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还是个小不点儿的时候,这甚至是他改善同学关系摆脱霸凌的手段。
这本书并不重要。
这本书却又太重要了。
但是觉还是要睡的,明天还要上课。
在爸妈家住着的时候不能旷课,在爷爷奶奶家的话,那就是随便,之前奶奶还以为他跟小学的时候一样每天四点不到就放学了,六七点才回来是因为在学校太刻苦。
睡觉吧。
他跟做贼似的摸去浴室洗漱完毕,回到房间从床头随便抽了一本书,老爸按着他自己的阅读清单买回来的一堆书中的一本,也没看是什么,塞到枕头底下,闭上了眼睛。
宝贝书离家出走的第一天。
想它。
第二天。
想它。到网上旧书店搜索。
居然有。
二十七?太黑了吧!
第三天。
想它。旧书店搜索。
三十六?运费十块?
丁霁在老师走过来之前把手机滑进了裤腿上的口袋里,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
一直到老师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他才猛地抬起头,一边揉了揉眼睛。
“没休息好?”老师轻声问。
“睡太晚了。”丁霁回答。
“困了趴几分钟,”老师说,“还是要注意劳逸结合。”
“嗯。”丁霁点点头。
老师走开之后,他转头看了看旁边。
石向阳正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你怎么这么能装啊?”
“要我教你么?”丁霁问。
“不。”石向阳正直地拒绝了。
“一会儿我出去一趟,”丁霁小声说,“如果何老师来了问起我,你就说我去操场上背书了。”
石向阳没有马上答应,沉思了一会儿之后问:“你背过书?你不是传说中的过目不忘吗?”
“放屁,”丁霁想也没想就否认了,“过目不忘的传说中什么时候有过我?”
“那你平时那个样子是怎么考试的?也背书?”石向阳问。
“不背,说起来……我选理科就是以为可以不背书,”丁霁叹了口气,“没想到啊,也不少背。”
“那你是怎么考试怎么进前五的?”石向阳又问。
“我听课的啊大哥,”丁霁又叹了口气,“要记背的那些我差不多能记得大概,编也能编出来了吧。”
石向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丁霁扫了一眼,发现石向阳脸上的表情非常悲痛失落。
他猛地回过了神,为了防止石向阳又开始切蛋糕,他迅速地又补充了一句:“有时候也得靠作弊。”
“……哦。”石向阳点头。
下午第二节 课丁霁没去教室,溜出学校去了小公园,虽然这两天他已经绕道过来看了好几遍,但本着不抛弃不放弃的决心,他下午又跑了一趟。
一无所获。
他知道网上能买到旧书,但对于他来说没有意义。
他只想要陪着自己十几年,在枕头底下跟着他叱咤风云十几年的那一本,上面有自己的专属签名,专属标注,盘得溜光水滑……
现在想找到书的最后一条路,就是问问林无隅那个冷血玩意儿了。
本来想等着林无隅再来小公园的时候问,可那么一本破书,如果林无隅随手就扔了怎么办,毕竟面对一个被扔掉的孩子林冷血想的都还是要吃饭。
于是丁霁掉头去了附中。
林无隅坐在操场边儿上,前方是几个正在上体育课的班。
他从中午到现在都在操场上,走走坐坐,这会儿身边的学生开始多了起来,他打算回教室或者宿舍。
拿起手边的书起身准备走的时候,他停下了。
有个人远远地从操场对面看台的围墙那儿翻了过来。
喜欢从这儿翻墙的,就是高二文1的那几个,以寇忱为首,仿佛一个月不翻个几次都不算附中人。
但今天翻进来的并不是附中的学生。
是……丁霁?
林无隅推了推眼镜,想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但一秒钟之后他就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丁霁落地之后就跟坐在看台上的一个女生说了两句话,然后女生往他这边指了一下。
接着丁霁就跟寻仇多年终于打听到了仇人在哪儿似的卷了过来。
这速度让林无隅不得不警惕地站了起来。
“别走!”丁霁离着十多米指着他喊了一声,“林无隅!”
“……没走。”林无隅回答。
估计是声音不够大,丁霁没听见,一连串地继续喊着:“别走别走别走……我找你有事儿……”
“你还知道从哪儿翻墙?”林无隅等他跑到跟前儿了才开口问了一句。
“没有不能翻墙的学校,”丁霁喘了两口,“也没有翻不进去的学校。”
“找我什么事儿?”林无隅问。
“捡到小孩儿那天你看到一本书了没?”丁霁问。
“手相之谜吗?”林无隅有些意外,他本来想周末去小公园看看能不能碰上丁霁,没想到这人能为了这本书翻墙进学校来找他。
这个回答让丁霁猛地一下放了心,话都不想说了,冲林无隅抱了抱拳,坐到了旁边的石凳上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就为这个?”林无隅问。
“是啊,就为这个,”丁霁心情舒畅,“你什么时候拿的啊?”
