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吉愣愣的看着他,她第一次发现,这个神秘优雅近乎妖异的男人竟然也会有如此干净清冽的时刻,虽然没有云雀那种超脱于世俗外的冷淡仙气,却温柔的不可思议。看上去有些不像他,可纲吉知道,那就是他。
他本质是就是一个能够为了伙伴自己去当诱饵,不惜被投入水牢的家伙。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却还是觉得开心,好像一直以来在不知不觉中锁住六道骸本心的锁链终于松开了似的。
若是十年后的首领在这,她一定会知道,那温柔不过是名为仇恨的冰雪消融之后,蒸腾于空气之间的余热。六道骸对命运不满厌恶了这么多年,把自己浑身都布满了尖刺,可他也终于会对爱人眼中的世界心怀眷恋。
从未被世界善待的人,就因为那一点点捧在手心放在心尖的柔软,试着与这个世界和解。
“你可以回你的房间换衣服,左转第一间就是。”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别乱”
“别乱动她房间的东西。”纲吉会意地接口,语气轻松了不少:“我知道啦。”
六道骸看着纲吉像是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抱着衣服回屋,忍俊不禁地轻笑出声,心想这小姑娘还是那个样子,只要给她一点和颜悦色的甜头,胆子就迅速变得比谁都大。
正因为如此,才会在这几年中变得越来越不听劝,也越来越狡猾。
他轻叹了口气,弯下腰将纲吉随手放在茶几上的相册拿起来,准备把它放回书桌柜里。他习惯性地拿眼睛一扫,正式那张纲吉硬要拉着他合照的照片。
一向活于幻影之中的术士其实很讨厌留下影像,这样永久性的痕迹让他们觉得十分没有安全感。可他怎样也拧不过家里那只狡猾的兔子狐狸,只好不情不愿地让她拍一张,也算是敷衍了事。
六道骸将相册合上,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就已经把眼中的担忧复杂压了下去。
他刚刚和彭格列技术部通话,就在二十四岁沢田纲吉出现的同一时间,密路费奥雷的白兰与尤尼同时感受到了巨大的力量波动,体质较差的尤尼甚至直接晕了过去,现在还没有醒来。
这或许不是简单的实验事故。
他看向位于右手食指的雾之指环,靛紫色的宝石显得熠熠生辉。
象征着时间的世界基石之一。
又是这东西惹来的麻烦。
六道骸不耐烦地咂了下嘴,眼睛里隐隐浮现出一抹阴郁的气质来。
同一个时间不可能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十年前的沢田纲吉出现了,如果不是实验错误,那十年后的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呦,你的样子可真是狼狈。”大妖怪看着男人浑身是血的样子,用扇子遮着嘴巴戏谑的笑道:“可别死了。”
“放心,我死了你也会消失。”
“啧,真是无趣的人类。”
黑色短发的男人冷漠地用银制的小刀将伤口中带子弹挑出,那子弹被赋予了晴属性的火焰,即便脱离枪口依旧带有活性,好像又生命一般直往动脉、脏器这类致命地方钻。他的手腕灵活地一翻,任凭鲜血溅了他一脸。失血过多使男人小麦色的皮肤显出死气的青白,嘴巴没有一死血色。
大妖怪随手扔了一卷绷带给他,又怕他真的死了,想了想还是施加了个半吊子的治愈术法。
“就算不是你自己的身体,你都不觉得疼吗”
“这算什么”黑发男人为自己缠上绷带,头都不抬:“灵魂排斥可比这痛多了。”
玉藻前翘着手心的扇子微微顿了下,饶有趣味地一挑眉
“我早就觉得,比起人类你更像妖怪。”
男人看了他一眼,嘴角扯起一个带有讽刺意味的笑容,没有接话。
他微微偏过头,异色的双瞳直直地看向身后的大床。
洁白的床单上躺了一个人。
她有着长长的卷发,睫毛微阖,呼吸绵长惬意。
像是做了个好梦。
作者有话要说: 要回到现世了大家可以猜猜690到底要干嘛的
接下来几章r魔王要发飙了。
毕竟纲吉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捅了还消失了。
第98章 魔王大战
“说起来那个男人也太夸张了吧。”大妖怪悠哉地摇着身后长长的狐尾; 狭长妖冶的眼睛注视着男人身上丝毫不见好的伤口,眉毛微微一蹙:“连治愈术都没用”
