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送礼人查看礼物; 其实是一件颇为失礼的事,尤其两人的交情实在也没到不必顾忌的地步。不过季畅显然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当即点点头答应了; 不过想了想还是提醒道:我没给姑娘送过礼物,也许东西并不合你心意。
话音落下,却见乔玥本就明亮的眸子似乎又亮了两分,那眸中掩不住的喜色让季畅有些莫名。
怎么会,我说了礼物我都喜欢的。乔玥喜滋滋的说道,神情还带着两分认真。说完抬手便将面前的锦盒打开了,露出了里面装着的礼物。
确实只是一件小礼物,盒中锦缎上躺着一只精致小巧的木雕战马。上好的紫檀木料,雕刻得栩栩如生,打开锦盒后便有隐约的檀香散发出来。大小也是正好一握,可以拿在手中把玩,除了雕的是战马而非兔子之类可爱的小动物之外,送给姑娘家其实也不算太突兀。
显然,世子并没有听从意见,将自己亲手雕刻的战马换成胭脂水粉之类。
不过乔小姐很给面子,面对着这样的礼物也没露出失望或者不喜,反而将那战马拿起来细细摩挲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笑盈盈道:多谢世子,这礼物我很喜欢。
季畅从头到尾仔细观察了她的神色,那脸上的笑容眼中的欢喜都毫不作伪。这让季畅也有些高兴,眉眼都跟着柔和了许多:你喜欢就好。
乔玥索性便没再将木雕放回去,兀自拿在了手中把玩,仿佛爱不释手。
因为这份礼物,两人间的气氛更融洽了,乔玥也没再问季畅为什么要称病,更不想提那近来的糟心事。不过拿着木雕的战马把玩一阵,乔玥又偷偷打量了季畅一番,还是忍不住问了个自己颇为关心的问题:世子此番归京,听闻便是为了婚事,如今不知世子有何打算?你打算何时北归?
季畅身为武安侯府唯一的继承人,哪怕皇帝有心要留她,但她也注定不会在京城久留。乔玥有这样的觉悟,可她只要一想到今后看不见美人了,心里便有些失落。再想到季畅可能要在京中娶妻,然后带着妻子一同北归,她心里又有些酸涩犯堵。
乔玥没将话说得明白,扭头又因为想到些有的没的偷偷攥紧了袖口。却不想这些举动都被季畅尽收眼底了,后者自然而然便生出了许多误会
季畅原本是直视乔玥的,这时目光却飘忽了一下,继而言不由衷道:我暂时,没什么打算。
乔玥听罢顿时又高兴起来,看着季畅的目光亦是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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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畅与乔玥在闻香楼里待了半日,下午时方才送人离开。
常清在乔玥手中看到了那只小木马,这才知道了他家世子刻了好几日的礼物送给了谁说实话,他感觉有些一言难尽。虽然说气话时他夸过乔玥比赵书萱好,可赵书萱也实在不是什么好的对比对象,而且乔玥第一次露面的耿直发言也给人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
好在此时也没人在意他的想法,甚至也没人留意到他一言难尽的表情。季畅把人送出门时,乔玥忽然转过头对她道:世子,其实我也有件事想问你。
季畅眨眼,思忖一番发现猜不到对方所想,便问道:何事?
乔玥听问向她靠近了两分,这才小声问道:我就想问问你,你用的什么熏香啊?
季畅闻言,精致俊美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两分茫然来。既是因这问题而疑惑,也是因为答案而茫然:没有,我并没有熏香的习惯。
京中的贵女公子们生活精致,熏香是处处可见的,便是那些贵胄公子们从身边路过,也能留下一阵香风。可北疆不一样,北疆的人比较糙,生活远比不上京城人细致。尤其季家还是武将出身,总在军营里与满营的军汉打交道,谁又有那个心思放在什么熏香上?