“我捡的。”林无隅纠正他。
“你什么时候捡的啊?”丁霁又问。
“在你激动地奔向警察叔叔的时候。”林无隅说。
“……那会儿就掉了?我完全没感觉,”丁霁伸出了手,“给我吧,我这两天晚上觉都没睡好。”
“在宿舍,”林无隅说,“我去给你拿。”
“我跟你去吧,省得你又跑过来。”丁霁说。
“你一会儿不是还得翻出去么?”林无隅指了指那边的围墙。
“我一会儿大摇大摆走出去,”丁霁看了看那边,跟在林无隅身后,“刚我就想走正门进来,你们门卫太不通情达理了,许出不许进。”
“还好我在操场,如果我在教室,你还没打听到地方估计就被赶出去了。”林无隅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会,”丁霁摆摆手,“我在门口问了个刚出来的学生,说你不是在操场就是在食堂。”
“哦。”林无隅笑笑。
“学神。”丁霁说。
林无隅挑了挑眉。
“怎么了,”丁霁也一挑眉,“你们学校的人说的,学神啊,他不在操场就在食堂,原话。”
“差不多吧,我不喜欢呆在教室里,”林无隅说,“小神童。”
丁霁猛地停下了,声音都有点儿拐弯:“……你看我书了?”
“看了,你也没写着不让看,”林无隅说,“只写了不借,不许偷,捡到了要还你……”
“别说了。”丁霁叹气。
“你是不是,”林无隅突然退了一步,在他耳边小声问,“不喜欢被人叫神童?”
第6章
丁霁没说话,心里跳了一下。
平时都是他一眼看穿陌生人,感受着别人“心里一蹦”,今天冷不丁被一个陌生人一眼看穿……严格来说林无隅算是陌生人……
是的。
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让我如此没有面子!
“我看神童那俩字儿上面有搓过的印子。”林无隅说。
“没,那只是认识到了自己以前年少轻狂太嚣张。”丁霁没有承认。
“哦。”林无隅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转身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丁霁从他嘴角这个笑容的款式就能看出来,这样的否认林无隅并不相信,而且某种程度上,他的否认大概让林无隅更确定了答案。
“这书你都留了有十年了吧?”林无隅边走边问。
“嗯,”丁霁应了一声,“打算当传家宝。”
“为什么这么着急怕丢了?”林无隅问,“这书上的内容早都记得烂熟了吧……”
“我记不住,”丁霁说,“我得天天看。”
“不至于吧,”林无隅笑了起来,“我看两天都记得差不多了。”
“吹吧,我给你保密。”丁霁随口接了一句。
“手的健康颜色是杂色的,颜色是掌心较浅而掌根较深。”林无隅说完回过头,看着他,“犹豫不决的人往往很难把拳头握紧,在握拳时,常把拇指藏在掌心。”
丁霁也看着他。
“这句旁边写着‘不一定,也可能是没有安全感’,”林无隅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表情很认真,“小学生知道这些挺牛的,你平时都看什么书?”
“靠。”丁霁说。
“横起的脊状痕迹表明由于健康方面发生某些事情使指甲一度停止生长,”林无隅笑笑,“都是你做了标注的内容。”
“要不要给你鼓掌?”丁霁说。
“可以啊。”林无隅点点头。
“停止生长后面没划线的。”丁霁说。
“我要是说出来了,”林无隅说,“你能马上验证吗?”
