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吉被里包恩的怒气吓了一跳,忍不住往后一缩。从有记忆以来,她从来没见冷静自持的老师生气成这个样子,就连当初知道九代目被用来当做莫斯卡炉心时都不没有此失态。
见到纲吉下意识的小动作,和脸上有些害怕委屈的样子,里包恩皱着眉平复了下呼吸,缓了缓口气道:“西洋跳棋脸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他不会守信的。现在跟我去把奶嘴还给他。”
纲吉摇了摇头:“我和他在历代彭格列首领面前用奶嘴立了契约,这个约定同时被两个基石力量见证,他没办法毁约。”
“你倒是聪明。”里包恩冷笑一声,对她的辩解不以为然:“那你知不知道这个东西意味着什么怎么,你觉得自己是救世主吗”
“我没相当救世主。”纲吉道:“我只是想救你们。”
“我不用你救,生死有命。我活了这么多年,没什么可遗憾的。”
“你为什么还在说这种话”纲吉也被里包恩这副不把自己生命当回事的样子有些激怒了,回想起这人在代理人战铁了心要去当复仇者的事情,女首领不满地拧着眉毛:“什么叫没什么可遗憾的你作为彩虹之子活了那么多年,难道不应该去看看正常人眼中的世界吗”
“不想,我没兴趣。”
里包恩说完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失态,他的学生可真是了不起,几句话就能把他刺激地失去理智。门外顾问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既然你想瞒着,那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我一个人的力量还不足够,我想有人可以帮助我。”纲吉顿了顿,诚恳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有困难,第一反应就想起你了。”
里包恩见纲吉说着竟然还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语气有些复杂地问道:“你真的不怕我阻止你么”
“不怕,里包恩你根本没你说的那么自私。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重要的,所以我相信你。”
是啊,她一直都知道,这个看上去有点薄情又任性的男人,实际上稳重负责。傲慢地将所有事物握在手中的同时,也把所有的责任都背在自己身上。里包恩从来不会因为个人想法而给他人造成伤害,当初甚至为了结束彩虹之子的机制,甘愿变成人不人不鬼的复仇者。
她的老师曾经在她成为首领的第一天就告诉她:“从今天起,你的一举一动都将影响到家族中的每个人。你依旧拥有任性的权利,可你没有权利让别人为你的任性买单。”
“是么。”里包恩淡淡地回道:“我都不知道我觉得什么重要。”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她其实早就不是被称作女孩的年纪了,可在他
d的眼中她却总是像个孩子。需要教导、陪伴,需要有人在她跌倒的时候拉住她的手,在她胆怯地时候推她一把,需要有人能够时时刻刻地保护着,无论是身体还是内心。
这女孩对他总是有股莫名的崇拜和信赖,有些时候他觉得很喜欢,有些时候他又觉得很不爽,就比如说现在。
她总是觉得自己的老师高高在上无所不能,把她治得死死的;却不知道里包恩对她其实毫无办法,除了说句“下不为例”或者冷言冷语的虚张声势,只得无奈地跟在她身后收拾烂摊子。
他看着她长大,帮她生出漂亮的翅膀,又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教她飞翔,可却也是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小姑娘拍打着翅膀越飞越远了。
“我知道了,具体的计划你明天交给我。”里包恩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鼻梁,喟叹道:“你这脑子想出的计划肯定是漏洞百出。”
“真过分。”纲吉故作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见里包恩恢复了平时毒舌的样子,纲吉忐忑不安的心也放松了下来,好像找到了脊梁骨。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纲吉觉得连自己困乏的身体都精神了不少,眼睛亮亮地闪着光。
有一个人和她一起守护一个秘密,守护一个家族。而那个人正是她最坚强的后盾,是她在遇到危险时,只要看见那双漆黑的眼睛就会安心下来的老师。
她觉得这些日子里如同浮萍一样飘荡无依的自己终于扎了根。
她的老师永远都是这样,挺直了脊背站在她前面,好像永远都不会垮,跟着他的步子走,就永远正确无误。
“谢谢你。”
“你欠我的可太多了。”男人弹了下她的额头,力道不算大却也不小,硬是把她的额头给弹红了:“净是给我惹麻烦。”