退一步说,京城这些将自己熏得香喷喷的公子哥若是放在北疆,恐怕也要被人嘲笑娘娘腔。
季畅在北疆长大,虽是女儿身份,却是被当做男儿教养的,自然也没什么熏香的习惯。所以她听到乔玥的问话后先是一愣,下意识回答过后才意识到了不妥。她心中猛跳了两下,又不动声色的偏头在自己身上嗅了嗅,可惜人对于自身的气息并不敏感,她也闻不出什么来。
好在乔玥并没有太过敏感,闻言只是一愣,又喃喃道:没有吗?可是明明很香的。
说这句话时乔玥声音并不大,相距不远的常清都没听到。可季畅听到了,不仅因为她耳力上佳,更因为两人离得近。而这话让她脸色忽青忽白之余,耳根却是偷偷红了。
乔玥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面上有些遗憾,眼睛偷偷在季畅身上瞄了两眼,其实还有点想凑上去再闻一闻确定。可惜她再是性情耿直,脸皮也没厚到那份儿上,最终也只得忍痛放弃了这个想法就是她回家调香麻烦了些,折腾了两天也没调出这般合她心意的香味儿来。
结束这个有些敏感的话题,乔玥终于走了,季畅也偷偷松了口气。不过两人没有再约定下次见面的事,再见便不知是何时了。
季畅垂下眉眼,忍不住想:或许那时她已入局,她们婚约已定?
眼看着人走远了,一旁的常清才带着小心问道:世子,您和乔小姐
季畅回头,看向常清的目光不咸不淡,不过对于常清话中的询问倒是没有否认。
常清顿时倒吸口气,纠结着张脸,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世子,这事,这事您得三思。我不是说乔小姐不好,可她那般率真的人,恐怕不适合如今的侯府。
季畅对这话也没有否认,她看出了乔玥对自己颇有好感,可短暂的相处她同样也明白了乔玥性情中的果决如许常青,两人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不可能没有感情。可面临许常青的背叛,乔玥选择君若无情我便休,当真是毫不留恋。她真怕自己有朝一日身份暴露,乔玥对她同样不会容情!
若真有那一日,于人于己于大局,都不是什么好事。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季畅抬手按了按额头,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好似更苍白了两分。她叹息着,也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常清道:可她已经是最好的人选了啊。
常清看着季畅,就在季畅以为他还会再劝的时候,他竟只淡定的应了一声:哦。
聒噪的常清突然变得寡言了,这让季畅颇感意外,放下按额头的手扭头看他:我还以为你会再劝劝我。
常清却睁着无辜的眼睛,仿佛理所当然道:可世子的选择总是对的啊。
季畅无言以对,片刻后扬起一抹淡笑:那就这样吧,回去了。
常清便跟着她转身,从另一道门离开了闻香楼。路上常清没忍住八卦,还是问了出来:世子,您也是喜欢乔小姐的吧,都亲手给她准备礼物了。说完又道:不过您听我一句劝,那什么木雕之类的东西送一次新鲜也就够了,下回还是得准备些女孩子喜欢的,投其所好才是。
登上马车时,季畅凉凉瞧他一眼:说得好似过来人一般,也没见你在北疆拐回哪家姑娘来。
单身二十年的常清顿时一滞,感觉有些扎心。直等到季畅登上了马车,他纵身轻跳往车辕上一坐,这才嘟哝道:就是没拐回姑娘才要学啊,否则打一辈子光棍吗?!
隔着一扇车门,季畅听到了。不过她没理会碎碎念的常清,倚着车厢兀自走起神来
她在北疆侯府长大,除了已逝的母亲也没接触过其他女子,更不知女子之间该如何相处。不过说起给乔玥送礼物,确实是她有意为之,想要讨对方欢心。为的倒不是乔玥对自己倾心,单纯就是想让她开心些罢了。
总归今日引了她入局,来日便注定要负她,还要累得她因自己伤心。那么在那一日来临之前,能使她多开心一日也是好的。
季畅摸着自己还活蹦乱跳的良心,决定对乔玥好一点,再好一点,无关情爱。
作者有话要说:乔玥(一本正经):对的,你要对我好,才能对得起良心!
世子(悔不当初):自己有多弯你心里没数吗?我的良心一点都不痛,可你的良心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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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那一次会面之后,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乔玥待在自家府里; 没理会外间的流言蜚语; 偶尔参加聚会时听到有人说起许常青和赵书萱,也是面不改色。对于她来说; 许常青断腿也算是报复过了,只要那两人不出现在她面前来恶心人; 她倒也懒得刻意去针对他们不是不生气,只是犯不着为他们费心。
而相较于乔玥这边的小打小闹; 季畅那边的平静却是很快被打破了。就连称病也躲不掉的麻烦,自然不是什么儿女情长的小事,而是事关整个侯府甚至整个北军的大事!
八月初的某日朝会,户部正照例和御史台掐架的当口; 兵部尚书忽然横插了一脚。
兵部尚书和许家没什么交情; 眼看着乔尚书和许大夫掐了半月也没出头,这时候横插一脚自然不是为了替许父解围。他是代表兵部向户部要钱的,而且这一要便不是个小数目。
早便说了; 因着皇帝对武安侯府的忌惮; 这几年间总是拖欠钱粮。虽然之后短则一月; 长则半载便会补上,可补上的钱粮也往往有所不足他是有意借此消耗武安侯府,试探着一点点将这传承了数代的侯府掏空。若非还忌惮这北疆外敌; 只怕早就断钱断粮了!
