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骸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看待她的,但是他其实从一开始就无法发自内心的喜欢她,哪怕她和沢田纲吉长了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他压抑着本性去对这个女孩子好,给她做枕头,帮她梳头发,只不过因为沢田纲吉想要而已。
她想要给这个孩子一个家,一个普通的、值得回味的童年,所以才对她好,也想让身边的人也对她好。然而六道骸每次看着女孩一点点长大,力量一天天变强,就觉得她就好像吸血鬼一样吸干了纲吉日渐衰弱的生命。
他没办法爱屋及乌的真的照顾她,他的心一向就是这样的,自私又狭隘,从来只能容得下一个人。纲吉在重病的时候曾经和他说过很多,她太明白自己对于六道骸的意义了。六道骸自小看到的世界就是扭曲的,充斥着阴谋诡计和鲜血,他以最深的恶意去看待所有人,哪怕偶尔遇到温暖明亮的东西却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他自己放弃。
因此他才会那么看重库洛姆他们,那是他生命里漫长的黑夜中,少有的能够像星星那样即使不管不顾、冰冷相待也能在黑暗中持之以恒的散发光芒的人。
而纲吉是他的月亮。
是他在自我放逐的黑暗中,照亮眼前的路的唯一光源。
六道骸打开手中的录音带,坐在窗边安静的听着。他很少有这么安静沉寂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他都是浑身带刺的准备攻击或者警惕的逃离。外面的天气很好,阳光打在树叶上打下斑斑点点的阴影,他隐约听到有小鸟在枝头叫。窗子的正对面是彭格列的花园,里面有很多向日葵。那是他和纲吉一起把种子埋下的,实际上现在开花的是第二批种子。第一批种子种下去的时候他和纲吉都不熟练,刚刚长出的嫩芽没几天就让害虫给吃了。他当时十分嫌弃沢田纲吉明明看了那么多天植物种植的书甚至专注的都把他给忽略了却什么都没学到,沢田纲吉则十分不服,说书上明明就是这么写的。
结果最后还是六道骸把她的书抢过来,花了一下午时间看完,又出门买了一批新的花种种上。他在顶着头顶的太阳给花浇水施肥的时候忍不住想自己为什么要为了一个黑手党受这么多罪,可他心中郁结的不满却总是能在身边人映着花朵的眼睛里消失。
向日葵第一次开花的时候,沢田纲吉站在花田里对他说谢谢。他当时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说,“你从来都只会给人添麻烦。”
沢田纲吉看了他很久,最后却是在他的注视下慢吞吞的走过来,然后飞快的探出头亲了一下他的脸。
“那、那麻烦你了。”
她说话说的结结巴巴的。
六道骸难得有些诧异的看着她,纲吉逆着阳光,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却看到女孩被光芒照亮的发丝,好像每一根都镀上了金边。
有那么一瞬间,六道骸觉得这个人是从光里走出来的。
他其实很少会对她说好听的话,他很小的时候就会打架和幻术,但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要怎么对一个人好、怎样表达自己的善意。所以有的时候他也会庆幸对方的超直感总是能一眼看透他的想法。
但是如果早知道会有现在那么一天的话,他应该去学着表达,至少能够坦率一些。
六道骸看着窗外摇曳的向日葵,有些怅然的想,他还没有告诉过那个人他之前其实不大喜欢这样颜色艳丽的东西,是沢田纲吉站在花海里对着他笑时他才发现,这种花真的很好看。
温柔而明媚,好像会发光。
“今天早上起来我都看到我的眼角纹了。我指给骸看,骸他还嘲笑我说我老了。真过分,有幻术就了不起吗谁知道他幻术下的脸有没有皱纹啊”
录音带依旧在他手中尽职尽责的播放着。
沢田纲吉的声音通过入耳式耳机传入鼓膜,就好像她真的在他耳边说话一样。、
他甚至都能想象的出来她的表情。
同样的录音带他有六个,全部都是沢田纲吉重病时留给他的。每个录音带代表十年,从她的四十四岁到九十四岁,描绘的是沢田纲吉想象中她来不及过完的一生。
六道骸离开彭格列的时候在这间房间里坐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将这些东西带走。
他也不太清楚自己在想些什么,有的时候觉得自己怨恨抛下他的沢田纲吉,不想按照她所期待的方式活下去;有些时候却又觉得这份属于“沢田纲吉”一部分的东西就该被寄托在这里,而不是跟着他一起天南地北的流浪。
“骸他又
d问我他和云雀学长谁好看,我说了不一个类型他还生气了。这么大一个人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我果然就不应该告诉他云雀学长是我的初恋。他们两个本来关系就不好,这下子次次都能打起来。”
