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迟疑地看着她面前的两人:“……白,白公子?”
“没错,是我,这位是我的挚友玄卿。”白景阳指了指身边气场强大的黑袍男。
玄卿刚收起青铜摇铃,就听到白景阳的这句介绍,不禁颇有深意地挑了挑眉,却没有说什么。
他和小景的关系,自然不是“挚友”这两个字能满足的,眼前这个无关紧要的女人也就算了,误会就误会了,他早晚会让小景深刻意识到他们今后更亲密的真实关系。
对玄卿内心世界一无所知的白景阳:“阿宝姑娘,还记得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我是怎么,怎么来到这里的……?”
阿宝神色迷茫地开始回忆:“我很伤心,所以跑去了河边……我想去找相公,相公……”
“对了,我相公死了!是被人害死的!!”
阿宝的脸色突然变得狰狞起来,浑身黑雾翻腾,带起阵阵阴风,身上的白裙隐隐浮现出凄厉的血红色,恍若一只复仇女鬼。
“阿宝姑娘,请冷静一点!”白景阳连忙安抚她,“孙子楚不是被野狗咬死的吗?为何你又说是被人害死的?”
阿宝突然啜泣了起来:“是狗儿告诉我的,相公死的好冤呐……”
“狗儿?”
阿宝点点头,指了指她裙边那几条依旧警惕的大狗。
或许是因为同为魂魄的缘故,阿宝竟能够听懂这几条野狗说的话。
第29章
人死后; 鬼魂重归地府; 犯了贪嗔痴恨淫欲之罪的奸邪之人将会被投入畜生道,而动物也可能前生是人; 这一世偿还了己身罪孽,再度轮回,重新做人。
因此; 变成鬼魂的阿宝自然能和这几条同样是魂魄状态的野狗沟通对话。
这几条野狗原来正是那晚咬死孙子楚的直接凶手,按理说面对杀夫仇人; 阿宝应该对它们非常痛恨才对; 可据野狗们的解释,它们虽然长得凶恶,却从未伤害过这附近的人,否则早就驱逐出去了。
至于为什么袭击孙子楚; 也并非出自野狗们的本愿; 孙子楚是个善良的滥好人,特别是对动物,即使它们长得又凶又丑,却从不嫌弃; 除了好心给它们治伤外,还时不时在严冬,一些猎物匮乏的情况下给送些食物来,帮助它们渡过; 因此野狗们都对他印象很好; 颇为亲近。
孙子楚也是唯一一个能够空身接近这群凶恶野狗的人类; 所以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因为他没带食物就被“养不熟的白眼狼”反噬,被咬死的可能。
这场惨剧的发生,都是因为一个长得倒三角眼的老太婆对它们施了术,中招之后,野狗们的身体不受控制,一看见孙子楚便满眼赤红地发狂,直到将他撕咬至死后才清醒了过来。
醒来后,都异常的悔恨。
而它们几个是野狗群里比较倒霉的,在阿宝出事后,来不及逃跑,就被赵老爷派来的人打死,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死后,变成鬼的野狗们智商也提高了不少,它们上辈子是村里的恶霸,欺凌乡里,霸占寡妇家的农田,因此被罚做畜生。这辈子被人打死,刚好和上辈子的罪孽相抵消,再下辈子说不定又能当人了。
所以,它们虽然是因阿宝而死,心里却并不怨恨她,反而是有些感激的,便打算一路护着她,直到勾魂使者将他们送去地府,等候轮回投胎。
“倒三角眼的老太婆?”白景阳心里奇怪,这人又是谁,和孙子楚有什么仇什么怨?
“对,应该是钱道婆。”阿宝笃定地说道。
根据野狗们对她外貌、穿着的详细描述,再加上会搞一些歪门邪道的巫术,如招魂、下诅咒之类,除了钱道婆,她想不出第二个符合条件的人选。
但钱道婆也很可能不是幕后真凶,一来她跟孙子楚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犯不着谋害他性命,二来,她这人视财如命,且毫无下限,只要肯给钱,给的钱足够多,什么阴损歹毒的事都干得出来。
虽说钱道婆以往坏事干尽,但因为行的是鬼魅之术,人们一直抓不住她的把柄,请得起她作法害人的,往往又是些有权有钱之辈,自然会帮忙遮掩一二,以至于她竟安安稳稳活到了现在这一把岁数,腰缠万贯,富得流油。
可怜世人只知道畜生凶恶,会吃人,却不知道有时候这人也会“吃人”,干出来的事情,甚至更恶更残忍。
听完阿宝的叙述后,白景阳本打算带她回去,先回魂,再去找那钱道婆算账,却不料异状突发,一条黑色的锁链从地下窜出,瞬间分成数股,直接锁住了阿宝的脖子,而那几条野狗的脖子上同样也有。
“尔等游魂,还不速速与我等下地府阎王殿报道,继续在阳世徘徊,是想当孤魂野鬼吗?”