曾经缺失的钱粮都是皇帝授意的,所以朝中无人提及,而如今兵部尚书却突然提起了这一茬。他不仅提了; 还将账都算出来了,然后拿着那叠数目惊人的账单开始向户部讨债。
兵部向户部要钱粮是惯例,武安侯府这些年也确实被压榨得厉害若非将至山穷水尽,季畅又何必铤而走险可这时兵部尚书替侯府讨债难道就是安了好心吗?
旁人看不明白,可季畅在知道这事时却是嗤笑了一声,连眸光都冷下来了。
常清还摸不着头脑,有些瞎高兴:这兵是朝廷的兵,边疆也是替朝廷守着的,总让侯府掏钱贴补算怎么回事?如今终于有人替咱们侯府讨债了,可世子你看起来怎么还不高兴的样子?
季畅没解释,一旁脑子更灵光的常明已经品出些味儿,替她说了:朝廷拖欠北军钱粮又不是一日两日了,你看那兵部尚书什么时候替咱们说过话?现在又突然冒出来替咱们讨债,眼看着便是没安好心。说着瞥了季畅一眼,又压低声音道:这是要咱们得罪乔尚书啊。
第17章
常清还是不怎么明白,挠着头问道:这与乔尚书有什么关系?北军的粮饷是朝廷给,国库出,又不是要他乔尚书自掏腰包,怎么就得罪他了?
季畅看他傻乎乎的样子,也是没脾气,便反问道:你知朝廷欠侯府多少钱粮?
常清到底只是个随从,自然摇摇头道:不知。
季畅便又问:那你知道国库里有多少钱,每年又能收多少钱吗?
这常清就更不知道了,因此只能再次摇头:也不知。
季畅也没指望过他知道,便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我季家数代积累,自祖上随太、祖立国,这些年得的封赏、抚恤还有战利品,几乎都已经填进去了。多的不说,国库一年的收入总还是有的,你说这么多钱一下子问户部要,他们拿得出来吗?
如今天下尚算承平,只是偶有天灾,可说到底户部要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尤其前两年皇帝还将宫殿大肆翻修了一遍,要说国库如今还有多少钱,那肯定是在说笑。
现在的情况是,户部根本拿不出钱,兵部尚书却借了侯府的名义咄咄逼人这名义很正当,原本侯府就没理由出这些银子,如今向朝廷讨债也是理所应当的。闹出来后朝廷甚至不好不给,否则一个寒了将士之心的名头扣下来,哪怕是乔尚书也得脱一层皮。
沉重的压力一下子压向了户部,可国库没钱就是没钱,乔尚书也不可能点石成金。这样发展下去最后的结果无非就是讨不来钱,还平白得罪了整个户部!
季畅想到这些就有些齿冷,常清也终于明白过来,犹豫道:那,那咱们可以不这么着急啊。
在常清看来,朝廷欠侯府的钱一点点的还也行的,左右如今侯府也没几个人,不至于山穷水尽到要饿死的地步。只要北军的粮饷今后不再拖欠,侯府少了拖累也就轻松了。
常明简直听不下去,抬手一巴掌就拍在常清的后脑勺上了,恨铁不成钢道:你是不是傻?侯府沦落到如今地步,你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吗?又还在瞎指望些什么?!
常清终于想起侯府是被朝廷针对,世子才带他们来京城挣前途的,乖乖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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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上的讨债只是开端,后续却是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季畅也不可避免的被牵扯其中了。
谁让她是武安侯世子呢?作为债主,都已经有人替她出头了,她便是当真病着,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因为她的妥协就代表着侯府的妥协,也代表着北军的妥协,拖欠粮饷之风只会更盛!
没几日,继乔尚书之后,季畅也被赶鸭子上架,两人彻底被架在了对立面上。
朝堂之上,黑着脸的乔尚书开口便是:秋收未完,今年的赋税尚未入库,国库中所余银钱皆有所用。若是拨了这笔银钱,恐怕下月就连在场众位的俸禄也发不出了。
乔尚书口称没钱,实际上国库也确实没多余的钱。今上好享乐,国库的收入每年都会被皇帝挥霍不少,剩余的也早有用途打算,根本没这笔突如其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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