“今天妮娜要当姐姐了她一直都跟在我身边,像是个小尾巴一样,如果她平时也这么像是个小孩子就好了。我希望这个孩子能够像骸多一点,这样比较漂亮。不过听库洛姆说骸小时候因为长得太好看总被当做女孩子那是个女孩就更好了。”
“骸他的眼睛真的很好看,红的蓝的都好看。蓝的像是大海,红的像是写轮眼。我觉得他的眼睛比写轮眼都好看,可是我没好意思告诉他。如果孩子的眼睛能够像他就好了,神秘又漂亮,好像会说话。”
“走路的时候没看路摔了一跤,膝盖破皮了。好疼,快哭出来了。骸背着我回家,但他说我是爱哭鬼。其实我不爱哭的,我就是在他面前才这样的。”
“今年我就九十四岁了,是一个老奶奶了。”
录这卷录音带的时候,沢田纲吉已经很虚弱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飘落入手心的羽毛,还没来得及握住就被风吹走了。
“骸,你已经陪我过完一生了。”
“所以接下来你要开始过自己的生活了。”
六道骸安静的看着手上的录音带,直到它彻底放完也没有移开自己的视线。
“真蠢。”他面无表情的说道,“我什么时候听过你的话了”
第64章 十年的套路
爱因兹贝伦的古堡悄无声息的被浓雾包围,白色的雾气将天空中高悬的太阳彻底笼罩,只有几缕暗淡的光芒在白雾形成的屏障中苟延残喘。树叶被寒风吹的沙沙作响,只是不消多时,连那风声都渐渐消失了,四周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仿佛古堡周围的生命在这一刻一同凋零。
“你要小心一点。”金发少女敏锐的察觉到周遭诡异的气氛,担忧的皱起眉头,有些不赞同的说道,“切嗣让你留在这里还是太危险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我没有什么攻击力,我怕会给你和切嗣添麻烦。”
“可是”
“没事的,saber;切嗣他还把舞弥留下来保护我。”爱丽丝菲尔温和的看向不安的少女,她轻而易举的就读出了这位仁慈的王者内心的犹豫。为了在绝望中死去的故国,她诚然是比任何人都渴望去打败敌人、得到圣杯的,然而身为骑士王的责任心却让她无法轻易放心放任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女人独自待在危险的地方。“为了你,也为了切嗣,去caster那里吧。无论怎么说,我总是要成为圣杯离开的。”
saber 不忍的移开视线,她总是暗示自己忘记这件事,然而她所逃避的事实却在她面前被当事人亲手揭开。是啊,爱丽丝菲尔是人造人,她所感受到的所有疼痛都不过是为了保护圣杯的安全。就算她真的好好保护爱丽丝菲尔到最后,吸收够力量的圣杯依旧会从她的身体中现世界,残忍的夺走她的生命。
这个温柔善良的女人并不如她冬之圣女的外表一样被世界优待,她的诞生就是一个阴谋,她生来就是为了死亡而存在的。
“我很抱歉。”年轻的骑士王哑着嗓子说道,她有点悲哀的想到她好像总是这样的无论自己被世人如何歌颂,可她却觉得自己的人生是失败的。她保护不了自己所爱的国家,挽回不了自己信任的朋友,也从来救不了自己想救的人。
爱丽丝菲尔摇了摇头,她看着女孩的眼睛依旧温柔平静的像是极清的水,瞳孔里全是她的影子,“没什么啊,我生来就是这样,我早就习惯了。所以在最后的时刻,别让我托你们后腿,让我也帮帮你们,好么你不知道,我看到你和切嗣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就已经很开心了。”
saber 沉默的攒紧了自己的拳头。
她感到很难过,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看到一个温柔美好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消失更难过的了。爱丽丝菲尔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她应该属于一切漂亮美好的东西,像是蓝天白云,日月星辰,而不是成为一个容器无声无息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她甚至怀疑的觉得,以这样残忍的代价为能量诞生于这个世界的圣杯真的能实现美好的愿望么她曾经问过自己很多次这样的问题,在她看着其他的从者互相厮杀的时候,在她看到那些杰出的魔术师死去的时候。而最讽刺的,她甚至无法给出自己答案,也无法否认这个机制。
她真的没办法了,她想要完成人力无法完成的事,就只能相信这是真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收拾好内心翻腾的情绪,冲着爱丽丝菲尔点头示意,转身离开了这里。临走前,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爱丽丝菲尔一眼。
