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如丑呢。”林无隅有些无奈。
“我这么可爱,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欺负我,”丁霁说,“但很多时候,如果你总被归在最好的那一类里,时间长了,被归在最差那一类里的人就会讨厌你,中间那一类往往不敢帮你。”
“你是怎么解决的?”林无隅看了看他,丁霁不像是被欺负了很多年的那种孩子。
“看手相!”丁霁一拍巴掌,“来,哥,我给你看个手相,五次里能说对三次,问题就全解决了。”
“那会儿就能说对这么多了?”林无隅翻了个手撑起脑袋看着他,“这么厉害?”
“强烈的求生欲激发了我在坑蒙拐骗方面的超人才华。”丁霁一本正经地说。
林无隅一下笑得呛着了,边乐边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想想又觉得小丁霁挺不容易,以他对爷爷奶奶的孝顺,这些事儿估计都不太跟爷爷奶奶说,怕老人担心。
林无隅伸出手,在丁霁的手上轻轻捏了一下,以示安慰。
丁霁的手微微颤了一下,想抽又没抽走的这个小动作让林无隅猛地回过神,控制着自己的动作,没有猛地收回来。
平静而稳重地仿佛一只长辈之手,又在丁霁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现在长大了,什么场面都没问题了。”
“嗯。”丁霁笑了笑。
要是之前,丁霁往上铺爬回去的时候,林无隅可能会说要不你就跟我挤一下吧,省得吓得睡不着。
但今天他没敢开口,丁霁在上铺躺好之后,他只问了一句:“要不要开着灯?”
“没事儿,”丁霁说,“关灯吧,劲儿已经过去了。”
“嗯。”林无隅伸手关掉了灯。
黑暗重新铺满了房间,像是一下把所有的声音都盖掉了,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
林无隅不知道丁霁这一夜有没有被吓得睡不着,他没多长时间就睡着了,早上起来的时候看着丁霁倒是睡得很香。
他洗漱完了之后没去叫丁霁,今天没什么事儿,也没有出去玩的计划……想想丁霁专门提前过来,他却要把丁霁一个人扔在出租屋里,一走就好几天,感觉特别对不住丁霁。
他蹲在几块电池面前,纠结了很长时间。
最后咬牙给老萧打了电话,同意了明天去航拍的事。
他跟丁霁之间怪异的感觉但凡有一点儿别的办法能解决,他都不想走,但他根本没有经历过这种事儿,他实在想不出别的方式了。
好在他跟丁霁同一个学校。
好在他跟丁霁同一个专业。
……还好。
林无隅叫了个早餐外卖,送到得九点多,估计正好能赶上丁霁起床。
他虽然很饿,但也没出门先吃,打开笔记本,坐在窗台边儿上开始看几篇关于无人机设计的文章。
这种专注用脑的方式能让他平静踏实。
早餐送过来的时候他去卧室看了一眼,丁霁还在睡,姿势跟他起床的时候看到的一样,没有动过。
脸都睡得通红了也没醒。
林无隅看了一眼空调的温度显示,23度,丁霁的毛巾被只搭了个角在肚子上,按说不能热成这样……
他皱了皱眉,站到下铺上,伸手在丁霁脑门儿上摸了一下:“丁霁?”
丁霁的脑门儿滚烫。
林无隅吓了一跳,赶紧把毛巾被一掀,在丁霁胳膊上身上摸了好几下,发现他全身都是烫的。
“丁霁,起来!”林无隅拍了拍他的脸,“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
“嗯?”丁霁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你发烧了,”林无隅握了握他的手,“起得来吗?”
“别吵我。”丁霁重新闭上了眼睛。
“先量一量体温吧。”林无隅跳下床。
把所有的抽屉和柜子都翻了一遍之后,他确定房东应该不会贴心到给租客准备体温计。
他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拨了林湛的电话。
“无隅?”林湛接了电话。
“你在家吗?”林无隅问,“你家有没有体温计?”
“有,不过我没在家,”林湛说,“你发烧了?”