“……不能,”丁霁说,“我只记得大概内容。”
“大概的就行,我记得也是大概。”林无隅清了清嗓子,转身继续往前走,“当脊状线到指甲尖时,就会出现病痛。脊状痕迹从指甲根长到指甲尖大约要六个月,出现这种情况时要注意健康问题……”
林无隅一直往后背着,丁霁没再细听,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他对林无隅是佩服的。
这并不是大概,虽然他说只记得大概内容,但他知道林无隅说出来的内容一字不差。
就算是林无隅为了装个过目不忘的逼而事先准备过……至于为什么要在高考临近人人都觉得时间不够用的日子里干这么无聊又费劲的事先略过不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一字不差地背下这些内容,也是一件相当厉害的事。
虽然很无聊。
毕竟林无隅并不知道他会抽背,也不知道他会抽哪里。
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丁霁放慢了脚步,舍管们通常都拥有惊人的认脸能力,起码能辨别出这是不是自己学校的学生。
“我在这儿等……”丁霁话还没说完,林无隅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接着就往前一拉。
丁霁一个踉跄被他拉进了宿舍大门,还没等站稳,林无隅又手兜着他后脑勺往前一压:“跑。”
“操。”丁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猫腰跟着他一块儿从门卫室窗口底下冲进了楼梯。
“我们宿舍不让外人进,”林无隅跑到二楼的时候停下,说了一句,“不好意思。”
“大哥!我说了我在外面等,”丁霁很无语,“我不进来啊!”
“我以为你想进来看看呢。”林无隅说。
“男生宿舍我进来看个屁呢?”丁霁说。
“哦?”林无隅看他。
“女生宿舍我也没有兴趣,”丁霁马上打好了补丁,“我对学生宿舍没有兴趣。”
宿舍里没有人,林无隅把放在床头的书拿起来,翻了几下之后递给了丁霁:“这是你什么时候买的书啊?”
“一年级,”丁霁接过书,摸了摸书皮,“书摊儿上买的。”
“1988年出版的书,”林无隅说,“一个小学生居然会买,关键是居然还有得卖。”
“多有意思,你不懂,”丁霁拿着书来回翻着,熟悉的手感让他一阵踏实,“还升值呢。”
“嗯?”林无隅没听懂。
“原价多少知道吗?”丁霁问。
“两块九。”林无隅说。
“……你连这都没放过?”丁霁叹气。
“废话,我都看到出版日期了,旁边的价格会看不到吗?”林无隅靠着桌子。
“现在翻了十倍,二手书价格最低也要二十九了。”丁霁拍拍书。
林无隅没说话,看着他。
丁霁也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没忍住自己先笑了:“是不是升值了啊!”
“是,”林无隅竖了竖拇指,“有投资头脑。”
“谢谢,”丁霁拍拍书,“走了。”
“要不……”林无隅犹豫了一下,“这书再借我看几天?”
“借?”丁霁看他。
“你不是说挺有意思的么,”林无隅说,“我看看多有意思?”
“你都能一字儿不差背出来了。”丁霁说。
“也不是,我就是赌你背不出来,但是做过标注的位置肯定有印象,所以我只看了标注附近前后两页的内容。”林无隅倒是很坦诚。
但是丁霁注意到了他的用词。
是只看了。不是只背了。而且是前后两页。
切。
他打开书,翻到写着名字的那一页,指着上面的字:“那你没记住这些啊?”
林无隅勾了勾嘴角。
“这儿写着呢,”丁霁说,“不,借,给,你。”
丁霁拿着书,雄纠纠气昂昂地走出宿舍。
“我送你出去。”林无隅跟了出来。
“不用这么客气。”丁霁说。
从楼梯口那儿上来了一个人,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又很快地偏头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你朋友啊?”
“嗯。”林无隅在后头应了一声。
这人没再说别的,冲丁霁笑着点了点头之后进了隔壁的宿舍。
不知道为什么,许天博突然出现,让林无隅有些尴尬。
他感觉许天博可能误会了什么,但他又没有办法也没有理由去解释,甚至不知道要解释什么。
解释的意义何在?
没有意义的事他不愿意做。
但是……
“这人我怎么看着有点儿眼熟?”丁霁一边下楼一边说。
因为你俩长得像啊小神童,这都反应不过来么。
林无隅没出声,跟在他后头下楼。
“啊,”丁霁抬手竖起食指,“跟我堂哥长得有点儿像。”
……好的。
看着挺聪明的一个人,没想到智商下线的速度还挺惊人。
“是么。”林无隅说。
“是,或者不是,这么简单的问题你都回答不了吗?”老爸站在房间门口。
“你给的这个选择是很简单啊,”丁霁没回头,靠在椅子上往后仰着头,“但是问题并不简单啊。”
“这个问题很复杂吗?你是不是打算放弃高考?”老爸说,“你非要亲手把你的人生降低一个档次?”
“你为什么非要把人生分出个三六九档来?”丁霁问,“而且是以你的标准来分?那我能不能按我的标准来分个档?”
“你不要跟我叛逆,”老爸说,“我跟你妈如果不是为了你好,哪有精力天天跟你这么呛