他想,他向来是拿这个小丫头没办法的。
如果她需要帮助,想要得到别人的支持,他又怎么能拒绝呢
很多很多年之前,里包恩还是一个小小的男孩,父亲去世的早,只留下身为医生的母亲照顾这个家。那个时候他拼了命地想长大,想成为母亲的依靠,母亲去看病人,他就踩着小凳子给母亲做饭。他想,我是一个男孩子啊,我要快点长大,我要保护妈妈。
他很认真很认真地在学着做一个大人,可母亲却还是在一场霍乱中被感染,一声不吭地撒手人寰,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和妈妈说最后一句话。
后来他成为了杀手,刚开始做任务时他没什么经验,也没有如今的实力。同行的一个老前辈人很好,愿意带着他一起组队。老前辈早年丧弟后来丧子,看着里包恩说他又像弟弟又像儿子,把他当亲人小辈看。里包恩那时也不过十几岁,嘴上不说,心里却是觉得,如果他的爸爸还活着的话,是不是也是这样。
他们一起工作了两年,在又一年的春天,老前辈说要给里包恩带一个生日礼物,却在买礼物的路上被仇人杀死了。
这一次里包恩还是没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
从那个时候起他就意识到了,重要的东西就要握在手心里,重要的人就要呆在身边。这世界太危险,生命太脆弱,保护一个人难于上天,杀掉一个人却总有办法。
他要时时刻刻地看着、守着,把最重要的姑娘放在最安全的地方,才能让她好好的长大,再慢慢地变老。
里包恩作为彩虹之子背负着不公的命运四处游荡了这么多年,见过大大小小的人情冷暖,本以为早就心如磐石、习以为常,却不想有一个小丫头偏偏热烈的像是永不熄灭的火焰。
他在继承门外顾问地时候亲吻了她的戒指宣誓忠诚。那时候他想,这是他的女孩,他的学生,他所有的心血,是这个剥夺了他太多的世界给他的温柔。
她是那么重要。
只是这个蠢丫头从来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纲吉是真的信任里包恩,如果论信任度排名的话,哪怕690在270心中都不会超过r
可是这对里包恩来说也很难受吧,纲吉信任他,也只信任他,觉得起码他肯定能理解,
但里包恩其实并不想理解。
第106章 老夫老妻
纲吉在如梦境一般的火焰中; 看完了十年后彭格列十代首领的一生。说实话她其实很难自我代入,十年后的自己性格和现在不大一样; 更温和也更稳重; 处理要务时甚至会有如同初代首领首领一样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期初倒还没怎么别扭; 虽然性格有些出入,但终究也是有迹可循; 她的人生一直都是这么奇妙,好像每隔十年就有一个大劫似的。如果安然度过了,整个人都会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以至于很多国中时的同学现在压根认不出来她。
可是自从奶嘴的侵蚀加强以后,十年后彭格列十代首领的隔阂感就越来越重。很多时候她都只是远远地望着吵闹的大家; 眼神安静又温柔; 好像在告别。
她变得缥缈虚幻,远远看上去像是个仙女姐姐不假; 却同时让人觉得无法触碰,好似镜花水月。
只有在同伴们和她说话时,她才会恢复之前那样有点脱线又天然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唯一的知情人里包恩说话的内容直线上升; 虽然很多家族成员都表示“善谈多言的门外顾问看上去更加可怕了。”
女首领每次都是忍俊不禁地笑笑,然后不可置否。
纲吉看着女首领越发苍白瘦削的身子骨,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发现异样,在得知真相后更是禁不住向她投来悲伤的目光。那悲伤的目光几乎是有感染性的,哪怕纲吉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到了都觉得心里一酸。
在所有人中,理所当然的; 六道骸的反应是最为强烈的。
他本来就是一个随性多变的人,虽然对在意的人时常心软,可放在其他人身上却是凉薄自私到极致,更别说他和女首领的关系是那么亲密了。
六道骸在知道真相的第一天就和沢田纲吉大吵了一架,或者说是他单方面地和她生气。十年后的女首领就坐在首领椅上默不作声地听着,低着头,微长的发丝遮住了她的半张脸,让她的瘦削的脸颊显得更加小巧。
“所以你就为了那个所谓的圣杯连命都不要了么”男人冷笑一声,俊美的面孔阴郁地有些吓人:“真勇敢啊,我看你真是当救世主当上瘾了。”
纲吉低声道:“我只是不想把你们牵涉进来。”
“我们如果是说我你还是省省吧,我从来都不需要谁的保护。如果你说其他人”六道骸垂下眼看着她,紧抿的薄唇松开了一些,勾出一个极为愉悦的、好看到近乎妖异的笑容,他的右眼闪着鲜血一般的色彩:“那就让他们消失吧。”
“骸”