他们面前出现了一黑一白两个身穿地府官服带高帽的男子,黑褂子手持铁链枷锁,官帽上书“天下太平”,白褂子手持招魂幡,官帽上书“一见生财”,都同样面容冷肃地注视着阿宝和几条野狗。
这两位正是地府有名的勾魂使者,黑白无常。
阿宝和野狗被黑无常拽得直往前飘,根本不能抵抗地就要被他们牵到地下去。
这一切变故发生得极快,白景阳下意识就跑到他们中间,伸手拉住了锁链:“住手!”
黑无常被拉得不能前进半分,立刻就怒了:“哪里来的小妖,也敢妨碍地府办事!”
暴躁的黑无常当下就抽出一根通体乌黑的哭丧棒,对准白景阳的脑袋想敲下去。
一旁的玄卿眉心一跳,幽深的黑眸顿时凌冽了几分,隐隐泄露出怒气,他以肉眼难以捕捉到的速度冲到白景阳前面,用手臂替他挡下了这次攻击。
“铿——”地一声,坚硬非凡铁的哭丧棒竟一下子被打折,断裂成两截,“咣当”掉在了地上。
黑白无常皆是一愣。
看到心爱的武器被损坏折断,性格暴躁的黑无常,不加思考就怒得跳脚,刚想冲过去和玄卿对打,就被身边头脑冷静沉着的白无常给拦了下来。
白无常警惕地观察了下玄卿,发现他并没有准备继续攻击的动作,便拱手行了一礼。
“不知是哪位妖王降临,刚才小黑纯属无意冒犯,还望见谅。”
玄卿绷着脸,并没有回答,他先将白景阳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确定未受到任何伤害,又把人搂进怀里,安抚性拍了拍背,这才施恩般将视线投到黑白无常身上。
黑白无常:“…………”
玄卿指着被栓住脖子的阿宝,淡淡道:“她还阳寿未尽,你们不应该收她。”
洪荒时代的不少大能都擅长推演天机,玄卿虽然不精于此道,但区区阿宝一个凡间女子,掐算一下她的生平阳寿还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只可惜,见识短浅的黑白无常并不相信,在他们的观念中,只有阎王才能查生死簿,不看生死簿,又怎么知道这人的阳寿未尽呢?
所以,面前这看不出道行深浅的大妖多半是在胡扯,忽悠他们。
白无常对黑无常悄悄使了个眼色,他们相伴多年,虽然性格南辕北辙,却早已有了默契,黑无常顿时心领神会。
“那好,既然如此,我们先将这几条野狗的魂魄勾下去,这女鬼暂时先留在阳世,等问过阎王爷后,再做定夺。”
白景阳和玄卿点点头,让过一点,示意他们带着野狗们赶紧走。
黑无常上前两步,假意要解开阿宝脖子上的勾魂锁链,却趁机缩短了距离,扯着她手臂“嗖”地一瞬间没入地下,不见了踪影。
白无常也发出一阵计划得逞的笑声:“你们有什么不服,就下地府找阎王爷谈去吧,我们俩只负责勾魂!”
玄卿:“…………”
被两个粗心的黑白无常遗忘下的野狗们:“……汪?”
白景阳:“…………”
你们的狗……忘记带了……
——
风府,四少爷的禁室内,发出一阵阵凄惨无比的哀嚎声,光听着就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禁室被安排在风府大宅的深处,地处僻静,墙壁还造得格外厚实,有一定的隔音效果,里面摆满了各种恐怖的刑具,是风家人特意为无法控制自己暴虐行径的风四爷建造的。
以往其实还算过得去,风四爷带人进禁室的频率并不高,每个月大约就两三次,但在他的爱犬死后,就几乎天天进去,里面凄惨的声音从早叫到晚,不停地传出来,几个知道内幕的仆人脸色惶惶,这些天都是战战兢兢地,生怕被抓进去,不知道的隐隐听到一些恍若冤鬼的低泣哀嚎声和风言风语,还以为是府上闹鬼,晚上睡得不安稳,白天气色也差。
“母亲,不能让四弟再这么继续闹下去了!”
风大少爷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蓄着一把浓密的胡子,正对着自己老娘发脾气。
风母是个鬓发如银的老太太,看起来慈眉善目,手上拿着一串油光玉润的佛珠,显然是终日勤奋念经摩挲所致。
她拍了拍打儿子的手背,劝道:“老大啊,你体谅下你四弟吧,他年纪最小,就跟你大儿子差不多大,当年他受了那么大场罪……”
风大少爷气得打断了风母:“您就是太纵容他了,他现在才会变本加厉,这才短短几天,都闹出多少条人命了?我是体谅他照顾他,可他不能拿我的前程开玩笑,况且我也是您儿子,现在升迁在即,要是府上闹出些什么丑闻,咱们全家都得玩完!”
