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什么?”丁霁问。
“谢谢你把号码塞过去。”林无隅说。
“这有什么可谢的,”丁霁啧了一声,“顺带手的事儿,万一呢,对不对。”
“嗯。”林无隅点点头。
他是会放弃很多东西的,自我保护也好,觉得没有意义也好,甚至是习惯性不对某些事抱以太大的希望,他只想最大限度地处理好自己能完全把握住的事。丁霁却不一样,除了小神童这个称号,他似乎不会放弃任何东西。
真是只可爱的小鸡。
还想拍人屁股。
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无隅一夜没睡踏实,因为睡不踏实,所以就会饿,第三次被活活饿清醒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时间,半夜三点半。
他坐了起来,打开了手机,试着看了一下,居然发现有好几家外卖都还在营业,他点了两个汉堡两对鸡翅外加一杯柠檬茶。
外卖送过来得半小时,他起身去客厅拿了根棒棒糖。
这东西不顶饿,但能骗骗嘴。
他坐在沙发上,舌尖顶着棒棒糖,裹过来,小棍往右一指,裹过去,小棍往左一指,不过没有丁霁指得灵活,毕竟练了十几年。
肚子叫了一声。
他叹了口气,打开朋友圈看了看,想分散一下注意力。
却看到了最新一条朋友圈是丁霁刚发的。
…起床打个呵欠再睡
他笑完了之后又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确定了现在是三点半。
手指都已经落在屏幕上,点开了丁霁的对话框,但最后他还是退了出来,把手机放到了一边。
这会儿丁霁应该已经打完了呵欠准备继续睡了。
就算没睡,现在发个消息过去也不合适。
丁霁无意中说出拍他屁股的话时,他都还没来得及尴尬就已经感觉到了丁霁的尴尬。
深夜聊天儿这种事,还是控制一下。
哪怕他现在真的很想找个人聊聊。
不,他现在就是真的很想跟丁霁聊聊。
好在送餐小哥救他于水火,提前了十多分钟打了电话过来。
“你能下楼来取餐吗?”小哥问。
“有电梯,你不用爬楼,坐电梯上来就行。”林无隅说。
“我能放在电梯里你把电梯叫上去吗?”小哥又问,“我怕不安全。”
“你怕谁不安全啊?”林无隅让他说愣了。
“我啊。”小哥说。
“……行吧,”林无隅有些无奈地站起来出了门,看到电梯在一楼,“你放电梯里吧,我警告你啊,人千万别跟着进来,你要是上来了我马上就抢劫了啊。”
小哥笑了起来:“不好意思啊。”
“辛苦了。”林无隅按了一下电梯。
深夜里空无一人的电梯慢慢上来,停下,打开,里面放着一兜汉堡……
林无隅盯着电梯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种错觉,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说不定站着林湛。
电梯门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兜汉堡。
他叹了口气,拎起汉堡回了屋里。
接下去的两三天里,林无隅都有些不踏实,丁霁感觉比他更不踏实,一天好几个电话打过来,问林湛有没有找过他。
“没有。”林无隅每次都是一样的回答,但自己却能感觉到,相同的回答里慢慢地带上了一些情绪。
是失望。
他是希望能找到林湛,希望林湛能来找他的。
就连每天进出小区的时候他也会格外仔细地四周看着,希望哪一眼扫过去,就突然看到了林湛。
但是三天了,林湛始终没再有消息。
“要不直接打个电话去问问吧,”丁霁说,“我打,我就问问他这算是什么意思,没想好就别他妈骚扰人,甩个电话过来玩什么欲言又止欲擒故纵的又不是追妹子。”
林无隅让他说乐了,笑起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突然轻松了不少。
“通知书快到了吧,”他换了个话题,“你说咱俩的通知书谁的先到?”
“我的,”丁霁说,“领奖的时候都是第三名先上去。”
“收到了记得拍个视频让我看看,”林无隅说,“我的通知书还得等老林给我寄过来我才能看到了。”
“我帮你拿,”丁霁说,“然后再带过去就行。”
“你不怕弄丢了我找你麻烦吗?”林无隅问。
“那也得我弄丢了啊,”丁霁说,“这能随便弄丢吗,我又不是刘金鹏。”
林无隅没忍住笑出了声音:“不是,刘金鹏这个名字在你们家使用率真是很高啊,谁要说点儿什么都得拿鹏鹏出来垫一下。”
“现在小神仙使用率也很高,”丁霁笑着说,“我奶奶跟人吹牛的时候算上你,吹牛资本一下就雄厚起来了。”
“让奶奶国庆过来,”林无隅说,“我带她玩几天。”
“我也想呢,我小姑也想去,”丁霁说,“到时看看吧……”
林无隅正琢磨着到时能去哪儿,突然听到了“叮咚”一声响,他愣了愣:“什么声儿?”