“不是我,”林无隅往卧室看了一眼,“是丁霁……我去药店买一个吧。”
“药店隔一条街了,你去我家拿吧,”林湛说,“用密码可以打开。”
“……方便吗?”林无隅问是这么问,但开口的时候已经转身往门口走过去了。
“方便。”林湛笑了笑。
“密码多少?”林无隅出了门。
“你生日,”林湛说完之后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比较好记,用我自己生日太容易被猜出来了。”
“嗯,那我去了。”林无隅进了电梯。
挂掉电话之后,他盯着楼层数愣了一会儿。
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在他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那些日子里,林湛一直记得他的生日。
但他不记得林湛的生日。
可能刻意忘掉了。
林湛家简单到让林无隅有些吃惊,两居室的房子里,家具的数量跟他出租屋里的差不多。
这套房是林湛买的二手房,重新装修过,细节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心思,品质也很高,但就是简洁,简洁得仿佛这房子装修之后就没住过人。
林无隅按林湛说的,在卧室的一个架子上找到了医药箱。
相比房子,医药箱就复杂得多了。
光体温计就有三种,还有很多药,并不是常备药,是林湛一直在吃的药,他看不懂,老妈希望他以后能照顾林湛,看来是有依据的。
他拿了最普通的那支水银体温计,把医药箱放了回去,然后又跑着离开了。
回到出租房的时候,他发现丁霁居然起来了,正坐在桌子旁边吃早点。
“我靠,你去哪儿了?”丁霁一看到他就喊了一声,声音还挺亮,“打你电话也不接?”
“……我没听见。”林无隅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有两个丁霁的未接来电。
手机昨天被他调成了震动,搁兜里完全没感觉到。
“干嘛去了?”丁霁问,“居然不吃早点就跑了。”
“去林湛那儿拿体温计,”林无隅把体温计放到桌上,手盖到了丁霁脑门儿上,还是滚烫的,他皱了皱眉,“你发烧了,不舒服就躺着啊,起来干嘛?”
“饿了啊,起来吃早点,”丁霁说,“没事儿,我经常发烧,小时候也总发烧,我奶奶说发烧没事儿,烧烧身体里的坏东西。”
“吃完去医院。”林无隅拽着他胳膊把体温计塞好,“先量量体温。”
丁霁叹了口气,放下筷子,把体温计又拿了出来。
“能不能听话啊!”林无隅拧着眉。
“无隅哥哥你是没生过病呢,”丁霁捏着体温计看了一眼,然后甩了几下,“还是没伺候过发烧的人?”
林无隅愣了愣:“都没有过。”
“这个,要甩,甩甩甩,”丁霁一边甩一边说,“甩了再用,水银得先甩回窝里。”
“哦。”林无隅笑了笑。
“林湛上回发烧挺厉害啊,”丁霁把体温计重新夹好,“我刚看体温计,都过了39度了。”
“是么?”林无隅靠着桌子。
“嗯,”丁霁点点头,继续吃东西,“我跟你说,我不去医院,一会儿你裹点儿冰块给我就行,我现在没有什么别的地方不舒服,可能是昨天晚上着凉了,先物理降温,降不下来再去医院。”
林无隅坐到了桌子对面,丁霁埋头吃,余光里看到他只是看着面前的东西,没动筷子。
林无隅居然有吃不下东西的时候。
丁霁低头吃着,没敢开口问他为什么不吃。
他只能努力多吃几口,奶奶说生病了就得多吃,让身体能有东西可以消耗,也能让林无隅不要那么担心。
几分钟之后,林无隅拿出了手机,低头点了几下。
丁霁猛地反应过来,赶紧在桌上拍了几下:“哎哎哎哎!”
林无隅看他。
“干嘛?”丁霁指着他手机。
“我打个电话跟老萧说一声,”林无隅说,“我明天不去航拍了。”
“有病吧你?”丁霁说。
“现在难道不是你有病吗?”林无隅说。
“我正常中午下午就能退烧了,”丁霁说,“你还想咒我烧好几天呢?再说我又不是小姑娘,发个烧还用你钱都不赚了照顾?”
“没事儿,”林无隅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
“昨天还说呢,钱挺多的,还能认识一些这边的高手,以后还能交流,”丁霁说,“现在又不重要了啊?”
林无隅笑了笑,看着他没说话。
“保证一字不差,”丁霁说,“你原话。”
林无隅想了想:“我……”
“真不用管我,”丁霁摆了摆手,“我从小放养着长大的,糙得很。”
林无隅沉默了一会儿:“行吧,一会儿先看看多少度。”
“一会儿先准备冰块儿吧,”丁霁啧了一声,“一盒冰都让你倒我裤子里了。”
“还有两盒。”林无隅笑了起来。
丁霁发烧38度2,按林无隅的想法应该得去医院,但丁霁不干,顶着一包冰块儿窝进了沙发里。
“真能降下来吗?”林无隅问。
“能,”丁霁说,“你不用这么担心,我还能烧死了吗。”
林无隅笑了笑没说话。
丁霁突然想到了林湛,顿时觉得自己这话是不是说得有点儿不合适,毕竟林无隅就是为了救林湛的命才出生的,他对生病有些敏感。
犹豫了一会儿,丁霁决定缓和一下气氛,他用脚尖戳了戳林无隅的腿:“哎。”
“嗯?”林无隅马上转过了头。
“给捏捏肩吧,”丁霁说,“我肩膀有点儿酸,每次发烧都这样,我爷爷都给我捏,捏一会儿就舒服了。”
“行。”林无隅站了起来,一条腿跪到了沙发上。
丁霁转了个身背对着他,还很舒服地盘起了腿。
“跟个老头儿似的。”林无隅在他肩膀上捏了两下,“这力度行吗?”