“这可不只是说说,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他走上前,一只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傲慢地捏着女首领的下巴。好像是惩罚一般,他的手劲很大,让纲吉有些吃痛地皱了下眉。
六道骸嗤笑一声,微微松了下力道:“这不是很怕疼么怎么还能做出这副英勇无畏的姿态,你是受虐狂么”
“我知道你可能一时无法接受,但我别无选择。”纲吉冷静地说道:“我们都是。”
早在继承彭格列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觉悟了,成为首领、成为73大空,掌握着力量的同时就要背负使命。这世上从来没有白来的好事,她继承了来自giotto的直系血统,再也没人能像她一样完美地开发彭格列指环,她用这股强大的力量一次次地保护同伴保护自己,而那血统中的责任自然也要完完整整的一并继承。
“你有,只是你从来看不到其他选择。”六道骸松开手,眼中一片冷然:“告诉我,沢田纲吉,其他人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纲吉叹了口气:“骸,如果我一直都这么想的话,当初也就不会遇到你了。”
六道骸闻言手指不自觉地缩了下,眼神微微一恍,想起很多年之前的事。那个时候他骗这女孩说他自己名叫“桦根”,是被黑耀的人绑架的,请求她带他逃走。十四岁的沢田纲吉又瘦又小,整个人从头到脚大概只有眼睛比较大,他和她讲话时发现这女孩比他矮了不止一点,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一点都不像是个黑手党继承人。
女孩沉吟了片刻,神色是显而易见犹豫,可最后她还是拉住他的手,说这里很危险,要带他离开。
那个时候六道骸就觉得这人可真奇怪,她明明害怕到手心都是冷汗,双腿都在发抖,可还是挡在一个比她高大了一大截的男人前面。
他一边想现在的黑手党真是越来越蠢迟早要完,一边又觉得对这样的人实在有些提不起劲来战斗,以至于打斗时总是因为分心而错失良机,甚至被老奸巨猾的阿尔柯巴雷诺反将一军。
他其实早就知道,沢田纲吉这样的性格不适合黑手党,或者说,她不大适合她天生的血脉。她善良到近乎愚蠢,就该像是个普通姑娘一样好好长大,不去想那么多繁杂的计划,所做的善行无非就是给野猫野狗喂点吃食。
她这样的人不该拥有力量,更不该承担责任。
她自己都还是朵柔软的小花。
“你说的对。”六道骸的怒气渐渐消退,他脑子里不断回想着纲吉的话,脸上的表情近乎于空白,他有些茫然地看着沢田纲吉,顿了顿才说道:“或许就不应该遇见你。”
如果一个人一生都见不到光,也就不会意识到原来自己身处于无尽头的黑夜了。
纲吉张了张嘴,她看着六道骸的眼睛踌躇了很久,最后也不过是又沉声道一句:“我很抱歉。”
“你没什么可抱歉的。”六道骸笑了笑,继续说道:“你说你没有选择,其实不是。在我看来,你早就做出了选择,只是你没有选择我。”
那之后,六道骸离开了彭格列,连续几个月都没有音讯,就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纲吉偶尔会突发奇想六道骸那样行为果断又爱记仇的人,说不定是真的准备将“不应该遇见”贯彻到底。如果当初他们没有相遇、如果六道骸没有因为她加入彭格列,那他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该是现在这样的。
全世界最优秀的幻术师来去如风,不被束缚,无牵无挂,藏在或真或假的话语之中,成为让人看不见摸不着的幻影。
里包恩有几次会问她要不要他帮忙,却都被纲吉摇头拒绝了。
如果那个人真的能就这样抛弃这一切,回到他本来的生活轨迹中也没什么不好,毕竟即使到现在,他内心深处依旧厌恶着黑手党。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小半年,彭格列的人对消失的雾之守护者只口不提,本来骸手下的部队也全部转交给了库洛姆。纲吉无意识地从六道骸之前的办公室走过,看着藏着灰的书桌和空无一人的房间,心里想着这人可真是不辜负他的属性,似真似假,好像是游荡在世界上的幻影,连纲吉都会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在做梦。
这个幻影般的男人是在纲吉的睡梦中回来的,好像很多年前一般,一声不坑地擅闯了别人的梦境,还擅自把梦改的面部全非。
纲吉低头看着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出现的白裙子,又看了看坐在树荫下穿着白衬衫的六道骸,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她将手背在身后,气定神闲地赤脚踏在柔软的草地上,慢悠悠地走到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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