风母叹了口气,语调有些委屈道:“可你四弟,他有病啊……”
风大少爷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您不管,那就由我来管,这段时间他必须得给我安分点,等我的升迁调令批下来,随他怎么造。”
风母捏了捏手中的佛珠,点点头,无奈答应了。
原来,这风四爷表面看起来正常,甚至在外还有着不错的名声,但在家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特别是在他受了气,怒气压制不住的时候,就需要用鞭打下人的方式来排解。
否则就会像个疯子一样发癫症,而他的家人一直很迁就他,还帮着他遮掩。
风四爷的疯癫症都是源于他小时候的一次绑架,他和他的丫鬟奶娘都被土匪抓上了山,土匪当着他的面,奸杀了丫鬟和奶娘,给他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创伤,以至于他长大后一直对男女之事有心理阴影,不能人道。
最后,多亏了他养得一条颇有灵性的白狗,躲在一旁没有被土匪杀掉,还十分机灵地回家搬救兵。
靠着白狗的带路,风家人才能带着官兵,救出年幼的风四爷。
第30章
因为忠心护主的白狗第一个冲进去; 风四爷自此便将它当成了自己的救赎。在他获救后的很长一段时间; 一直噩梦连连,唯有抱着白狗才能安心入睡。
于是; 这条白狗在风家的地位开始水涨船高,府里人人都知道它是风四爷的救命恩狗,被他看得比眼珠子还金贵; 吃穿用度无一不精,脖上挂着纯金打造的狗牌; 睡着丝绸缝制的精致棉窝,顿顿猪肉牛肉换着吃,俨然是风府另一位主子。
曾经有个签了卖身契; 在风府后厨帮忙的小丫鬟,因为嘴馋偷吃白狗的饭食; 被发现后; 直接被疯病发作的风四爷扒光衣服,当众毒打了一顿。
事后,自觉没脸见人的小丫鬟竟投井自杀了,这也是风四爷手上闹出的第一条人命。
只可惜,风府家大业大; 风母仅派了个管家出面赔了点银子,就将此事掩盖了过去。
从此; 府里的佣人个个安分守己; 再也不敢仗着白狗主子不会说人话; 偷奸耍滑了。
而年幼的风四爷虽然有白狗的陪伴; 但因为在山上土匪窝里受到刺激太大,还是性情大变了,原本一个活泼正常的孩子变得阴沉畏缩,有时又残暴易怒,风母疼惜他,无论他犯了什么错都纵容他,替他遮掩。他的父亲也心疼他遭此大劫,再加上是颇受宠爱的老来子,所以不舍得随意责骂,本想着等过两年,他长大一点,对这件事的印象开始模糊,再行管教也不迟,却不料生死有命,风父没过多久就意外因病去世了。
所幸,这时已经成年的风家大哥也能独当一面了,风家才得以继续风光下去。
虽说长兄如父,但大哥毕竟不等同于父亲,一来风大公子刚接任家主之位,再加上他官场上的事情,整日忙得不见人影,二来就算他哪天有空想管教一下,只要溺爱孩子的风母挡在前面,一个“孝”字压头顶上,他就不能拿风四怎么样。
久而久之,风家人竟习惯了迁就他,为他闯的祸事擦屁股遮掩,而被过分纵容,不受管教的风四爷也逐渐长歪掉了。
长大后的风四脾气见长,性格古怪、阴晴不定,而他小时候并不严重的疯病现在也变得频繁起来,时不时就要发作一番,特别是在他发现身边同龄的公子哥们一个个都开始娶妻纳妾,谈论风月之事开始。
而他因为童年的阴影,非常排斥男女房事,长这么大还是个童子鸡,这件事如果传出去肯定会被周围人耻笑,于是风母做主,帮他收了两个通房丫头。
风四爷努力尝试了一番,却还是克服不了心理障碍,硬生生把自己给恶心地吐了。
吐完后的风四爷自觉在通房面前丢了面子,总觉得这两丫头看自己躲躲闪闪的目光是在心里面嘲笑他,一怒之下竟翻出了鞭子,把那她们狠狠抽了一夜。
第二天,两个奄奄一息的通房根本下不了床,外人还只当是风四爷神勇,在床上过于粗暴罢了。
在风家没有刻意遮掩下,这个被误传的流言悄悄传到了他那些交好的狐朋狗友耳中,一时间,这些人对风四爷某方面的能力极为推崇,让他很是享受了一番虚荣。
于是,风四爷变本加厉,在风母的帮助下,从人牙子那儿买了很多小丫头,这些可怜的姑娘大都无亲无故,即使被折磨死了,也不会有家人上门来找麻烦。
到了后面,风四爷嫌丫头太过娇弱,没玩几天就不行了,便又联络人牙子找了些白净清秀的男孩子。
在当世,好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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