“重一点儿。”丁霁低着头。
林无隅加了点儿劲,又捏了两下:“行吗?”
“舒服!”丁霁喊了一嗓子。
“叫爷爷。”林无隅说。
“滚蛋!”丁霁笑了,“谢谢无隅哥哥。”
“不客气。”林无隅说。
第47章
林无隅没给人捏过肩膀; 就给陈芒捏过腿; 这人打个篮球打一半腿抽筋了。
丁霁算是稍微偏瘦但挺紧实的那种身材; 肩膀能清晰地捏到骨头,虽然知道不可能,他还是觉得再用力一点儿就能把他肩膀给捏折了。
这么想着; 手上就有点儿没数,大概劲儿使大了,丁霁抽了口气:“可以啊这手劲; 卖过猪肉吧?比我们卖西瓜的劲儿大多了啊。”
林无隅笑了起来; 低头看了看他肩膀,轻轻揉了揉:“不好意思啊。”
“脖子后头也捏捏; ”丁霁指了指自己脖子,“就两边靠近脑袋的地方; 轻点儿啊,别给我捏废了; 我还没上大学呢。”
“我先把你嘴给捏废了,”林无隅抬起手,在丁霁脑袋上比划了半天也找不到合适的捏脖子的角度; 最后用手托在了丁霁脑门儿上; 然后用右手捏了捏他脖子后头,“这样行吗?”
“哎可以,真聪明,不愧是学神。”丁霁说着突然就放松了,整个脑袋的重量都放在了林无隅手上。
林无隅叹了口气。
丁霁脖子挺好看的; 挺长,低头时颈侧牵出的线条很性感。
林无隅看了两眼之后移开了目光,落在了丁霁的耳朵上。
耳朵就没什么性感不性感的了,就……长得挺端正的,而且因为迎着光,能看到耳廓一圈有细细的小绒毛,很可爱。
林无隅往他耳朵尖上吹了一口气,有点儿期待这个耳朵能跟猫耳朵狗耳朵似的抖一抖。
可惜。
没抖,毕竟只是乌鸡,连耳朵都没有……
捏了一会儿之后林无隅又觉得有点儿奇怪,按说这么吹气,丁霁肯定得骂人,起码得抓抓耳朵,居然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他犹豫着停了手。
丁霁还是顶在他手心里一动没动。
“丁霁?”他叫了一声,往侧面看了看,发现丁霁眼睛闭着。
睡着了。
这就很让人头大了。
林无隅一条腿跪在沙发上,一手托着丁霁的脑袋,他不想叫醒丁霁,但也肯定不可能一直这么个定格的姿势。
环顾四周一圈之后,他慢慢从沙发上下来,抬起一条腿,慢慢往前,伸过去用脚趾夹住了沙发上一个靠枕,又慢慢收回腿,把靠枕交给了自己的手。
此时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平衡能力非常好,而且腿真长啊。
他把靠枕放在了丁霁身后躺下能正好枕到的位置,然后小心地托着他脑袋往后,再托住后脑袋勺,再兜住后背,一系列复杂的操作之后,总算把丁霁放倒在了沙发上。
但丁霁还盘着腿。
虽然他还发着烧,疲惫得捏一半脖子就睡着了,非常惨,但林无隅看到他这个姿势还是忍不住笑了好半天,最后拿手机在各个不同的角度拍了七八张照片。
拍完之后他才过去,小心地把丁霁的腿给拽直了放好。
接下去就没什么太多事儿可干了。
丁霁一直在睡,偶尔醒个两三分钟,跟林无隅说几句话,然后继续。
冰块很快就用完了,林无隅拿了几条毛巾,湿了水轮流放进冰箱速冻层,冰成硬壳了拿出来放在丁霁身上。
脑袋上胳膊上腿上,凡是他摸着觉得发热的地方除了肚子都放上了。
毛巾花色大小都不一样,盖在丁霁身上显得特别惨,仿佛一个连个大纸箱都捡不到只能盖碎布条的流浪汉。
于是他又对着丁霁拍了好几张照片。
平时手机他都不太玩,更别说拍照了,今天拍的照片能顶平时好几个月的。
丁霁说得没错,他的确是从来没有照顾过病人。
虽然父母生下他,除了救大儿子的命,另一个重要用途就是以备将来林湛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他可以顶上。
但他没有机会照顾林湛,也不确定如果林湛没有跑,如果林湛真的需要人照顾,他能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今天是他第一次认真照顾一个生病的人。
也许因为这个人是丁霁,也许因为时间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