接着又是一声。
叮咚。
“你门铃!”丁霁反应过来了,“有人按门铃!”
林无隅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可能是林湛?”丁霁在那边说,“你门上有个猫眼,你去看看去看看。”
“嗯。”林无隅快步走到了门后,脚步很轻地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凑到猫眼前往外看了看。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戴着棒球帽,脸被遮了一半,只能看到鼻尖和嘴。
林无隅的呼吸有些踩不上节奏,他对着电话压低声音:“好像是他。”
“好像?”丁霁有些疑惑,“林湛应该没什么变化吧,你认不出来了?”
“我看不清,”林无隅轻声说,“他戴着帽子……”
像是听到了他说话,门外的人突然一抬手,摘掉了帽子,手往猫眼旁边一撑,凑了过来:“林无隅,开门。”
林无隅迅速用手按在了猫眼上:“是他。”
“开门啊!”丁霁很着急。
“嗯,”林无隅应着,“我一会儿打给你。”
“好的。”丁霁说。
林无隅挂掉电话,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人立马比从猫眼里看到的清楚了很多。
这张脸变化不大,依旧能在一瞬间就能勾出他遥远的记忆,能在一瞬间就跟那张已经被自己刻意不再记起的脸重合。
一阵短暂而又漫长的沉默之后,林湛先开了口:“你跟小时候完全不像了啊。”
“你还……一样,”林无隅犹豫了一下,让到一边,“进来吗?”
林湛没说话,走进了屋里。
林无隅关上了门,站在茶几旁边。
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无法正确判断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脑子像是被清空了,读写的信息都只有当前。
过了一会儿他才走到饮水机前,拿起杯子接了杯水:“我本来想给你打个电话……”
“我知道你不会打,你小时候就这样,”林湛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然后指了指前方,“我就住那儿。”
“什么?”林无隅愣住了。
“我拿个望远镜就能看到你,”林湛说,“晚上窗帘拉一下吧,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变态。”
林无隅看了他一眼:“别的?”
“嗯,拿个望远镜偷看自己弟弟,”林湛说,“感觉就挺变态的。”
林无隅没说话,顺着方向看过去,也不知道林湛说的是具体是哪里。
林湛也没再给他介绍,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
林无隅在余光里看着他的侧脸。
跟小时候的记忆不完全一样了,他记忆里的林湛的脸,大多数是他仰头看过去的角度。
而现在,他已经比林湛高了小半头。
“上回跟你一块儿来的那个小孩儿,丁霁,”林湛说,“说你是今年的高考全国状元。”
“嗯。”林无隅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在任何人面前,他都不会因为这个状元而觉得不好意思,他没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他就是状元,他有这份自信。
但这个人是林湛。
这个人是“你哥”。
这是从他有记忆那天开始,就不断地被否定被忽略的根源……
是他锁进角落不愿意再回想的记忆,却也是他曾经唯一感受并且依赖过的亲情。
“我其实,”林湛转头看着他,“不怎么吃惊。”
“嗯?”林无隅看着他。
“你从小就很聪明,”林湛说,“特别聪明,我跟他俩说过,你是天才。”
林无隅笑了笑。
林湛偏着头又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伸出胳膊抱了抱他,轻声说:“对不起啊,小鱼。”
第39章
林湛这个拥抱很短暂; 在林无隅还没有因为不习惯这种亲密接触而条件反射躲闪之前; 他已经退开了。
林无隅回手按了按自己后背迟到的僵硬; 脑子里一直回荡着林湛的这个称呼。
父母叫他,大多数时间里都是大名,心情还算可以的时候会叫他无隅; 同学朋友的称呼基本都是鱼,没有鱼,学神……
只有林湛; 除了无隅; 有时候会叫他小鱼崽儿。
在他觉得林无隅受了委屈的时候。
“你现在有时间吗?”林湛说,“请你吃个饭。”
“好。”林无隅点点头。
“想吃什么菜?”林湛问。
“都行。”林无隅进了卧室; 换了件衣服出来,手机在裤兜里响了一声。
丁霁发过来的。
…怎么样?