虽然一向无往不胜的三大妖之一比起治愈更擅长攻击; 所会的也不过是人类巫女在闲暇时教会他的巫术; 可以他蓬勃的妖力施展; 怎么说也该是将愈合速度加快好几倍才对。而今别说是治愈了,就连血流都没有减缓; 这男人远远的看上去就像是从血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
“人类世界最强的杀手,你可别太小看他了。”六道骸不以为然地用手指尖黑色的火焰将还埋在肉里的子弹销毁,夜之炎的死气不消多时就将晴的活性消耗殆尽,再像是处理普通子弹那样拿小刀挑出来。火焰灼伤了他的皮肤留下一块狰狞的疤痕; 显得凹凸不平。一向注重形象的男人却好似看不见似的; 轻描淡写地用同样的方法处理着下一颗。
玉藻前有些嫌弃地拿扇子半遮住自己的嘴,沉声道:“你就不能注意点吗”
“注意什么坏了不过是再换一具身体。”六道骸头都不抬地继续手上的动作; 额头因
d为疼痛蒙上一层细密的冷汗。附身就是有这样一点不好,对方身体承受这什么样的伤害,他的精神就能感受到同等级的疼痛。
早知道那个阿尔柯巴雷诺那么棘手,他或许就不会处于安全起见直接将人一刀捅晕了; 或许应该用更温柔点的手法。
“你身边的人真奇怪,明明都只是些脆弱的凡人,一个二个都像是妖怪似的。”他上下打量着六道骸伤痕累累的身体,又补充道:“妖怪都不一定像你们这样。”
“他是人,我可不是。”男人抖了抖发酸的手腕,试探着撑着床边站起来。失血过多让他眼前发黑; 禁不住踉跄了一下,他一只手捂住自己受创最大的腹部,上面的绷带即便是换了好几轮依旧渗着明显的血迹。哪怕是大妖怪级别的玉藻前施展了治愈术,也不过是勉强吊住他一口气。
说来这具身体也是倒霉,一开始先是被他施了幻术,神不知鬼不觉地捅了一刀。后来等到他转移了自己的意识,身经百战的阿尔柯巴雷诺立刻瞄准了他的弱点,没留丝毫同事情面,一出手就是六连发的子弹,直接把他的枪槽全部打孔一轮。
感受到手上滑腻的触感和大脑的眩晕,六道骸不禁叹了口气。
这具身体支撑不了多久了,如果还想呆在这里而不被世界的排斥力踢出去,他必须还要再去找下一个。
“caster。”
“嗯”
“随便拉一个人过来。”六道骸气息虚弱地坐在床沿,脸色苍白的可怕:“谁都行。”
“早说不就好了,逞什么强。”玉藻前“唰”地一声将挡住半张脸的扇子合上,托着懒洋洋的语调说:“你最好坚持到我回来,不然妨碍了我的计划,我可是会冲到地府将你碎尸万段。”
“放心吧,不用你说我也会的。”他冷冷地说:“圣杯是我的。”
大妖怪满意地笑了声,穿着华丽的身体化为星星点点的紫光消失在密布的卧室里。
“和你的小姑娘好好叙叙旧吧。”
狐狸妖怪露出他恶劣的本性,十分好心情地专门挑着别人伤口戳。他见六道骸脸色瞬间冷下来的样子,笑得更加开心了些,哪怕被人狠狠地用瓷杯子砸都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对方那张褪去所有游刃有余的伪装、恨不得把他尾巴割了扔出去的脸很有意思。
怨恨吧,怨恨才是你这种人的力量。
你要赢,你必须要赢。
为了我们最终的胜利。
六道骸看着惹人闹心的从者化为光点彻底消失在眼前,身上那层透明的却坚不可摧的伪装好似被人撕开了一个缝,凶猛的大猫回到自己的窝里,孤独可怜地舔着自己的伤口。他无力地软了半边身子躺在床上,挨着沉睡的女人缩成一团。如今他所夺取的是言峰绮礼的身体,自然不像六道骸那样长得精致,缩成一团的样子一点也不好看,甚至有股十分诡异的违和感。
可六道骸没想那么多,他只是下意识的在自己受伤的时候,离沢田纲吉近一点。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童年的记忆让他戒备心严重,而种警备几乎是下意识的,哪怕是面对黑耀的人也是如此。他理智上信任他们,将他们当做难得的同伴,可生理上依旧排斥任何人的接近,这是他身体长久以来于危险中培养出的应激反应。
所以他受伤从来都是自己处理,生病了也是自己忍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后来,沢田纲吉实在看不下去他“大伤口胡乱一包”“小伤口自生自灭”的处理方式,每天都跑到他面前刷存在感,在被打的边缘大鹏展翅。好几次六道骸甚至条件反射地直接掐住了她的脖子,她就任凭他那样掐着,人类身体自我保护的本能让她恐惧发抖,可她的眼神却始终干净清澈,大大方方地扬着脖子给她看,心眼眼里全是信任。
很久之前,有个小男孩生出了浑身的刺保护自己,为了生存,他早就做好了那刺将身边人都吓跑的准备。
可却不想这世界上竟然还会有人愿意忍着痛,给他一个血淋淋的拥抱。