“我很抱歉。”
她又一次说道。
“她真善良,是不是”
爱丽丝菲尔透过窗子,看着金发少女被浓雾隐去的身影轻声说道。
“请您跟我回去。”隐于黑暗的黑发女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语气冷淡的说道,“您在这很危险。”
爱丽丝菲尔点了点头,谨慎的跟在她身后。
古堡太安静了,这份安静就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一般,让人禁不住起鸡皮疙瘩。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古堡附近,而那多半是不怀好意的。现在大部分人都意识到她不过是切嗣打出的,但这并不妨碍她作为目标的价值。
毕竟身为小圣杯,她本身就是这场战斗的核心。
切嗣也是考量的很久,才让saber和他一起去击杀发狂的caster。caster的所作所为已经被教会知道,现在圣杯战争暂停,只要有谁能够击杀caster就能获得额外的令咒。无论是出于控住从者,还是补充魔力的目的,这份奖励都再丰厚不过了。
更别说这次圣杯战争还有另外一个至今隐藏于谜团中的caster。
爱丽丝菲尔想起偶尔路过切嗣的书房时看到的那个和切嗣交谈的黑发男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在这个和平年代,像他那样长得好看俊美却让人并不感到亲切反而觉得可怕的男人已经很少了。那个男人明明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她却觉得自己在被一头大型食肉动物盯着。
“你觉得这次来的会是谁呢”
“谁知道呢。”
“会是那位穿着黑西装戴礼帽的先生吗”爱丽丝菲尔想了想,又补充道,“说实话,虽然他长得很好看但我觉得他有些可怕。”
“哦”舞弥出乎意料的没有再保持沉默,而是饶有趣味的问道,“为什么会这么说”
“不知道,可能是直觉吧。我觉得他和切嗣有些像唔,我第一次见到切嗣的时候也觉得他挺可怕的,结婚之后才发现他其实很温柔的。”爱丽丝菲尔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自己的脸颊,“我觉得他们这样的人好像除了自己真正在意的东西就没什么可顾忌的,为了最后的目标什么都会做。当然,作为妻子,我觉得这样的切嗣很帅气;但如果作为敌人的话,就会觉得有些可怕了。”
“人不都是这样的么为了自己的yu wang而去付出一切,利用身边所有可以利用的,牺牲所有可以牺牲的。”舞弥挑了挑眉,像是想到了什么,眼里的神色稍微温和了一些,“当然也有不按照常理来的傻子。”
“可是总有一天人们可以不需要做出取舍选择也能达成自己的愿望的。”爱丽丝菲尔认真的说,“只要切嗣能够成功,这个世界就不会像是现在这样了。只要他向圣杯许愿,那这个世界就将没有牺牲和争斗,就能永远和平了。”
“你觉得这可能么”
爱丽丝菲尔愣了一下,她显然没想到一向无条件支持切嗣的舞弥会这么说,“这对人力来说是不可能的,但是圣杯不一样,它是奇迹。”
“奇迹”舞弥冷笑了一声,从手腕处开始环绕着白色的雾气。她子夜一样的眼睛在白雾中渐渐变成一红一蓝的色泽,冷淡的面部线条此刻却显露出几分妖异的气息,“你口中的奇迹只会成为别人的噩梦。”
“你、你是谁”从未有过幻术师这个概念的爱丽丝菲尔慌张的向后退了两步,她的大脑告诉自己必须要离开这里,然而身体却如同被定住一样再也无法挪动半步,姣好的面孔瞬间变得煞白,“你的目的是什么你把舞弥怎么样了”
“不用担心,那位女士现在正在安心睡觉,毕竟家里有个啰嗦的小姑娘。”六道骸笑了笑,对于爱丽丝的警惕无动于衷,悠闲的好像正在捉弄小老鼠的大猫,“我的目的很简单,让我和圣杯说话怎么样我对它最近随便入侵别人梦境的事有些不满。”
“”爱丽丝菲尔垂下头,长长的白发挡住了她的面孔,只有消瘦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奋力抵抗着什么。
“不配合么”六道骸危险的眯起眼,嘴角扬起一个讽刺的笑容“能够让人不致死的方式可是有很多的。”
爱丽丝菲尔浑身一僵,被长发遮住的眼睛猛地一闪。
片刻,她平复了一下呼吸,挺直了腰板,缓缓的抬起了头。
“你果然来了。”
女人优雅的撩起遮住脸颊的碎发,随意的挽在耳后,她漂亮的近乎于妖异的眼睛映着六道骸难以掩饰的震惊的面孔。
那曾经被头发遮住的右脸颊有一道已经凝结成茧的暗红色伤口。
那划痕六道骸太熟悉了。
他在很多人的身上都见过同样的伤痕。
那是三叉戟造成的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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