林无隅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有点陌生; 现在去吃饭
…喝点酒!就不陌生了
林无隅笑了笑,把手机放回了兜里。
跟林湛一块儿站在电梯里的时候; 有种很特别的感觉,遥远而又陌生的亲密感,让他有些不适应。
林湛走出电梯的时候问了一句:“这事儿你跟家里说了吗?”
“没有; ”林无隅看了他一眼; “之前没有确定,就没说。”
“现在也别说。”林湛说。
林无隅没说话,想到之前林湛提到父母的时候,用的是“他俩”这个表达方式。
林湛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于是停了下来; 看着他:“别说。”
“好。”林无隅回答。
林湛在他胳膊上拍了拍。
一辆黑色的福特野马停在楼下的停车位上,林无隅突然发现这辆车他有印象,之前就一直停在靠近小区大门那边的路边。
这段时间他起码看到过三次。
“有本儿吗?”林湛打开车门的时候问了一句。
“没有。”林无隅说。
“有时间去考一个吧,”林湛上了车,“想开车就拿我这辆去开,我平时开得不多。”
“嗯。”林无隅也上了车。
林湛很普通的一句话,甚至不能确定是不是随口一说,他还是感觉到了一点点暖。
这跟平时感受到的各种善意带来的暖都不一样,跟丁霁的仗义带来的温暖也不一样,这是在丁霁爷爷奶奶面前才会有那么一点相似的感受。
是亲情。
说这话的人,是他的哥哥。
“你晕车吗?”林湛问。
“不晕。”林无隅说。
“那就好。”林湛点点头。
“怎么?”林无隅看着他。
“我车开得不怎么好,”林湛说,“晕车的坐我车基本都得下车吐。”
“是么。”林无隅偏开头,看着窗外笑了笑。
“你是怎么上这儿守我来的?”林湛问。
“是……于阿姨看到你了,就在地铁口那儿,”林无隅轻轻叹了口气,“她拍了张照片。”
“偷拍?”林湛笑得有些不屑,“哪个于阿姨?”
“小时候总带你出去玩的那个。”林无隅看着车头的一小块硅胶垫,应该是放眼镜手机的,除此之外,林湛的车里再也没有任何装饰,很多驾驶座上会放的腰靠或者颈枕也都没有。
要不是车钥匙上的皮套一看就是精心挑的,这车光看内饰就跟租来的似的。
“不记得了。”林湛语气很平静地说。
林无隅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你记得吗?”林湛停了车等红灯,转头过头。
“我当然不记得,”林无隅说,“她也没带我玩过……”
林湛笑了笑。
从见到林湛的那一秒钟起,林无隅就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但总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气氛和机会。
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为什么!
这个困扰了林无隅十年的问题,此时此刻就卡在他嗓子眼儿里,不,就压在他舌根下,只要他开口时一不小心,就会嘶吼着跳出来。
林湛现在正在开车,而且据说技术不好,他不敢在这种时候让林湛分神。
可是你为什么要走?
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走?
林无隅靠着车窗,轻轻叹了一口气。
“别老叹气,”爷爷把茶壶放到茶几上,“一会儿你奶奶听到了又教育你。”
“知道了,小孩儿不能总叹气,叹气招游魂。”丁霁拿着手机一下下转着,又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饿了?”爷爷问,“你去厨房吃点儿,我看红烧肉已经做好了。”
“没饿,你当我是林无隅呢,”丁霁按亮了手机,没有消息进来,“我这儿等消息呢。”
“什么消息?谁的?”爷爷很有兴趣地凑了过来。
“林无隅这会儿有个特别重要的事儿正在办,”丁霁说,“我等他消息告诉我办没办好。”
“你发个消息问问呗。”爷爷说。
“不方便,”丁霁把手机放到一边,托着下巴看着爷爷,“老丁头儿,你有没有过特别担心朋友的事儿?”
“有啊,”爷爷说,“你刘爷爷,以前我们一块儿混码头的时候,他一出门儿跟人干仗我就担心他会被人打死。”
丁霁没忍住,窝在沙发里一通地乐,笑了半天:“你这人怎么这样。”
“你没担心过鹏鹏老出去跟人发狠会被人打吗?”爷爷笑着问。
“没,”丁霁想想又乐了,“他其实挺机灵的。”
“是让你奶奶念叨傻的,”爷爷说,“成天说鹏鹏傻。”
丁霁边笑边揉了揉眼睛:“哎眼泪儿都笑出来了。”
“别担心,小神仙那么聪明,”爷爷拍拍他的手,“家里也不管他,这么多年他不也什么事儿都办得很好吗,这孩子靠谱。”
“嗯。”丁霁点点头。
…准备吃饭了
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