让你搜罗了些许美人过来,你瞧瞧哪些合你的眼,挑上三五个,随着你一块儿西贺,这身边儿有个人照应你,娘也放心,不说别的,这一应衣食住行总不能让宁全儿个小子来打理吧?他一个小子,再如何也没有姑娘家心细的。”
宁衡不用回头都知道背后那灼热的眼,在他这个年岁的公子哥儿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也只随意的挑了眼过去,谁料这一看,倒真让他有些诧异。
这数十名女子,依着他的眼光来看个个都是顶顶的美人胚子,年岁都不大,正是花儿一般的年纪,且姿态各异,或艳丽、或娇憨、或典雅、或出水芙蓉,除了样貌,身段也是纤合得宜,凹凸有致,在这一群活明或暗打量的女人堆里,他还瞧见了一个有些相熟的人。
“如何,这群美人不错吧?娘可是特意让你搜罗的,虽说是比不得你屋里那个,但放眼咱们整个府上,也是出类拔萃,顶尖尖的了。”安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那个被宁衡多打量了几眼的姑娘身上撇过,很快,身后伺候的怀玉就把那姑娘的身家背景给说了个透。
安氏越听越蹙眉,待怀玉说完,她正要开口,那头,宁衡也不甚在意的准备回拒了她,母子二人同时开口,只他们都没能说出口,反倒让赶来的月桥抢先嘲讽了起来。
“我倒这府上出了何等大事儿,原来有人倒学上了那苏河上的妈妈们的手段成了个拉皮条的了,也不知这手段是如何蛊惑了大夫人,竟然能做出如此愚蠢又糊涂的事儿,儿媳不才,愿为娘亲铲除了这等搅家的祸害,还我宁家一个清净!”
她人未到声先到,在跨过了拱门后便扬起了声儿,传到屋里,却把安氏气得气血翻涌,险些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了。
安氏心里一个咯噔,顿时拉下了脸,面色不悦的打量着那个脚步轻盈的女子施施然的踏进了门,宽大的衣袖下垂下的手青筋鼓涨,却是极力的忍耐着。
更让安氏一口气儿没上来的是,在月桥踏入门的瞬间,宁衡跟火烧屁股似的,一下跳了起来,摆着手言正义辞:“小桥,你可别误会,我正要回拒娘呢。”
“衡儿!”
第125章 仙人跳
安氏辛辛苦苦一场,还容忍了后院两个姨娘在这事儿里指手画脚,为的就是怕让人觉着她的手伸得太长,于名声不好听,没成想,到这月桥这儿,却明里暗里的讥讽她是那苏河之上的妈妈们。
往前她们婆媳再不对付都没有这般直面,如今,想来这月桥是要跟她撕破脸了。
但是,她一个当娘的,就是给儿子塞了些美人又如何呢?
长辈赐不可辞,在后院里给爷们赏美人们的做派比比皆是,谁能说那些夫人们一句不是?自古三妻四妾,她莫非还敢对着老祖宗的规矩说甚不是?
“月氏,你好大的胆子,在我这主院里头胡搅蛮缠些什么,你的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当娘的!”
安氏气势汹汹,仿佛只要她敢说一个字就要把那不敬不孝的名头往她头上扣一般。
那美人中一个长得娇娇憨憨的女子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一幕,再见到月桥被安氏呵斥时,嘴角扯出了一抹笑,讥讽的对着那如玉的容颜。
任你再是无双美貌,入了这后宅,还不是得受婆母磋磨?
宁衡的着急辩解月桥只轻轻的“嗯”了一声儿,面对安氏的怒火,她只挑了挑眉:“娘这话可算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你说谁家会给儿子到处搜罗美人啊,这不是让他玩物尚志,存心让他没个志向,没个大出息吗,若不是知道娘是爷的生母,儿媳倒是得怀疑此等行经是那继母所为了,毕竟也只有那继母才会面容心狠,容不下那嫡子嫡孙了。”
“啪”的一下,安氏一巴掌拍在了案上,厉声喝道:“你说什么!”