六道骸沉默地看着那张许久未见的脸,想了想,还是没把手掌贴在她脸上。只是远远的看着,像是画家看一副好看的油画。
与二十四岁的沢田纲吉相比,这个被交换来的人显然是无限接近记忆中的女孩,可无论再怎么像,她也终究不是。
他的小姑娘从来都只有那么一个,他喜欢那个女孩会在最后身体衰竭的时刻,一边抱着他的脖子一边哭,满脸不情愿、不甘心却还是很认真地嘱咐他:“你别难过啦,你要替我好好活着啊。如果你觉得不开心,那那忘了我也还是可以的。”
她就是这样好心到傻的人,她自己其实就是个有点胆小又多愁善感的女孩,珍惜身边的人珍惜的不得了。其实心里很想让人记住,可又怕人伤心,就让大家忘了她,别再想起这样的伤心事。
她死之后,有的人按照她的托付看照彭格列,有的人替她照顾她最疼爱的小孩子,他们找到了足以延续她存在的东西守护。
唯有六道骸,他什么都没有。
这世界上没什么能成为沢田纲吉的延续,死了就是死了,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他就要把她找回来。
六道骸怨恨夺走她的世界基石,怨恨踩在她的尸骨上苟延残喘的世人,也怨恨那些不曾阻止她愚蠢的、毫无作为的黑手党们。
他狠狠地捂住自己受伤流血的腹部,力气大的近乎要将几根手指嵌进肉里。
如今他的力量就连全盛时期的彭格列十代都要靠着超直感才能一战,而那个阿尔克巴雷诺却能把他逼到这种地步。
六发子弹弹无虚发,无论怎样闪躲都会进入他设置好的陷阱,每一颗子弹都确实地穿透了脆弱的脏器。
这么多年来,他可从来没见过那个总是摆着张胸有成竹冷静面孔的阿尔克巴雷诺这样失态过。他收起了所有从容优雅的笑容,脸色冰冷的好似千年不化的寒冰,子夜的双眸毫无情绪,如同投入巨石也悄无声息的古井,带着能吞噬一切的魄力。
他就像是即将喷发的富士山,外层是冰冷的积雪,内部却是翻滚的、足以毁灭一切的火焰。
“你把我的学生弄到哪里了”
“你的学生”六道骸冷笑一声,抬起手腕看着右手上沾着的沢田纲吉的血液被天空中落下的白雪分解。那雪花就像是水蛭一样,接触到血液的瞬间膨成了粉红色雪球,无声地滚落在上:“你不要把沢田纲吉说成是你的东西。”
“她从来不是谁的,不是我的,更不会是你的。我只教导她,却从不引导,这是她的人生,她有权利拥选择的自由。她只需要做出决定,承担后果,在无法承担时哭着鼻子回来找我解决就足够了。但这并不代表我可以容忍像你这样的人把她带到我看不见的地方。”里包恩冷着脸抬起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六道骸的眉心。
他是真的起了杀心。
丝毫不顾及这人是彭格列的守护者。
门外顾问意图枪杀守护者,这种新闻在哪个家族来讲都会引起轩然大波。
不过这对里包恩来说丝毫不重要,他从来不在意别人怎么想。
“我对你的身份、你的计划、你的目的没有丝毫兴趣,只要你能得到我蠢学生的认可,就算你一辈子都占用着这具身体也没关系。”男人的声音忽然间冷了下来,俊美的脸上阴沉地带着杀气
“别把我的学生卷进去,这是警告,你明白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690和r是两种对27好的方式吧。
690想让270活的好好的,能很肆意的活着,脱离责任束缚,活的简单,活的像自己。
r是尊重270的选择,哪怕有些选择他也觉得很不好,甚至不是出于270的本心,但他觉得270这么做了肯有有她的理由,他尊重她,并且会帮她执行。
第99章 危险老师
“骸大人”
紫色头发的女孩担忧地坐在床边; 水润如葡萄般的双眼中含着盈盈的水珠。她本来就是一个有些胆小怯懦的姑娘,平时连杀条鱼都要纠结好一会; 如果论起心肠柔软; 她可能比公认的烂好人沢田纲吉还要过分一点。
更别说躺在床上浑身是血的男人是她如兄如父如师长的存在了。库洛姆吸了吸鼻子; 双眼泛红,知道现在不是哭泣难过的时候。
六道骸皱了皱眉; 疲惫地睁开一点眼,朦胧的视线中看到女孩两眼红的像是兔子的样子,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向来就很会应对各种人际关系,说着或真或假的话获取信任,可唯独对沢田纲吉和库洛姆这两个天然没心机的傻白甜没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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