整个屋里的下人们被这一巴掌给惊得身子一颤,跪伏于地,深怕这婆媳两个闹起来,他们这些下人遭了殃。
月桥没把她这疾声厉色给放在眼里,不甚在意的顶撞起来:“我说什么娘没听清楚吗,不如儿媳再说一次。”
这下可把安氏气得一屁股仰倒在塌上,不住的喘气,伺候的怀玉忙上前给她顺着气,还顾不得旁的,一副豁出去的表情质问起了月桥:“少夫人,夫人自问待你不薄,打从你进门后,未让你学规矩,未让你晨昏定省,如今不过是给爷赐下几个下人带去西贺使唤罢了,你又何苦拂了夫人的面儿,还把话说得如此难听?”
一脸气愤的说完,她又转向宁衡,顿时泫然欲泣起来,声音娇滴滴的:“爷,夫人为了爷去西贺无人打理日常的事儿操碎了心,都已经好些时候没睡个安稳了,如今……”她目光欲言又止的撇向了月桥后,不说话了。
不得不说,她这一番陈情,让宁衡心里忍不住愧疚起来。
媳妇和生母如此不合,虽说他夹在中间两头为难,但到底是他做得不好,才让两个重要的人彼此之间势同水火。
顾不得别的,他赶紧几步上前接了怀玉的位置,给安氏顺着气:“娘,辛苦你为儿子一番着想了,儿子真是受之有愧,如今儿子已然知了事儿,往后定然会好好孝顺娘亲的。”
在宁衡说着这话的时候,怀玉那丫头似笑非笑的扯着嘴角讥讽的看着闲适悠然的月桥,暗道,如今小侯爷已经站在了夫人这头,又见她趾高气扬的对夫人都不客气,以后如何,这位少夫人心里应当有数才对,如今还一副不知所谓的模样,有的她受的了。
怀玉的想法月桥不知道,她环抱着手,表情冷淡的看着那对温馨的母子,脸上没有顶撞婆母的后怕,也没有猖狂,只从里到外的淡漠得很。
只绿芽被怀玉那个轻蔑挑衅的目光给看得心里一阵火,脸上气得绯红绯红的,她有心想跟怀玉那丫头争辩争辩,只瞧了瞧月桥沉沉的脸色,到底没出那个头。
宁衡好歹把余氏给安抚好,又忙在她二人中间打个圆场:“娘,你看,小桥说话直,但绝对不是有意顶撞你的,她是何种脾性,你清楚才是,就是不中听了些,但心里头绝对没有坏心思的。”
不过这回余氏可不买账了,一说起月桥,她方才还带着笑的脸顿时沉了下来,一把把宁衡给推开,恨声道:“她是何种人我可不敢说,免得说了以后又让我这个老婆子无缘无故的受她挤兑。”
哪家媳妇不是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婆母,哪家媳妇不是长辈说甚就甚,也就他们家这个,生了一张狐狸精的脸,那性子也是人五人六的不把府上诸位长辈放在眼里。
这府上的夫人们,包括老夫人在内,谁没被她给下过脸?
安氏有心治她,也不管旁的,一手指着低垂着头的那数十位姑娘,定定说道:“这人,你选也得选,不选也得选,娘也不让你选多了,选个三五个也就罢了。”
她还不信这个邪,她这个当娘的给儿子赐婢女,旁人还有何闲言碎语可说不成?
“你敢!”
月桥总算说话了,但却是冲着宁衡去的,仰着头,不容反驳。
“月氏!”安氏简直是恨极了她:“你娘就是这般教导你跟你相公说话的不成?你的闺训,你的三从四德呢?”
宁衡顿时头大如牛。
“我娘如何教导的就不劳娘你操心了,倒是三从四德,我的确是记得清清楚楚。”月桥一字一句的看着他们说道:“从不温柔、从不讲理、从不服从;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得、抗不得。不知我这三从四德,娘有何见教?”
安氏铁青着脸,半晌才缓缓吐出几个字:“家门不幸!”
月桥反而笑了起来:“娘这话可就偏颇了,这世上诚然温柔的姑娘不少,但泼辣的娘子也并非没有,不幸的是儿媳也是那泼辣的人中之一罢了。”
到了此时此刻,月桥已经懒得去装那些贤惠大度了,表面儿上的文章再好有何用,她本来就是个泼辣的性子,何须去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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